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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鳳來儀

2025-05-25 作者: 秋風清

李沐風見那木鳶大抵還是原來的樣子,隻是兩翅各有幾道黑白花紋,好似蝶翼。待公輸遺世將木鳶抄起,又見腹下繪著太極圖案,便奇道:“前輩,這木鳶怎的如此花哨?”

公輸遺世格格怪笑道:“此乃公輸密傳,不足為外人道也!”

李沐風又端詳片刻,揣測道:“莫非是先天易數,五行陣法之屬?”

“不錯!”公輸遺世一怔,訝然道:“小子有些眼力!莫非你懂得這些?”

李沐風搖頭笑道:“我自然是不懂。不過家師袁天罡乃道門宗師,對這些深有研究。”

“袁天罡?”公輸遺世撚了撚胡子,冷笑道:“那牛鼻子的東西有什麼可觀之處?不過是幻人耳目罷!”

李沐風見他說的雖然不大客氣,卻也是實話。道術陣法,他也見的不少了,大抵都是利用天時地形,再配合一些古怪功法營造出的幻象。可話說回來,對這繪在木鳶上的圖案,李沐風同樣冇多少信心。

公輸遺世把木鳶提在手中看了看,滿意的點點頭。回身道:“丫頭,把滴漏拿出來!你給記著時!”莫無憂剛被爺爺瞪了,一臉的不高興,半天才磨磨蹭蹭的進到房中,拿出一架做工精巧的滴漏來。

公輸遺世給滴漏加了水,道:“我這木鳶一放手,這邊便開始計時。”

林凡一皺眉,插口道:“誰知道你這東西準是不準?”

“什麼?”公輸遺世氣的暴跳,怒道:“我老人家做的東西你說不準?來來來,你倒看看,它準是不準!”公輸遺世拽著林凡的袖子不放,一直把他拉到滴漏旁邊,定要他親自驗看。林凡略顯尷尬,也不好掙脫,隻得用眼睛朝燕王求救。

李沐風笑道:“公輸前輩既然讓你看,你便試試有什麼打緊?”

林凡隻得伸過手去,擺弄半天卻不知怎麼使用。莫無憂看林凡麵紅耳赤,額頭已然微微見汗,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她這一笑,林凡更加手足無措,呆立在當場。

公輸遺世格格一笑,頗感心滿意足。“小子忒笨。”他邊嘲諷著,邊把開關一扭,立時便有水滴“嗒嗒”落下。李沐風心中默算,大約兩秒一滴,間隔極準。

“我看這小子還算老實。”公輸遺世拍拍愣在一旁的林凡,朝李沐風道:“那這樣,這滴漏就由我這丫頭和這小子一起看著,免得你又有說辭!”

“如此甚好。”李沐風淡淡一笑,應了下來。

公輸遺世提著木鳶走到院中,先運了運氣,活動了下筋骨。隨即將木鳶平平托起,嘿的一聲怪叫,用力朝天上拋去。“先落地的就算輸了!”

卻見那木鳶雙翅拍動,如禦了一股清風,與上次相比已然輕靈了許多。李沐風也不知這是機械上的改進,還是那印符真的有些作用,隻是目不轉睛的瞧著,心中暗算時間。

木鳶的翅膀鼓動漸漸無力,去勢已竭,在空中打了幾個旋,終於緩緩飄落,真似片葉子一般。李沐風心中奇怪,上前一揀,才發現這木鳶竟是如此之輕,遠超乎他的想像。看來不但木質輕盈,腹中也定是零件極少,真不知是怎麼做出來的。

“十五漏。”木鳶一落地,莫無憂和林凡便同時報了數。

李沐風心中佩服,能讓這讓一個東西能淩空飛上三十秒,他可當真冇有想到。

“哈,小子,你可服了?”公輸遺世樂得手舞足蹈,看來這一成績此前也未曾有過。

“佩服。”李沐風由衷的讚歎道:“前輩技藝真是超凡入聖,在下佩服的緊。”

“哈,老夫豈是你比得了的!”公輸遺世嘿嘿直笑,朝莫無憂擠了擠眼睛道:“看見冇,這小子認輸了!”

“有什麼好得意的?”莫無憂做了個鬼臉,嘟囔道:“不是說‘削竹為鵲,三日不下’,我一眨眼功夫它就掉下來了!”

“女生外向!女生外向!”公輸遺世氣的直扯胡子,朝李沐風道:“好,好!趕快把你的木鳶拿出來,比一比高下!”

“前輩莫急。”李沐風朝外麵吩咐了一聲,立刻有兩名侍衛進了院子,手中捧了兩樣東西。公輸遺世一看,一件是個大號彈弓;另一個仿佛便是隻木鳶,大約一尺來長,背上平伸雙翼,尾巴上似乎插著三麵小旗,成個倒立的“丁”字。

“這是什麼東西?”公輸遺世萬般詫異的看著這個“怪物”。

李沐風接到手裡,微笑道:“木鳶啊。”

“木鳶?”公輸遺世仿佛聽到了天下最好笑的言語,捧腹狂笑道:“這是木鳶?哈哈……怎的翅膀……翅膀都是死的?”

李沐風渾不在意,左手持起彈弓,輕輕掛上機頭,然後用力拉滿。他看到眾人懷疑的目光,仿佛都在問他,“這個能飛嗎?”

李沐風目光一凝,突朝林凡道:“計時!”說罷手一鬆,“木鳶”便如離弦之箭般射上了半空。

那“木鳶”飛到最高點,突然一頭紮了下來,仿佛弓箭射落的飛鳥。公輸遺世哈哈大笑,莫無憂又驚有急,林凡卻愣愣不知如何是好。誰知那“木鳶”隻掉下一丈便恢複了平衡,在距離地麵三丈多高的空中盤旋起來,好似一隻滑翔在空中的鷂鷹。

這下公輸遺世看得目瞪口呆,他實在想不明白,這樣一個粗製濫造的木頭怪物怎可能在空中平穩滑行?林凡喜的猛捶了下大腿,死死盯著木鳶的軌跡,水珠滴嗒的濺落,他跟著聲響默數著。

五漏……六漏……七漏……八漏……

李沐風開始還是含笑看著,突然麵色一變,暗叫不好。

卻見那“木鳶”盤旋的範圍越來越大,降到一丈來高處,前方突現障礙。任憑李沐風再是焦急,那“木鳶”還是一往無前的撞在院側的一棵樹上!那樹不是鬆柏,此刻已然掉光了葉子,“木鳶”在上麵翻了兩個身,顫微微的掛在禿枝上,微風一吹,搖搖欲墜。

“多少?”公輸遺世猛的問向兩人。莫無憂驚的“啊”了一聲,才猶豫著道:“十、十五漏……”

“胡說!”公輸遺世怒道:“我就老了,也冇糊塗到這個份上!”他不再理莫無優,隻盯著林凡道:“你說多少?”

“這……”林凡漲紅了臉,卻說不出話來。十一漏,隻有十一漏!燕王輸了啊!可是他怎麼說得出口?難道真讓燕王在這裡做上兩年苦工不成?但要虛報時間,他又無論如何說不出來。

“諒你也不敢昧了良心!”公輸遺世說到此處,突然狠狠瞪了莫無憂一眼,卻見莫無憂陰沉著小臉一言不發。

李沐風愣愣的看著在樹梢上搖擺的飛機,半天冇有言語。過了會兒,他突然嘿嘿嘿的笑了起來,似乎格外開心。

“你?你傻了不成?”公輸遺世莫名其妙的看著他,皺了皺眉頭。他暗自尋思,此人莫不是突然得了失心瘋?

“計時啊?林凡,現在多少漏了?”李沐風哈哈大笑,朝他眨了眨眼睛。林凡撓了撓腦袋,實在冇明白燕王的意思。

“這木鳶可還冇落地呢。”李沐風收了笑,又朝樹上看去,“現在大概有五十漏了吧?”

林凡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道:“不錯不錯,少說也五十漏了!”

公輸遺世上前一步,怒道:“你小子想耍賴不成,那怪物明明十漏左右便掛到了樹上……”他突然說不下去了,隻是愣愣的張著嘴巴,怎麼也合不攏。

莫無憂這才恍悟,大笑起來,“哈哈,是了,爺爺說先落地的算輸,大哥的木鳶到現在還冇有落地呢!”

“你、你們……”公輸遺世漲紅了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想要反駁,卻被自己的話套住,開不得口。

“前輩。”李沐風笑道:“這情景乃是意料之外。倘若我這木鳶不碰上樹,定然飛出十五漏之外。這,您還看不出來嗎?”

李沐風的話語氣誠懇,且合情合理。公輸遺世卻不肯認這個輸,隻是“哼”了一聲,猶自生著悶氣。

莫無憂搖著公輸遺世的手掌,低聲下氣的撒嬌道:“爺爺,您不會真生無憂的氣了吧?無憂隻是覺得好玩嘛……再說大哥的木鳶確實神奇,居然能在天上飄來飄去的……”

這句話卻觸動了公輸遺世。他翻了翻眼皮,冇好氣地問道:“小子,你這東西是怎麼做的?”他見那飛機醜怪,始終不肯稱其為木鳶。

公輸遺世問的容易,李沐風答起來可就難了。這飛機的原理雖然簡單,卻牽扯到了空氣動力學的初步知識,一時又怎能和公輸遺世講清楚?他打了個哈哈,反問道:“前輩,這番比試不知算誰贏了?”

公輸遺世聽這話頗有要挾之意,哼了一聲道:“自然是老夫贏了!”

李沐風道:“前輩當然技高一籌。不過今日出了些意外,難以定奪,且算平手罷?”

公輸遺世順了口氣,撚須道:“也罷,就算老夫吃虧,讓你鑽了個空子!”莫無憂見爺爺如此強要麵子,不禁偷偷吐了吐舌頭。

李沐風笑道:“既然是平手,我也不強要無憂出山,隻看她自己意願。若想幫忙,便可過來,什麼時候煩了,隨時回去便是。”

公輸遺世再不通情理,此時也說不出什麼。幾樁事情擺在這裡,也早就看出這個年輕的王子確實不凡。公輸遺世看了莫無憂一眼,見她忽閃著一雙大眼,儘是掩飾不住的歡欣,便恨恨的道:“且隨你們,反正也不乾老夫的事情!”

公輸遺世這一鬆口,登時成了皆大歡喜之局。除了他本人,莫不喜上眉梢,燕王這一番功夫總算冇有白費。

李沐風見此間事情了解,便邀莫無憂去燕王府盤恒幾天。莫無憂年幼貪玩,近來又悶得發慌,就真的動了心。她用目光朝爺爺請示,卻見公輸遺世搬了把梯子,正要爬到樹上去夠那“木鳶”。

莫無憂拚命忍住笑,拉住他的衣角道:“爺爺,夠它做什麼?”

公輸遺世已經搭好了梯子,蹬上隻腳踩了踩,氣鼓鼓地道:“老夫定要明白這裡麵有什麼古怪!”

李沐風在一旁啞然失笑,招了招手,便有個侍衛一縱身,將木鳶夠了下來,恭恭敬敬的交給了公輸遺世。

“爺爺,我去大哥家裡玩幾天,行不行嘛?”莫無憂見公輸遺世不理他,不依著撒嬌。

“你去便去!還跟我這老頭子說什麼?”公輸遺世將“木鳶”翻來覆去的把玩,隨口敷衍了兩句。

“那……那我真去了啊!”莫無憂睜大眼睛,認真的說。

“去吧去吧!”公輸遺世不耐的揮揮手,拿著“木鳶”進了屋子,“老夫要再閉關十日!”

莫無憂歡呼一聲,扯著李沐風的袖子道:“大哥,咱們走!”

車馬和人聲消失在院落外,鬆林又恢複了往日的寧靜。這種氣氛,讓公輸遺世覺得心情舒暢,他終於可以安心的研究這奇怪東西了。不過他似乎忘了一件事情:閉關的期間裡,能夠給他作飯的人,已經被他放跑了……

※※※

莫無憂隨李沐風進去燕王府,隻覺得處處新鮮,一天工夫,便把王府上下串了個遍。她嬌小可愛,天真未鑿,很快就博得了眾人的好感,陳寒衣更是愛極了她,把她當作親妹妹般痛愛。莫無憂也十分喜歡這個陳姐姐,一直膩在她房中不肯出來,後來乾脆搬過去和陳寒衣同住。

聽濤小築陳設簡樸,卻格外清幽雅致、溫馨宜人,這當然是出自陳寒衣主仆二人的手筆。莫無憂不懂這些布置講究,隻覺得舒適好看。她在一張高凳上晃著雙腿,挑了塊點心吃的興高采烈。

“薇兒姐姐,這些點心是你做得嗎?當真好吃的緊!”

薇兒嚇了一跳,微笑道:“可不敢當,叫我薇兒就行了。你是燕王親封的無憂公主,不能亂了分寸。”

“管他呢?”莫無憂疑惑道:“咱們各叫各的,關我大哥什麼事兒?莫不是姐姐不喜歡我這個作妹妹的?”

“這個……”薇兒不知如何作答,可莫無憂叫她一聲姐姐,她可怎麼都不敢接受。

“妹妹,你就彆難為薇兒了。”陳寒衣在一旁淡然微笑道:“再是親密,也該有個上下分彆的。”

“可是……可是大哥還說過,人人都一樣的啊!”

“殿下愛惜才俊,不惜折節下交……”陳寒衣一麵答著,心中也有些茫然。實際上,她並不能了解李沐風那些道理中的真正含義。即便她和薇兒再是親如姐妹,也不可能真正把她和自己放在等同地位。但是,那些貌似大逆不道的言論,怎麼是一個“不惜折節下交”就能解釋得了的?她搖搖頭,微笑這轉移了話題。

“無憂妹子,這兩天住著尚還習慣吧?”

“嗯!”莫無憂用力的點點頭,笑道:“好的很呐!姐姐這裡又乾淨,又暖和!這地方……對啦,姐姐,這裡又冇水,怎麼叫聽濤小築呢?”

“聽的是鬆濤啊。”陳寒衣笑著說道:“這後園全是鬆柏,風入鬆林,猶如波濤拍岸,最難得還有陣陣清香呢!”

“呀!”莫無憂從凳子上跳了起來,拍手笑道:“姐姐一說,倒想起來了!我家院外全是鬆樹,我還用鬆香做過定神香呢!”

“唉?”薇兒一聽,插口笑道:“采出來鬆香隻怕太過濃鬱,要把人熏跑了,還怎麼定神?”

“不會不會!”莫無憂連連擺手的道:“我做的東西怎麼能這樣,味道淡得很!不信我做給你看!”

她晃著頭左看右看,皺眉道:“還需用一些材料,這裡可是冇有……我上街上看看好了!”她說到做到,話才出口,已然一溜煙跑了出去,陳寒衣攔都攔不下了。

陳寒衣嗔怪的看著薇兒,突又噗哧掩口笑了:“無憂妹子當真是天真爛漫,可愛的緊呢。”

莫無憂來到府門,才一探頭,卻發現外麵正站著一名女子。仔細打量,此女身材修長,容貌秀麗。雖不能說天仙之姿,可眉宇間掩飾不住的冷傲和英氣讓她彆有風味,好似一支披霜傲雪的寒梅。隻是此刻,她眉頭不展,似乎頗為焦急猶豫。

“咦?”莫無憂大為奇怪,湊到跟前問道:“這位姐姐,你……你來找誰?”

那女子眉梢一挑,淡然問道:“你是這府裡的?”

“嗯,算是吧……”莫無憂也不知道自己暫住幾天算是什麼身份。該算客人吧,她想。事實上,她還完全冇有身為無憂公主的自覺,也不太明白為何這麼多人對自己恭恭敬敬。大哥是個王子,嗯,這個身份一定很高了。可是,似乎很多人都很怕他,但大哥明明待人十分和氣呀!

“你……來找我大哥的?”

“你大哥?”那女子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高懸的匾額。冇錯,是燕王府。她斜著眼睛看了看莫無憂,道:“誰是你大哥?”

“嗯,是燕王啊,反正彆人都叫他燕王。”

那女子怔怔的看著眼前的小女孩兒。她從冇聽說燕王還有個妹妹,但是這女孩兒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全然不像是騙人。

她牽了牽嘴角,勉強笑出來。“原來是公主……不錯,我是找燕王!”

“巧了!”莫無憂笑道:“大哥在裡麵呢,我給你叫去!”

“不用,有人去通稟了。”那女子淡漠的笑了笑,朝裡麵指了指:“你看。”

莫無憂回頭一看,卻見十幾名侍衛分成兩排,在府門內列成了儀仗。侍衛總領林凡穿戴整齊,同管家李遠一同來到門前。

“恭迎契丹耶律部公主!燕王請公主進王府敘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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