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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 120 章

2026-07-29 作者: 麻辣香橙

平安無語了一下,這個人,皇親國戚,隨手在沂州給了她兩個田莊開酒坊的人,整天跟她哭窮。

不過三成就三成,平安喜滋滋地想,其實她原本想爭取的也就是三成,要四成那就是為了討價還價。都說合夥生意不好做,親兄弟明算賬,這些事情還是提前說清楚才行。

說定之後,兩人正經簽了個契。按照大宋律法,民間契約需要找人見證,一般會請訟師見證,並報經官府加蓋印信,為此官府還設有專門管理契約文書的“司盟"。

不過他們這契書似乎不足為外人道也,真報經官府備案記檔,那還有什麼秘密可言了。所以兩人簽字畫押,一式兩份,一人拿了一張就算完事。稍稍晾乾墨跡,趙暻遞了一張給平安。平安接過來看了看,便對折對折先放進了隨身的荷包裡。

報不報經官府她其實並不在意,退一萬步講,真要有什麼糾紛,她一個市井小老百姓也爭不過他,所以這就是個君子協定,全靠他們兩個自己認賬。

真.君子協定。

趙暻在上頭簽了“曹評”的名字並摁了手印,其實多少有點心虛。見平安認真把那張契書折疊收好,趙暻想了想笑道:“要不咱們拉個鉤?拉鉤蓋章。”

“拉鉤。”平安笑嘻嘻伸出小手指跟他拉了一下。

幼兒園小孩拉鉤蓋章都忘了,趙暻動動大拇指示意:“笨蛋我教你,這樣,你的,蓋章。’

平安一學就會,大拇指摁過去跟他蓋了個章,笑嘻嘻問道:“是不是還有什麼咒語?”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趙暻自己也忍不住笑,好了,契約成立。

“四哥,咱們那酒坊叫什麼名字?”平安說,“叫太平酒坊怎麼樣?”

“行,這名字挺好。”趙暻道,“江山太平,正好你叫平安,還帶了你的名字。”

“也帶了你的名字啊,我就是這麼想的。”平安笑道,“你叫曹評,讀音一樣,可是咱們又不能叫平平酒坊,我就想起來叫太平酒坊了。”

趙暻想說他不是真叫曹評啊,真要聯名,也應該叫“暻平”吧,不過他哪怕就用真實身份也行不通,聯不了名,官家的名字那是要避諱的。

曹評其實是他父的次子,他娘的親侄子,曹氏一族子嗣眾多,他身為開國武勳的曾外祖生了八個兒子,他娘光是親叔叔就有七個,再往下他舅舅這一輩就小幾十人了,再到他表兄曹評這一輩,嫡的庶的、親的堂的烏泱泱一大堆人,關鍵還在不停地生,他有多少名義上的表兄弟他自己都不清

楚。

因為人太多,所以他從小養在集禧觀,一直頂著曹家子嗣的名頭,外人壓根也分不清楚他是哪個。

不過跟平安那一把子表哥不同,皇家不同於民間,為防範外戚,皇家自不會讓外戚家族的人隨意接近皇子,所以趙暻自幼跟曹氏一族接觸極少,見麵能認識幾個就不錯了。

三月末,太平酒坊釀出的第一批酒送至汴京。趙暻兌現承諾,大壇改小壇,給道延子送了一小壇。

道延子嘗了一口,嘖嘖有聲地品評一番,問道:“這酒可是比上回的好?”

趙暻心說不能吧,一樣的紅薯渣一樣的工藝,頂多就是他們原先的小蒸餾器改成了酒坊的大木桶罷了。

“不對,這酒絕對比上回的還好。”道延子說道,“這回的味道更醇和,入口冇那麼辣了,酒臭雜邪之味少了許多。”

趙暻哪裡知道,彆說品酒,他喝都不會喝。

道延子自從上回嘗過小官家的酒,這陣子被饞蟲勾得不行,抱著一小壇子酒都舍不得喝了,趙暻便趁機囑咐他,一頓頂多兩小杯,不可貪杯,喝完可就冇有了。

“我倒是想貪杯呢,就這一小壇,左不過二斤,哪裡夠我貪杯的。”道延子賴著不走,追問趙暻這酒哪來的,他以前從未喝過這麼好的酒。

趙暻說,這酒是川蜀一帶進貢的。

道延子抱著酒壇一走,平安從平日上課的後書房出來,趙暻一問,平安便得意洋洋地說這都是酒坊的功勞。

“酒坊蒸酒時有專人嘗酒,原本是為了隨時掌控火候質量,結果發現頭酒和尾酒口味差,就用了個掐頭去尾的法子。”

“頭酒和尾酒也不浪費,存放幾日再蒸一遍,去了雜質跟中酒調和一起,成品酒的口味還能更好。”

“以及還有可能,是我們老家的水好,白馬河水質好,釀出來的酒自然也更香。”

平安說得頭頭是道,老學究一樣搖晃著小腦袋感慨:“哎呀,我現在是釀酒的行家了,有空我也得學學品酒。”

趙暻:“未成年人喝酒犯法。”

又是犯法,平安笑嘻嘻地氣人:“那你報官來抓我呀。”

趙暻冇空給她耍嘴皮子,正色告誡:“你可彆亂來,在咱們老家未成年喝酒就是犯法的,酒精損傷大腦,還影響生長發育,你這樣的小孩喝酒,你就不怕變成傻子、矮子!”

平安嚇老實了。看來嘗酒的事情還是交給旁人吧。

四月末,子規聲裡,綠樹成蔭,汴京城大相國寺附近最繁華的街道上,低調開張了一家酒坊,門臉十分豪華講究,巨大古樸的牌匾上寫著四個字“太平酒坊”。

大相國寺遊人如織,像這樣新開的店鋪,即便不買酒,總有人也要好奇進去瞧瞧,酒坊裡不曾釀酒,寬敞氣派的店堂裡就隻有一套桌椅、兩個鋪著紅綢的高案,案上分彆放著三個鬥酒的壇子,壇子上貼著紅紙,上麵寫著三個墨字“太平釀”。

正中靠牆一套七件的燕幾,幾上一樣鋪著紅綢,擺著一排十幾個兩斤裝的四角酒小壇,壇口封著黃封、紮著紅綢。整個店堂窗明幾淨,空曠又安靜,桌上燃著清香,牆上掛著字畫,弄得極為氣派雅致,地上甚至還鋪了猩紅的地氈。

那店裡隻一個掌櫃、一名夥計,見客人上門,那夥計也不是多麼熱情招攬,隻是友善地起身拱手致意,也不饒舌,安靜地跟在旁邊,一副任由客人自己參觀的態度。

“你家這是酒坊?”客人問道。

夥計微笑頷首,客人再問:“那你家釀酒的地方呢?”

“小鋪隻用來賣酒。”夥計溫言慢語說道,“釀酒之處遠在蜀中深山,尋常地方釀不出這般好酒。

客人被他們這裝折做派弄得一愣一愣,誰家酒坊不是大缸小缸水氣騰騰,忙碌一團亂,他這鋪子卻要弄成這樣。客人訝然道:“那你這叫什麼酒坊,你這不就是個沽酒鋪子麼,你這三間鋪麵,就賣這十幾壇子酒?”

“正是。好叫客官知道,小鋪是正店,有官府酒榷的。”夥計依舊好脾氣地微笑。

“那你這酒怎賣?"

“八百文。”

“八百文?”客人一臉驚詫叫道,“市麵上尋常的酒不過三百文一鬥,你這竟要八百文?什麼酒這麼貴!”

“好叫客官知道,”夥計依舊笑眯眯道,“小鋪這太平釀,八百文一斤,一鬥八貫。”

客人:“咳咳………………"

客人一臉懵地離開,出了門就跟人講:“哪有這樣做生意的,真實什麼稀奇事都有,你瞧瞧,這大相國寺附近的鋪子租錢這樣貴,他這三間店麵就隻賣一種酒,攏共擺了十幾壇子,竟還要八百文一斤,什麼瓊漿玉液要這麼貴,怕不是腦子有病。”

於是得出結論,這家鋪子,撐不了幾日就得關門。

一傳十,十傳百,很快汴京城裡不少人都聽說了,大相國寺新開了一家太平酒坊,賣的酒要八百文一斤。

然而越是這樣,越引來不少好奇的人來瞧稀奇,也有人問那酒好在哪裡,能不能先嘗嘗,掌櫃自顧自斟茶品茶,夥計依舊客氣笑道:“抱歉客官,這酒壇封著的,不好開封品嘗。”

於是有那好事者留意瞅著,這太平酒坊自從開起來,十幾日下來就冇開張過,一壇酒也冇賣出去,就問哪個冤大頭肯買。

這一日下午,一輛不起眼的青油壁馬車停在太平酒坊門口,下來一個少年郎君和一個十來歲上的小娘子。這年紀一看就不是買酒的樣子,夥計微笑迎上來拱拱手,就安靜地跟在旁邊,壓根也不指望他們會買。

果然,兩人進到店裡轉了一圈,話都冇多問,就自顧自走了。夥計也不饒舌推銷,禮數周全地送到門口,轉臉回去繼續閒坐喝茶。

“怎樣?”上了馬車,平安得意問道。這店裡的事情交給江順安排的,掌櫃和夥計並不認識他們。

“行。”趙暻笑道,“這派頭擺得足,看不出來你就是個營銷天才。”

“我可不懂什麼營銷。”平安撇嘴說道,“不就是要弄得很貴很貴,叫人一看就喝不起的樣子嗎。”

她的酒又不賣給窮人,她不掙窮人的錢,不掙老百姓的錢,太平酒坊隻掙達官顯貴有錢人的錢。

甚至都冇打算掙大宋人的錢。八百文的定價是平安定的,什麼叫稀缺,什麼叫壟斷,樊樓一盤糖拌西紅柿賣八百八十文。

對於這個定價,趙暻不光完全讚同,甚至還覺得便宜了,想想他們老家的茅台多少錢一瓶?若不是考慮後續,這價格就該再漲一漲。

兩人聽說店裡開業十幾日冇賣出一壇酒還挺滿意。但是一轉臉平安便訴苦道:“接下來可就看你的了,這三間鋪麵加上裝折,還有兩個人工,這可見天都是錢。”

幾日後,有人給遼國西京大同府的留守將軍烏古倫送了兩壇酒,小小的四角酒兩斤壇子,兩壇也不過四斤,說是大宋汴京城市麵上最好最貴、最烈的酒。

既然是最好的酒,那肯定得嘗嘗。烏古倫是一員猛將,卻也是一個酒鬼,嗜酒如命,天生海量,喝酒都是論鬥的。

烏古倫見了這麼小的兩壇子酒頗有些嫌棄,但聽說這酒在大宋要賣到將近一兩銀子一斤,輕蔑地跟屬下笑道:“南人喝不得烈酒,南人的酒都跟甜水似的,就會吹噓,且讓我嘗嘗。”

結果一壇子冇喝完,醉了。

喝醉了的烏古倫手舞足蹈又唱又跳,在草原上縱馬狂奔幾十裡,親兵拉都拉不住,回來後酣暢淋漓地呼呼大睡一宿,睡醒怎麼也想不起來自己昨日都乾了啥,隻是覺得無比痛快。

烏古倫從此才領教了什麼叫烈酒。可惜兩小壇酒,統共四斤,冇幾頓就喝光了。上了酒癮的烏古倫抓耳撓腮,喝過這酒,再喝彆的酒就味如馬尿了,烏古倫趕緊叫人去汴京給他買這太平釀。

宋遼互市已久,兩國邊境設有多處互市榷務機構,大宋以香藥、茶葉、絲綢、稻米等物資與遼國交易,遼國則主要輸入大宋牲畜和布匹,貿易使團往來頻繁,大同府本就是貿易使團必經之地,烏古倫要買個酒倒也不難。

大半個月後,遼國的貿易使團剛剛入住汴京城外接待使臣的班荊館,就拉著接官打聽“大宋最好的烈酒太平釀”。

接官身居高位不在市井,光祿酒倒是喝過,哪裡聽說過什麼“太平釀”,趕緊又著人去打聽打聽起來不難,汴京城中如今不少人可都聽說了,大相國寺有這麼一家太平酒坊,隻賣這一種叫做“太平釀”的酒,價格貴得離奇,居然要八百文錢一斤!

貿易使團在大宋境內不能擅自行動,語言也不通啊,所以完成交易後,由接官陪同專程來到大相國寺,找到太平酒坊,使臣一瞧這太平酒坊,這麼奢華講究,果然不愧是大宋最貴的酒,看著就不能便宜。

太平酒坊冷冷清清擺了一個多月的酒被一掃而空,本來也不多,統共一鬥的壇子四壇,兩斤的四角酒壇子一共十來壇,一下子全被使團買光了,白花花的銀子抬進來,一壇壇的太平釀搬出去。

於是一夕之間,汴京城王公權貴許多人都知道了太平酒坊,知道了太平釀,知道了這遼國貿易使團特意去買的“大宋最好的烈酒”,就衝這名號,大宋最好的酒他們竟然冇喝過,趕緊打發下人去買。

結果一波又一波人來到太平酒坊,店裡卻是空的,兩個高案、一排燕幾全都空蕩蕩的,一兩酒都冇有。

掌櫃和夥計依舊悠然自得地品茶閒坐,不急不躁地挨個跟客人們解釋賠罪:抱歉抱歉,小鋪的酒都賣光了,小鋪這酒釀造耗費時日,須得幾十道工序,大半年工夫才能開窖,且要從遙遠的蜀中運來,客官且等等,且等等。

隨著一波又一波人撲空,這太平酒坊日日開門,日日冇貨,越發吊足了汴京城中一眾達官巨賈的胃口和好奇心。

平安懊惱,八百文一斤果然是定價低了。

顧女師家的西屋,江順瞧著五娘子一個人坐在那兒懊惱地拍桌子,心說好端端的,這是又怎麼了?

“五娘子,是不是叫人送貨?”江順問道。

他們的酒存貨充足,第一批從沂州運來一船,為了隱秘便利,特意存放在城外一處連通河道的官田莊子裡,可鋪子那邊整日有人來買,五娘子就是不讓賣。

“再等等,等十日之後,再給鋪子二十壇。”平安說道。十壇指的是一鬥的大壇,兩斤四角的小壇可以到了鋪子裡再改裝。

“就給二十壇,怕是不夠。”江順說道,“鋪子裡廖掌櫃說,來買酒的其中不乏王侯府第,二十壇怕是一兩家就要光了。"

“供足了賣就不稀罕了。”她就是要人為製造缺貨緊俏,平安說,“告訴廖掌櫃限量,每人限量一壇,多了不賣,先到先得。”

“是。”江順憋笑應喏,他自然知道官家和五娘子的意圖,這酒必然不會緊著大宋賣,所以汴京城這些王公權貴一律限購,拿著銀子叫他買不到。

“傳信給宋全,以後莊子裡釀的酒隻賣一半,另一半全部留在莊子裡窖藏。”

存著,酒是陳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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