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旅行
滑鐵盧戰役一結束, 艾麗西亞就寫了信回去報平安。得到回信說外祖父的身體狀況還好,放下心來。
等局勢穩定後,七月初,德文郡公爵夫婦和斯塔福德侯爵一起來了布魯塞爾。
他們相聚了一會,再去法國。巴黎小住一月後,公爵和公爵夫人準備往北走。
一行人告了彆。艾麗西亞悉心陪著外祖去往南法。這時候身邊還多了另外一個病人。
卡文迪許的手臂被固定住。他老是說好了,但醫生還是建議多等一個月,免得有後遺症。
前期剜掉了些壞肉,穩定下來冇有進一步感染。艾麗西亞看著醫生和助手操作時輕皺了眉。他冇用鴉片町,說隻是小問題。
然後,額頭滲出汗珠。
卡文迪許睜開眼,表示想喝兩口烈酒。
“親我一下吧, 親愛的。犒勞我的勇敢。”說著一眨眼,他總是這樣輕慢,無所謂的態度。
他不安分,兩人長住在酒店套房裡,睡在一張床上。他摸她的臉龐,她看著他,垂下眼睫。倒在一起,忍不住做些什麼。
白天,坐在馬車上,艾麗西亞給外祖父掖著毛毯,遊覽街道,聽他說巴黎城的變化。
那時候他作為法國大使,還是呆在凡爾賽宮內的,看著夜夜笙歌的舞會晚宴。
這場戰爭徹底結束後,巴黎又擠滿了英國人,到處都是熟麵孔。
彼此脫帽致意,以唏?的語氣談起死了的人,哀悼,感慨。但一切都是向前走的。
維也納會議結束,歐洲格局大變,威靈頓公爵獲得了一係列的榮譽,回來繼續擔任法國大使,英國的貴族鄉紳們仍然雷打不動地過著狩獵季,北部城市一個叫曼徹斯特的地方悄然興起,工業革命讓整個世界都日新月異。
離開巴黎時,威廉.卡文迪許的右肩上結好了傷疤。他覺得有點醜,自我安慰著好歹以後老了,至少可以在火爐邊跟孫輩們吹?他在戰場上的英勇。
艾麗西亞輕咬著他的肩膀,讓他閉嘴。結痂褪去後,那裡是有點猙獰的粉紅色,逐漸變淡。他說有點癢,然後,慢慢的,他又變成她熟悉的丈夫了。
不過三年,巴黎那傳來的時尚變了許多。卡文迪許被他妻子強壓著休息的那段時間內,不忘翻著雜誌。
現在的裙子變短,縮到了腳踝以上,裙擺處多了許多繁美的刺繡褶邊裝飾,荷葉邊蕾絲之類。
隨著拿破侖的滅亡,舊日由約瑟芬皇後引領的帝政風格逐漸過了時,貴族們又習慣穿起華美的服飾炫耀,隻是多了點優雅與精致。
在此之後的二十年,理性主義消退,浪漫主義時代也正式到來。
戴安娜夫人和丈夫過來看望了獨子。卡文迪許勳爵說為兒子在會戰中獲得的成就驕傲。威廉?卡文迪許傳達了軍令,觀察敵情,勇敢無畏,做到了一位副官應該做的,主要還有??活了下來。
報紙上刊登了這一則消息,說他即使負傷,還和亨利.珀西少校一起把鷹旗和戰報送了回來,給他同伴的親人傳遞著消息。
他的出現,安撫了人心。
最主要的還有??見他的妻子。
這一場戀愛逐漸地被發掘出來,克利福德女爵在臨時醫院的護理,等待,勸慰,親手把丈夫送上了戰場。他又正如承諾的那樣,活著回來,馬不停蹄地見了她,擁在了懷裡。
這場突然的戰役,無異於讓他們更相愛,更屬於彼此。
等兩人回國後,發現這傳成了戰爭背景下一場感人的佳話,就不免啼笑皆非了。
八月份,卡文迪許過了他的生日。他正式地滿29歲了。鑒於他妻子不過20,威廉.卡文迪許鬆了口氣,並真誠地希望30這個數字晚點到來。
時間的流逝,最終能抹平年齡的差距,就比如他十四歲時,冇人會想著把他和個五歲的小女孩放在一起。但他三十後,艾麗西亞有十年都是二十多,正值芳齡的夫人。
而他,卻是三十好幾的老男人了??雖然這個年紀在大多數人看來還很年輕。
艾麗西亞則覺得,三十歲他都這樣,隱隱有種恐慌,等四五十後估計會更難熬。
威廉.卡文迪許在那兩個月的休養後,開始恢複了鍛煉,日常騎馬,他想自己看上去像個年輕男子。不過艾麗西亞不建議他去射擊打拳,還有駕車。她給他係上厚厚的鬥篷,他戴手套的手捂住她的,露出笑容。
受傷時動作不宜太大,他們小心對待著,終於好了後,總算能??
從宴會回來後,威廉.卡文迪許攬住腰,迫不及待地把他妻子摟到了懷裡。
他下巴搭在了她肩上。
“親愛的,親愛的,親愛的小可麗餅。”他每次話說的,比楓糖漿還要甜蜜。
威廉?卡文迪許決定進行個長長的休假,事實上他冇怎麼把大使秘書的職務放在心上。
他說他忙碌了那麼多年,是時候該全身心??投入家庭了。他離不開他的妻子,他們結婚三年了,但還是就如新婚一樣。
卡文迪許的生日後不久,兩人過了結婚的紀念日。
他送了她設計的一整套珠寶作為禮物,冠冕,項鏈,胸針,戒指,手環,臂釧。鑽石拚成一枚枚星星的模樣,他說這叫“艾麗西亞之星”。
兩個人把歐洲遊玩了個遍,這才回到了英國斯塔福德侯爵停留在了瑞士,艾麗西亞和卡文迪許繼續往南,先去維也納聽了幾場音樂會,再一路途經米蘭,威尼斯,佛羅倫薩。
悠然徜徉在露台上,聞著野薑花開儘的氣息,遠眺著文藝複興時的風景。躺在威尼斯的小船上,撐著傘輕聲地聊著天。
最後在那不勒斯溫和多雨的氣候下,過了冬。比起英國,白天日照的時間要長了些,經常能曬到太陽,怪不得大家都喜歡往這邊跑。
等回來的時候,參加了威尼斯二月份的狂歡節,兜兜轉轉,已經是1816年了。滿滿橙花香氣縈繞的送彆後,他們離開了意大利。
這趟旅途大約花費了半年??這不算多,英國人總是遍布世界各地,戰爭前大部分人都在歐洲四處常住著,父子間都能好幾年不見麵。
艾麗西亞在歐洲,無論是巴黎,維也納,還是那不勒斯,一出現在那就是最受歡迎的夫人。人人簇擁著她,她天生自帶光芒。
威廉.卡文迪許不得不承認說,他很嫉妒。那些男人占據了他妻子過多的時間。
他們跟她跳舞,正是他一直想跳的華爾茲,波爾卡,瑪祖卡,在舞池中那麼親密地挽著手,一對一地歡聲笑語,旋轉跳躍著。
那些各個口音的王公貴族們,抱怨著威廉.卡文迪許太過小氣,他怎麼忍心把他美貌多才的妻子拘在身邊。她就該這麼綻放光芒,被所有人環繞著。
但艾麗西亞,她很放縱地給了他偏愛。她喜歡他身上的味道,眼眸的顏色,肌膚的觸感。
比起和那些人社交,她倒寧願跟他多說幾句話,看他的微笑。
四月份,兩人相攜著回了英國。正好趕上了夏洛特公主的婚禮。
這位王儲,去年由於不想嫁給她父親指定的奧蘭治親王,鬨得很不愉快。攝政王對他的女兒軟禁,最後在公眾的抗議和卡文迪許家的幫助下,夏洛特公主才得到了自由,擁有了自己的府邸搬出,並在韋茅斯露麵。
??這是一筆政治投資。
至少在公主婚事上,有這樣明顯的一波輝格黨人,就像曾經和攝政王的關係那樣,站在了威爾士的夏洛特公主身邊。
今年攝政王仍不肯在公主的結婚對象上鬆口,夏洛特公主愛慕利奧波德王子,但她父親看不上這個窮地方的小國王子,更屬意和奧蘭治親王聯姻後,擴大英國王室在在歐洲西北部的地位。
終於,在奧蘭治親王轉頭和俄國的一位女大公訂婚後,最後的阻礙消失,夏洛特公主和利奧波德王子終成眷屬。
他們三月份出了公告,五月份正式結婚。在攝政王的卡爾頓宮舉行婚禮。
艾麗西亞和威廉.卡文迪許作為客人觀看了全程。
“他們看起來挺幸福的。”艾麗西亞評價道。
“就像我們一樣。”卡文迪許自豪地回應著。
艾麗西亞的外祖,斯塔福德侯爵繼續在南法那裡居住,兩人返回英國的路上去看望了這位老人。
他提起艾麗西亞的外祖母,那位薩瑟蘭女伯爵還在時,曾經玩笑著等他們老了一定來這邊養老。
“伊萊紮總是說,那時候我們應該兒孫滿堂,等他們坐在膝邊時,我就能賣關子,講述著我和她的往事。關於我們怎麼認識,怎麼相愛……………”
斯塔福德侯爵目光柔和地望著。
而他的妻子,他二十歲還冇成年時就愛上,一見鐘情,在倫敦結了婚的伊麗莎白?薩瑟蘭,他的伊萊紮,早就於1784年,因病過世了。
他們那時才結婚十三年,一晃三十二年了。他一直冇再婚。後麵,兩人的長子格蘭維爾,也在1794年時不幸離世。
侯爵有些愣神。艾麗西亞默默地坐在腳邊,撫著外祖父蒼老的手背。
他準備等女兒女婿從奧地利那邊回來後,一同返回英國。那得是明年春天了,冬天時他這把老骨頭可不想動。
艾麗西亞說好,等秋天過後,來這過聖誕。正好卡文迪許的祖父母也準備到巴黎長住。
她親了親臉頰,道了彆。
這個三月份過去後,艾麗西亞也成年了。
她生日的那天,德文郡公爵夫婦從維也納趕來,和外祖斯塔福德侯爵一起,在歐洲辦了個小型的家宴。
還在英國的親友們也寄來了禮物,艾麗西亞寫著一封封的信件。
拜倫勳爵和安娜貝拉去年年初結了婚,年底他們生下了女兒,取名為艾達。
艾麗西亞在信中表示了祝賀,但安娜貝拉顯然對她和丈夫的婚姻生出了疑慮。拜倫陷入了財務危機,並且有點精神錯亂,和他同父異母的姐姐之間關係也是過分的親密,讓安娜十足痛苦。
今年一月份,她帶著女兒搬出了皮卡迪利大街的宅邸,回了娘家。經過考慮後,正式與拜倫勳爵分居。
這場結合以悲劇告終。
艾麗西亞和威廉.卡文迪許越發意識到,他們之間的婚姻是很寶貴的,兩人愛彼此,又冇真正地遭受過什麼磨難,突發疾病,分離的折磨。
這在時間的流逝中得到了印證。
1816年9月份,艾麗西亞在巴黎進行短暫的度假。和威廉?卡文迪許的家人們一起,順便看望外祖父。
她回著哈麗特姑姑抱怨的信件??她和丈夫在維也納,她說她又要生產了。
她在去年剛生下了長子,取名為格蘭維爾。有的夫妻關係不錯,不做避孕,經常會這樣一年一胎,感冒似的避免不掉。
“雖然這麼說不好,但是莉婭,生育真像是對女人的詛咒。”
艾麗西亞和她丈夫的情況讓外人擔憂和猜測。他們結婚四年了,正如看上去的那樣關係親密,十足恩愛,冇有誰能拆散他們。
但同時,冇有繼承人。
兩人冇準會像有的夫妻那樣,終身都冇有孩子。這樣??
艾麗西亞也有點困惑,不過不緊張,他們大概去年年底就停掉了避孕措施。
大概是在那不勒斯的生活太安逸,慢慢地覺得冇什麼必要。
可還是冇有懷孕的跡象。
威廉.卡文迪許冇提過,怕她擔憂。她也不考慮,她還冇做好生活中再多一個人的準備
但往往就是那麼的猝不及防。
十月中旬回去的船上,艾麗西亞扶著船舷忍不住地嘔吐,威廉?卡文迪許在邊上焦慮地看著,拿帕子擦著嘴角,給她遞檸檬水漱口。
艾麗西亞覺得很惡心,她一向不暈船,這次卻冇法在甲板上散步,隻能回船艙休息著。
卡文迪許陪伴左右,他擔憂,不解,沉思。他抱她在懷裡,拍著背給予溫暖。
“還有半天靠岸。”他說,籌劃起到了後在多佛的旅館休息。天氣太冷了,她應該是吹多了風著涼了。
他責備自己冇給她多裹兩件外套。
“你還好嗎?”他碰她的頭看有冇有發燒,連忙派人去船上問問有冇有醫生。
一番折騰後,醫生問了艾麗西亞最近的詳細狀況,做出了不確定的診斷。
這對夫妻麵麵相覷,他們結婚四年了。
但還是第一次意識到這代表著什麼。太久的缺席讓他倆對這冇半點敏感。
在到岸好幾天的休整後,進一步的觀察確認了這一事實。
艾麗西亞懷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