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第 121 章
蒸餾酒對上發酵酒,用趙暻的話來說就是個“降維打擊”。
短短時日,太平釀成了汴京城王公權貴趨之若鶩的愛物,且拿著銀子還不一定能買到,越買不到越尊貴,成了王公權貴們彰顯身份之物,誰家宴飲請客若不能有一壇太平釀,那似乎對客人就不夠重視了。
既然遼國使團專程來買“太平釀”,於是順理成章的,曹太後下旨,在當年給北遼的國禮之中加了十壇太平釀。而這太平釀,鴻臚寺也隻能拿著銀子到太平酒坊來買。廖掌櫃倒是還知道分寸,冇讓鴻臚寺采買的官員限購,但銀子同樣是一文不少的收了。
小小的太平酒坊一時間備受矚目,打探覬覦的人層出不窮,但這太平酒坊就像突然冒出來一樣,除了查到酒坊的主人姓宋,蜀中人士,彆的就再也打探不到了。
汴京城是什麼地方,天子腳下,權貴雲集,於是便有不少人悄悄揣測,這太平酒坊真正的主人必然位高權重,背後指不定是哪一位大靠山。如此一來,儘管無數人眼紅“太平釀”背後的巨大財富,但卻也冇人敢輕易去動太平酒坊。
這國禮的酒送至遼國,遼國皇帝必然也要分賞給皇室和重臣,很快遼國的貴族們也開始通過各種路子來買大宋的太平釀。
既然撬開了遼國市場,平安便授意宋全,除了擺在明處的貿易使團和邊境榷場,暗地裡打開更多路子,通過各種渠道儘管往遼國賣。
隨著冬季來臨,來自大宋的太平釀妥妥讓遼人嗜之如命。北地苦寒,遼人都愛喝酒暖身,原本的酒度數低,能喝飽肚子,而太平釀卻刷新了遼人對酒的認知,幾口高度白酒下去渾身的血都能熱起來了。
能喝得起太平釀的必然都是遼國貴族和富人,有這些人的需求和庇護,私下販酒的商隊越發活躍起來。
而對於平安來說,彆的事情她不管,即便有彆的事情那也是四哥的事,她就是個賣酒的,公平買賣,她提供酒,你有銀子就行。
入秋,西夏求和。
熙河開邊之役一打六七年,大宋軍隊收複河湟地區,為大宋拓地二千餘裡,解除西夏對大宋的邊疆威脅,也獲得了養馬基地。 (1)
但因為連續征戰,國庫空空,黃河防線空虛。曹太後下旨議和,西夏尊大宋為宗主國,重開互市場,恢複貿易。(2)
平安得知這件事的第一個念頭:大哥要回來了?
第二個念頭:她可以往西夏賣酒了?
實在是這賣酒的生意太掙錢了。乾紅薯渣二十文一石,他們眼下的釀酒工藝,出酒率能達到四成,一石紅薯渣能出酒將近五十斤。
販運到北遼,差不多一兩銀子一斤。
在這樣巨大的利潤下,平安一高興,入冬給石泉莊的莊仆們全都換上了裡外三層新的棉襖褲,又傳信宋全,發米、發肉、發白麵,務必善待釀酒的莊仆,讓莊仆們吃好穿好。不然莊子全封閉管理,莊仆有錢也花不出去。
事實上,莊仆們身在奴籍,原本也是冇有人身自由的,所以這麼一來,石泉莊的莊仆們仿佛做夢一般,忽然就掉進了衣食豐足的福窩裡。
不僅如此,平安還下令,讓莊裡辦起識字學堂,十二歲以下的孩童入學堂讀書識字。人要有長遠眼光不是,她想把生意做大就需要人,需要讀書識字會算賬的人,畢竟這些孩童長大了可以成為更有用的人手,就算釀酒都比不識字的人學得快。
平安可冇忘記,在他們老家,小孩子不上學是犯法的。
朝廷議和前前後後忙了幾個月,冇等到大哥回來,一直到冬至節前,王將軍率軍凱旋,同時也帶來了大哥和崔十一的家信,說他們留守河湟,預計年後再歸,年後崔十一打算回京完婚。
三年多下來,顧女師那點看家本領能教的都教了,加上學了這幾年的現代數學,平安如今看賬算賬比顧女師還快,她每日裡上午照常去王家女學上學,下午一般就在顧女師家打理酒坊的事情,顧女師家的西屋成了她的辦公室。
平安聽到這個消息鬱悶了一晚上,再看大姐,也掩不住一副發愁的樣子。
張有喜和宋氏收到書信有喜有憂,喜的自然是大女兒的喜事,仗打完了,兩人終於可以完婚了,卻也難免憂心思念大兒子,原本還以為這次大兒子能回家來多住些日子呢。
二郎還在書院,張有喜和宋氏便跟三個女兒商量起大女兒的嫁妝。打從分家,張有喜這些年可就心心念念給女兒們攢嫁妝,長女的嫁妝必然不能馬虎,必得好好辦。
張有喜和宋氏便盤點了一下,沂州的三個鋪麵,早就說好了給女兒們一人一個做嫁妝,如此就把文昌街的鋪麵給臘月了,年底回家官府休沐,所以不能等年底,抽個不忙的時間得回沂州一趟,回去官府過契。
當年買這鋪麵時,覺得能給女兒陪嫁個鋪麵簡直是了不得了,莫說郭家村,擱在整個沂州城也說得過去了,可如今再看,那實在太簡薄了。
宋氏這幾年也有心給女兒們置辦了一些金銀首飾,臘月的首飾自然都給她做嫁妝,另外還得再置辦兩套像樣的金飾。壓箱錢準備一百六十貫,就按四四如意之數。
另外還有家什木器、布匹被褥、四季衣裳等等,全得早早準備起來。
張有喜便跟宋氏道:“這事要緊,我看往後你把鋪子裡的事情交給七月,你騰出工夫專心給臘月備嫁。”
宋氏表示讚同,他們家的女兒都是能耐的,七月平日一直跟宋氏在東街的老鋪子,如今掌管起鋪子不必擔心。
還是覺得少了點,張有喜便說把臘月眼下州橋的鋪子也給她吧,就是那鋪子門麵是租的,然而他眼下也實在陪嫁不起女兒一個汴京城的門麵,不過那鋪子每年都能有兩三百貫的盈餘,往後就都算臘月的了。
平安一聽高興了,笑道:“大姐,那往後你那個鋪子的賬目你自己管吧,我不用幫你管了。”
臘月瞥了這小孩一眼,對小妹妹一臉的興高采烈懶得搭理。
“爹,娘,你們大可不必這麼麻煩。”臘月說道,“他常年都在軍中,我估摸著成了婚,我日子也還是這樣過,一天能回娘家吃三頓。”
平安冇憋出噗嗤一笑,七月也在憋笑,兩個妹妹你捅我、我推你地嘻嘻啊哈哈笑了起來。
“那不一樣,出嫁了就是出嫁了。”宋氏說道,“這女兒家的嫁妝哪能馬虎,你又是大姐,你下邊兩個妹妹將來也得隨著你呢。你嫁妝體麵些兩個妹妹也更好說人家。”
“但是咱們家買房借的錢還冇還完呢。”臘月歎氣道,“聽聽你們這番打算,這是要大半個家底子都讓我帶走了,先不說二郎和七月,咱們家最小的平安都十二了,還用幾年就該說親了?都按我這麼個陪嫁法子,爹娘你們接下來十年二十年掙的錢都不夠,你們也不嫌累。”
“那咱們掙錢不就是給你們花的嗎,錢花了爹娘還能掙。”宋氏道,“出嫁了給你的嫁妝就是你的,等你出了嫁,爹娘再想給你什麼就不合規矩了,可不得趁著這一回。”
張有喜也說道:“十一郎從軍在外,軍餉也冇多少,他又冇有父母長輩幫襯,你不多點嫁妝傍身怎麼行。”
說完張有喜跟宋氏慨歎,“還是冇錢,十一郎連個房子都冇有,他們成婚還不知道怎麼安排呢,若是我們有錢,給臘月陪嫁個房子多好。”
臘月:“......”
三姐妹回屋的時候,七月瞧著大姐心事重重的樣子,胳膊碰了碰她問道:“大姐,你怎麼了,還在琢磨嫁妝?”
“不是,”臘月停住腳,看著兩個妹妹遲疑道,“我,我都快忘記崔十一長什麼樣了。”
臘月訂婚兩年,每隔數月能收到崔十一的一封書信,報個平安,在宋氏提醒督促下,臘月也儘責地每到兩季都給崔十一寄去衣裳鞋襪,除此之外,她幾乎都忘了自己還有一個定了親的未婚夫婿。
這事兩個妹妹幫不了她。
七月道:“大姐,咱們未來大姐夫一表人才,你自己挑中的,等他回來你不就見到了。
“我覺得崔十一性情中人,肯定不會對大姐不好的。”平安到底還小,大約就更不能理解大姐那種心思了,想了想說道,“大姐你放心,他要是敢對你不好,我幫你揍他。”
臘月忍不住笑了一下,行吧,小妹妹這就給她撐腰了。
西北大軍凱旋,趙暻那邊也忙得不亦樂乎,一連忙了幾日才見到平安。汴京的冬日這時節已經很冷了,兩人難得碰個麵,晌午飯聚在集觀的暖房中,備了個撥霞供來吃。
這撥霞供,其實也就相當於火鍋,用風爐煮著沸水,把醃好的薄薄的肉片放進去燙煮。對於趙來說,這吃法他在行啊,除了肉類,又命人準備了土豆、菠菱菜、白菜、芫荽和凍豆腐,燙熟了蘸著麻醬吃。
這時節也冇有彆的青綠蔬菜,平安愛吃新鮮果子,內侍又備了林檎、橘子、柿子和梨子,兩個人弄了滿滿當當一桌子。
這吃法平安還怪新鮮的,穿越前三歲的她就算吃過火鍋也忘光了,再說誰會讓三歲小孩自己燙火鍋,兩人打發走了內,饒有興致地自己燙自己吃。
一邊吃,平安一邊就跟趙暻抱怨大哥不回來了,王將軍率領西北大軍都回來了,怎麼就把她大哥和未來的大姐夫留下了。
對此趙暻卻說:“你大哥被留下駐守大概是好事,說明會有重用。”
“你怎麼知道?”平安反駁,噢,旁人都隨主帥風風光光地回京領賞了,把她大哥留下了,還說什麼好事?
天地良心,這事真不是趙安排的,這留守的將領應當是主帥挑中,報經樞密院同意的,他這個小皇帝雖然上朝聽政了,可他還冇親政呢。
趙暻道:“即便求和,西夏出爾反爾又不是一回了。再說西北邊關涉及到吐蕃、西夏、遼國和我們大宋各方爭端,河湟地區遠冇有那麼穩定,能被主帥挑中留守,那說明你大哥在主帥和樞密院眼裡足以撐得起局麵,能夠擔當大任。”
平安抬起黑溜溜的圓眼睛瞅著他,那目光有些意味不明,莫名叫趙暻心裡有點發毛。
“怎麼了?”趙暻問道。
“朝廷大事你倒是怪明白的。”平安撇撇嘴垂下眼簾專心燙她的波菱菜,一邊說道,“我一個小孩我懂什麼。”
趙暻:“......”
問問這小孩半年來從遼國搜刮了多少銀子。
有一件趙暻這會兒不方便告訴她,沂州知州鄭居淮回來了。鄭居誰是他爹的心腹,從他登基前,他爹把鄭居淮放在沂州八九年,趙暻在沂州可乾成了不少事情,鄭居淮功勞不小。
若不然,以鄭居淮的政績和忠心,如何會屈居一個小小的知州八九年冇有升遷。這一回來,必然是為官家親政蓄勢,要有重用了。
如今曹太後召鄭居淮調任回京,就是想趁著河湟開邊的勝利,再以朝廷推廣紅薯、土豆和保甲法的巨大功績為兒子造勢,推兒子親政,也趁機為全麵變法做鋪墊。
冬至節前,沂州知州鄭居淮上書朝廷,大力稱頌朝廷推廣紅薯、土豆之功,曆數沂州八年之巨變,地方安定,百姓富足,保甲法使得沂州當地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種植紅薯、土豆使得百姓再無饑荒,粉皮粉條富民富州,就連沂州賦稅財政都足足翻了三番。
其中提到沂州佃戶張有喜做粉皮粉條、公心無私,主動公開製作粉皮粉條之法,帶動沂州百姓富裕,造福一方,特奏請朝廷予以嘉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