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女兒
這個孩子的出現,讓他們暫停了行程,留在了佛羅倫薩。
艾麗西亞反應很大,她整日懨懨的。卡文迪許接手過來,替她寫著給親友的通信。
她念他寫,記錄下今天的日記。
還有一件大事,是倫敦天文學會的組建,艾麗西亞作為發起人之一。
那是1819年11月份,這麼一算他們的兩個孩子的生日都是在春天。
喬治, 昵稱叫做小喬,他出生的時候,5月份,倫敦天文學會正式成立。
隨著這在後麵得到皇家許可,更替為皇家天文學會,他母親的名字,艾麗西亞??終身致力於天文研究的一位女性,在曆史的長河中熠熠生輝。
正如他在孕期造就的負擔,喬治?奧古斯都,跟他祖父同名,這個孩子敏感,安靜,愛哭。
他像他的母親,又不完全一樣,他後麵長成了個秀美的青年,當然,是一頭讓他父親有點苦惱的黑發,深藍的眼眸。
他鼻子嘴唇像父親,臉龐和額頭,眼睛與母親如出一轍。他是他那位曾外祖,斯塔福德侯爵最疼愛的孫輩。
他見到他的時候,喃喃道,“伊萊紮。”
或許是為了寄托思念,侯爵回到了他在倫敦的宅邸,在王室的約克公爵手上買下擴建的斯塔福德宮。小喬就這樣在他曾外祖的膝下養大,並在母親過世後,最終承襲了薩瑟蘭公爵的爵位。
喬是個學者,他很聰明,他比起社交更願意把自己關起來搞研究。他認真嚴謹,習慣抿著那隻嘴唇,這在他父親兄長臉上卻經常是揚起來的微笑。
他對科學上的興趣,很顯然是受到了母親的影響。他從小對世界的探索和好奇,安靜內斂的性情,讓他的父母親不由得想到了家族的那位科學家,他們的曾叔祖,亨利?卡文迪許。
後來的第八任德文郡公爵,用了一種輕鬆的口吻,在回憶錄中自嘲自己的平庸。
說他的弟妹才繼承了父母的才智,各自做出了一番成就。
而他冇什麼出彩的地方,不具備出眾的天賦??這顯然是種自謙,因為他是那個世紀最為慷慨,讚助了無數事業的領主,他優秀到足夠承擔一個家族的職責,他和他弟弟點亮的完全是兩方麵的才能。
這對兄弟關係很好。威利從小是活潑的性子,他壯得像隻小牛犢,自由地奔跑著,滾在泥地裡,把皮膚曬得黝黑。
喬治很少出門,他容易生病,很害羞,垂著長長的眼睫,陌生人的打量和注視讓他全身不自在。
威利顯然想帶著小三歲的弟弟玩樂,他在他眼裡是個精致的瓷娃娃,濃睫撲閃的一雙大眼睛,皮膚比雪花石膏還白。
他要拉他,小喬蹣跚地被拽起來跌倒,啪嗒地掉起了豆大的淚珠,威利手舞足蹈了一陣子,發現怎麼都哄不好,乾脆跟著一塊,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家庭教師和保姆在旁邊手足無措。
這種情況不在少數。威廉?卡文迪許不得不承認,他被這兩孩子,弄得焦頭爛額。
他用著律師職業的習慣,儘量地做到公平,不偏不倚。
他抱起喬治,威利一下被吸引了注意,連滾帶爬抱住了父親的腿,嘻嘻哈哈起來。
他從來冇告訴兒子,男子漢不該哭泣,他隻是說,“好吧,喬,親愛的,想哭儘管就哭,這畢竟是你內心最真實的感受。”
雖然他在政治事務上不少跟人爭執,堅持己見,但家庭上他永遠是個溫柔的父親。在這方麵參與過多,柔軟過了頭,少了幾分應有的嚴厲。
艾麗西亞牽起長子的手,把他扶起來,“他倆吵架了?”
“也不算是,你看現在。”威廉.卡文迪許笑著拎起另一個,威利六歲了,但他完全能抱住。雖然他已經是個37歲的男人。他眼角長出了細紋,即使他哀歎著,但也免不去兩頰的棱角和歲月的滄桑。
而艾麗西亞,在他眼裡,永遠是那麼的年輕。
喬擦掉了眼淚,他更依戀母親,伸手想要抱抱,艾麗西亞親了親他飽滿的臉蛋。
威利揮著爪子湊過去,在父親的懷裡,兄弟倆貼了貼臉,他們又和好了。
這是1823年。
一開始卡文迪許很擔心他妻子的身體。她很快消瘦下來,臉色蒼白,嘔吐,食欲變差,全靠佛羅倫薩的天氣,讓她能在陽台曬個太陽。
威廉.卡文迪許陪伴在身邊。他們都想到了1818年過世的一位親人。
是斯賓塞伯爵的長子,奧爾索普子爵的妻子??埃絲特.阿克洛姆。
她是位女繼承人,鄉紳的獨生女,擁有一年兩萬多的收入。子爵為了還清家族的債務娶了她,而她也可以得到伯爵夫人的頭銜。
那是1814年,這場各取所需的婚姻卻以愛告終,他們熱愛彼此,埃絲特想儘早地生下位繼承人,終於17年底的時候懷孕。
當時她就很害怕生產是否順利,在1818年6月11日,她在生育後死於發燒,孩子也冇能活下來。
母子倆葬入布林頓的家族墓地。子爵幾乎瘋了,他悲痛欲絕,把自己關在承載了夫婦倆快樂的莊園裡,整日裡閱讀聖經試圖尋找安慰。
他不準備再娶,即使冇有位繼承人。
艾麗西亞和卡文迪許參加了那場葬禮,母親與孩子的相繼過世,讓斯賓塞家族充滿了哀悼。
卡文迪許在他妻子的膝上。
“我知道,我都34歲了,但我總是控製不住地擔心。"
“我愛你。”他吻她的手,印著她中指上的浮雕戒麵。25歲的艾麗西亞,美好到像是朵全盛綻放的花朵,渾身散發著一種母性的光輝。
她的嘴角溫柔地翹起。他昂著頭試圖親吻她。她有讓人鎮定的力量,沮喪一掃而空。
他們如實地在信中寫明。
佛羅倫薩還住著貝斯伯勒夫人,她很喜歡這邊的氣候。
親人的陪伴下,總算能得到一絲安慰。
1820年1月29日,國王喬治三世,這個在位51年的君主駕崩。他一生一心想恢複王權,經曆了七年戰爭,美國獨立戰爭,法國大革命等一係列曆史事件,最後卻以瘋癲告終。
他的妻子,夏洛特王後早已兩年前過世。那時候艾麗西亞的母親很傷心,為這位教母的離世哀悼。夏洛特公主也很悲痛,她不得父母喜愛,兩人把她當成爭權奪利的工具,她隻在祖父母這裡得到了庇護和安慰。
攝政王登基,被稱為喬治四世。他準備籌辦一起,前所未有的盛大的加冕禮。
這位新國王不願把他的妻子立為王後,和卡羅琳王妃的離婚訴訟在這一年打起,鬨得滿城風雨。
艾麗西亞和卡文迪許像很多人一樣為王妃聲援,王儲也在為她母親爭取著這項權利。
布魯厄姆勳爵的法庭辯護成了他一生中最精彩的片段之一。
喬治?奧古斯都,在這種情況下誕生。他的父母親趁還能旅行,冬天過後就回到了英國,畢竟倫敦有最好的醫生,他們也不想賭什麼。
不過生產的過程異常順利,比他的兄長花的時間還少。孩子又瘦又小,這位夫婦很怕他夭折。
但他順利地存活了下來。
威爾士的夏洛特公主在1817年誕下長子後,1819年4月還生下了一位公主,同樣取名為夏洛特。
威廉.卡文迪許的時間都用來照顧妻子和孩子了。他很快樂,他看著這個新的小東西,看他一點點長開,然後驚喜地總算找出像母親的地方。
他們在鄉下度過,聖誕節的時候,難得地各個親人齊聚一堂,一直到新年。
畢竟新王登基了,加冕禮的盛況人人都想著出席,拿出壓箱底的加冕禮袍。
新王喬治四世有個複古的構想,要求出席加冕禮的人們,都穿都鐸或是斯圖亞特式的衣服。
新禮袍被訂購著。1821年7月19日,加冕禮舉辦。那天典禮上,人山人海,各國君主出席,過後有著盛大豪奢的宴席。總共斥巨資23萬英鎊。
喬治四世冇跟他妻子離婚成功,但也冇給她王後的稱號,並在當天拒絕卡羅琳王妃出現,一月後,這位終身不幸的王妃也過了世。
凱瑟琳?蒂爾尼-朗,艾麗西亞短暫交好的一位朋友,她丈夫揮霍完了財產去國外躲債,還好並不影響她的那一部分,每年仍然有七千鎊的收益。她對家庭的幸福還抱有期待,認為孩子的成長下不能缺少父親,在朗-韋爾斯利的請求下,去了巴
黎,在那裡他們仍然能過上豪奢的生活。
但隨即,她會麵臨丈夫有情人成雙成對,光明正大地羞辱她,染上性病的不幸。回國後麵臨著對孩子撫養權的爭奪,並在35歲香消玉殞。
朗-韋爾斯利清算破產,那座堪比法國凡爾賽宮的萬特斯德莊園麵臨著被拍賣的命運。受祖輩遺囑的限製,它在1822年時候,先拍賣掉內飾,再以一種巧妙的方式,砍掉樹木,建築拆成石塊出售。
那些百年的風景園林成了木材,精美絕倫的石雕被當成建材運出。由於經濟蕭條,十年前花費36萬鎊的室內裝飾,最後隻賣了3萬鎊。
艾麗西亞和卡文迪許買下了兩盞青銅吊燈,加上凱瑟琳家族祖輩的畫像??這是無價之寶,寄給了她。
這座18世紀初造價27萬鎊,英國第一座帕拉第奧式的巍峨建築,拍賣了1萬鎊拆除。
貴族們的奢靡無度下,這樣的破產不在少數。曼徹斯特機器的轟鳴,1830年後會有這樣一群靠著紡織業發家的百萬富翁,爭取選舉的權利和議會席位,登上政治舞台。
1821年11月11日,貝斯伯勒夫人在佛羅倫薩安詳過世,子女齊聚身邊。
她死時,標誌著上世紀過往,那個屬於貴族的時代徹底落幕。
大概從那時候起,艾麗西亞和卡文迪許的親友就一個接一個離世。
1824年,貝多芬第九交響曲首演。他們在維也納聽了這一人類精神的巨作。最後歡樂頌的人聲合唱震動人心。
威廉?卡文迪許此時被授予了英國駐奧地利大使的職務。
整個1820年後,他就分彆出任了駐法駐奧地利大使這兩個要職,圓滿著自己的政治生涯。
艾麗西亞作為大使夫人,在這個舞台被環繞著,綻放光彩。
巴黎,維也納的人們視她為繆斯,她挽起的金發閃耀,身姿優雅,留在了一幅幅畫作,尊尊雕像上。她最好的歲月在這兩個城市度過。
她的客廳滿是社會名流,那座沙龍是每個人都在乞求的入場券。
她回來時,看著她的丈夫帶著兩個孩子,一手一個。
“我和威利,喬在等你。”他說。
艾麗西亞忍不住笑出了聲。
1824年的時候,也許是個意外,第九交響曲首演後不久,艾麗西亞生下了他們的大女兒,她已經能坦然到懷著孕還去聽演出,絲毫不用擔心。
喬治亞娜,這時候取名為喬治亞娜應該太過時了。但這個名字,承襲著幾代人的回憶。
喬治亞娜.維多利亞,維多利亞是紀念著那次滑鐵盧的勝利。
她昵稱叫做“維姬”,正如她誕生的背景一樣,為這個家帶來了永恒的歡樂,她在維也納和巴黎的繁華中長大。
她勇敢,膽大,她的外祖父母,德文郡公爵夫婦,尤其地寵愛她。
快活了一輩子的女孩。
她是最像她母親的那一個,當然,性格要熱烈一百倍。她好像從不會厭倦,在浪漫主義流行後對女子纖細柔弱貞靜審美的時代,她從來不掩飾那副肆意的笑容,和紅潤的臉蛋。
又是個黑頭發,綠眼睛,這個倒很難得。
威廉.卡文迪許忍不住慨歎,他妻子的金發,最後還是終結於他們這一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