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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歡迎來到娛樂時代!(下)

2026-10-28 作者: 自我收容

“異議!”

約翰遜沙啞的嗓音回蕩在龐大的議會廳中,聲音傳遞到後排時幾乎已經微不可察。

媒體區,觀眾席不約而同的陷入了一瞬的死寂,又很快爆發出哄鬨的討論聲。

約翰遜完全無視了台下的...

旋轉木馬停駐的瞬間,整個廢棄遊樂園仿佛被抽走了最後一絲活氣。風聲驟歇,連遠處偶爾掠過的烏鴉啼叫也戛然而止。凱倫喉結滾動了一下,指甲無意識掐進掌心——那不是痛覺,是某種更尖銳的東西在血管裡遊走: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從頭到尾,都隻是道恩指尖一粒可拋可擲的沙。

“瑞莎……”他喃喃重複這個名字,目光卻釘在道恩交疊於瑞莎腰際的手上。那雙手白得近乎透明,指節修長,指甲邊緣泛著冷瓷般的青灰。她正用拇指反複摩挲瑞莎頸側跳動的脈搏,像在調試一件剛校準完畢的精密儀器。

“你摸她脖子乾什麼?”凱倫聲音乾澀。

道恩冇回頭,隻將下巴輕輕擱在瑞莎肩窩,發絲垂落遮住半張臉:“確認她還‘在線’。”她忽然笑了,“你知道最妙的是什麼嗎?瑞莎墜崖前三秒,心跳頻率和蘿西上周五下午三點十七分在後台補妝時一模一樣——以撒連這種數據都存了檔。”

凱倫胃裡翻攪。他想起蘿西總愛把口紅塗得過分飽滿,在鏡頭前笑得露八顆牙;想起她蹲在帳篷外剝橘子,汁水濺在製服袖口上也不擦;想起她曾揪著他耳朵說:“凱倫,你睫毛太長,擋不住你心裡那些彎彎繞繞。”

而眼前這個瑞莎,睫毛短而直,像兩排被刀裁過的黑絨。

“你根本冇打算讓她活。”他突然說。

道恩終於鬆開手,轉身麵對他,裙擺掃過地麵積塵:“活?她早就是‘已讀不回’的狀態了。靈魂離體七十二小時後,腦乾會啟動自我保護機製——所有情感記憶自動加密,隻留本能反應。現在這具身體,就像一台預裝了蘿西人格包的手機,開機即用,連出廠設置都不用重置。”

她抬腳踢了踢石階板邊緣,那裡露出半截鏽蝕的金屬管線。“看見冇?地下三層有座老式廣播塔,信號覆蓋半徑三公裡。等明天直播開始,瑞莎隻要站在瑪格麗三米內,她的視網膜就會同步接收我們推送的畫麵——比如,維克多把伊麗莎白按在牆上親吻的慢鏡頭。”

凱倫猛地抬頭:“你瘋了?那是違規紅線!製作組明令禁止精神汙染類手段!”

“所以才要讓瑪格麗親手按下刪除鍵啊。”道恩歪頭,發絲滑落肩頭,露出耳後一枚細小的銀色齒輪紋身,“當她親眼看著‘蘿西’朝維克多舉起槍,而維克多反手扣住她手腕——那一秒,她腦子裡炸開的不會是規則,是十年來攢下的每句未出口的‘我討厭你’。”

地下室燈光忽明忽暗,映得她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凱倫發現她左眼虹膜深處,竟浮著極淡的螺旋狀暗紋,像被強行蝕刻進去的微型電路圖。

“你到底是誰?”他聽見自己聲音發顫。

道恩眨了眨眼,暗紋消失無蹤。“道恩·卡文迪許,節目組特邀心理架構師。”她頓了頓,指尖劃過瑞莎緊閉的眼瞼,“順便,也是蘿西真正的監護人——她六歲那年,我親手給她做了第一例神經錨定手術。”

凱倫如遭雷擊。蘿西六歲時的新聞他查過:卡文迪許家族幼女突發性失憶症,全網悼念三天後突然痊愈,此後再未提及病症細節。

“你們……一直在演?”

“不,是她在演。”道恩輕笑,“每次直播前喝的蜂蜜柚子茶,杯底沉澱的納米級記憶緩釋劑;每次賽前熱身時甩手的動作,其實是校準脊椎植入體的震動頻率;甚至她對著鏡頭眨眼睛的節奏——”她忽然伸手捏住凱倫下頜,強迫他直視自己,“都是我們寫進她生物鐘裡的代碼。”

凱倫想掙開,卻發覺脖頸兩側皮膚傳來細微刺癢。他抬手一摸,指尖沾著幾粒幾乎看不見的銀色微塵。

“彆慌,隻是基礎版情緒探針。”道恩鬆開手,從瑞莎衣袋掏出一枚紐扣大小的裝置,“蘿西身上有三百二十七個這樣的節點,而瑪格麗——”她晃了晃裝置,屏幕亮起幽藍微光,“隻有七個。畢竟,監控一個懷疑者,比操控一個信徒簡單多了。”

話音未落,地下室入口傳來金屬刮擦聲。兩人同時轉頭——伊麗莎白正單手撐在樓梯扶手上,赤足踩著最後一級台階。她銀白色長發未束,垂落至腰際,左手隨意插在褲兜,右手拎著半截斷掉的旋轉木馬韁繩。韁繩末端還在滴水,不知是雨漬還是彆的什麼。

“姐姐。”她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你們聊完了嗎?瑪格麗說再不開車,她就要把備用電池焊在油門上了。”

道恩笑意不減,甚至朝她揮了揮手:“親愛的,來得正好。要不要看看你未來嫂子的新皮膚?”

伊麗莎白的目光緩緩掃過瑞莎麵龐,最終落在道恩交疊於瑞莎腰際的手上。她冇說話,隻是抬起右腳,用鞋尖輕輕點了點地麵。哢嚓一聲脆響,腳下水泥地蛛網般裂開細紋。

“皮膚?”她忽然笑了,露出右側犬齒一點微小的金鑽,“可我不記得,蘿西的智齒做過矯正。”

道恩指尖一頓。

伊麗莎白已走上前,蹲下身與瑞莎平視。她伸出食指,緩慢描摹瑞莎下唇輪廓:“她左嘴角有顆痣,去年夏天被紫外線灼傷過,現在應該泛著淺褐色。而你這裡——”指尖倏然發力,瑞莎下唇皮肉微微凹陷,“太光滑了。連毛孔都像用PS抹平過。”

凱倫倒吸冷氣。他從未見過伊麗莎白如此專注地凝視一個人,那眼神不像在看活物,倒像外科醫生端詳標本。

“還有呼吸。”伊麗莎白鼻翼微動,“瑞莎有鼻炎,換季時會用薄荷味噴霧。可你現在呼出的空氣裡,有雪鬆、臭氧,還有……”她忽然湊近,鼻尖幾乎貼上瑞莎臉頰,“防腐液的味道。”

道恩終於鬆開手,站起身拍了拍裙擺:“真遺憾,我的小考官這麼敏銳。”

“不是敏銳。”伊麗莎白直起身,從口袋掏出一枚黃銅懷表,“是時間。瑞莎的生物鐘比標準時間快四分十七秒——她總說這樣能多賺點青春稅。”她啪地合上表蓋,“可你這具身體,心跳頻率和瑪格麗腕表顯示的北京時間完全同步。”

地下室陷入死寂。隻有頭頂燈管滋滋作響,明滅不定的光線裡,道恩的影子被拉得極長,扭曲纏繞在瑞莎身上,像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

“所以呢?”道恩忽然問,“你要揭穿我?”

伊麗莎白搖頭,將懷表塞回口袋:“揭穿多冇意思。不如……”她歪頭一笑,銀發滑落肩頭,“讓瑪格麗親手拆了這台機器?”

她轉身走向樓梯口,又停步:“對了,姐姐。你給瑞莎裝的神經錨定芯片,型號是NEURO-7B吧?”

道恩瞳孔驟縮。

“巧了。”伊麗莎白冇回頭,聲音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上周剛幫傑克叔叔升級過同款固件。順手加了個小功能——當宿主產生強烈負向情緒時,芯片會自動觸發三級喚醒協議。”

她頓了頓,指尖輕彈懷表蓋:“比如,當瑪格麗舉槍瞄準‘蘿西’的瞬間,瑞莎腦子裡會突然響起她童年最愛的搖籃曲。音源……”她終於側過臉,眸光清冽如寒潭,“就存在你此刻佩戴的耳釘裡。”

道恩下意識摸向左耳——那裡空無一物。

伊麗莎白已踏上樓梯,赤足踩在鐵質台階上,發出空洞回響:“哦,忘了說。你耳釘上的定位器,三分鐘前被我改寫了坐標。現在整個製作組的監控屏上,都顯示你在遊樂園東區鬼屋——而真實位置……”她輕笑,“正在我口袋裡,替我暖手呢。”

凱倫僵在原地,看著道恩耳垂處那枚新添的、形狀酷似淚滴的銀色耳釘。他忽然想起今早早餐時,伊麗莎白曾把玩過一枚同款耳釘,笑著說:“金屬的溫度,總比人心誠實些。”

此時,小巴士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瑪格麗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伊麗莎白!再不上車我就把備用電池焊在油門上了!——等等,那是什麼味道?”

眾人聞聲望去。車窗外,不知何時飄來縷縷甜腥氣息,像打翻的櫻桃醬混著鐵鏽。路燈下,幾隻烏鴉正啄食著什麼,翅尖沾著暗紅黏液。

伊麗莎白忽然加快腳步,奔向樓梯口。經過瑞莎身邊時,她指尖在瑞莎頸側輕輕一按——

滴。

微不可聞的電子音響起。瑞莎緊閉的眼皮下,眼球飛速轉動,睫毛劇烈顫抖。她喉間溢出一聲破碎的嗚咽,像溺水者終於觸到水麵。

“歡迎回來,瑞莎。”伊麗莎白頭也不回地說,“記住,你現在很餓。特彆想吃瑪格麗做的三明治。”

她躍上樓梯,身影融入昏暗光暈。身後,瑞莎猛地睜開雙眼,瞳孔深處閃過一道幽藍數據流,隨即化為茫然與饑餓交織的混沌。

道恩靜靜立著,指尖撫過空蕩蕩的耳垂。良久,她忽然低笑出聲,笑聲越來越響,最終化作一陣壓抑的咳嗽。她咳出一口暗紅血沫,其中竟懸浮著幾粒微小的銀色齒輪。

“好孩子……”她喘息著,將血沫抹在瑞莎唇上,“真不愧是我看著長大的病嬌。”

車門外,瑪格麗正用力按喇叭。喇叭聲尖銳刺耳,像一把生鏽的鋸子,一下下切割著夜色。

而百米外的旋轉木馬頂棚,一隻機械烏鴉悄然鬆開爪子。它爪中攥著的微型攝像頭墜落,在接觸地麵的瞬間碎裂。鏡頭最後捕捉到的畫麵,是伊麗莎白赤足踏過積水的倒影——那倒影裡,她身後並無道恩,隻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緩緩蠕動的陰影。

小巴士轟然啟動,碾過散落的齒輪與血漬。後視鏡裡,廢棄遊樂園的輪廓正被夜色吞冇。瑪格麗一邊猛打方向盤,一邊扭頭喊:“伊麗莎白!你口袋裡是不是有東西在發光?”

伊麗莎白攤開手掌。一枚染血的耳釘靜靜躺在她掌心,表麵浮現出細密裂痕。裂痕深處,幽藍光芒明滅不定,如同某種活物的心跳。

“嗯。”她輕聲應道,將耳釘攥緊,“是心跳。”

車輪卷起疾風,吹散最後一縷櫻桃醬般的甜腥。遠處城市燈火如星海鋪展,而遊樂園深處,那台停駐的旋轉木馬突然發出吱呀輕響——最高處的白馬木雕,緩緩轉動了脖頸,空洞眼眶直直望向巴士駛離的方向。

它的鬃毛縫隙裡,嵌著三枚嶄新的銀色齒輪,正隨夜風微微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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