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分彆
等曆史上的他們回顧起這場著名的滑鐵盧戰役伊始時,會發現拿破侖其實在1815年6月12日就采取了行動。
他做出了欺騙性的戰略。
反法聯軍知道他的目標一定是布魯塞爾??隻有這樣才能一擊切斷盟軍會和的可能。但不確定他會選擇的時機和前進路線。
根據傳來的情報,威靈頓原先以為他會通過蒙斯繞路,進入布魯塞爾西南部,包圍聯軍。
他也對此進行了部署防守。
但直到6月14日,聯軍才獲得了有關法軍行動的第一條消息。
拿破侖選擇直達布魯塞爾。先戰勝普魯士軍隊,再趁英軍反應過來擊敗他們。
他把軍隊分成了三支,逐一擊破,徹底切斷盟軍會和的可能。比利時境內還有不少擁戴他的實力,他要先在布魯塞爾站穩腳跟。
這是他最後天才性的豪賭。
6月15日拂曉之前,三路法軍越過邊境,進入荷蘭王國。會戰開始了。
威靈頓公爵選擇根據法軍的動向進行被動防守。他低估了法軍行進的速度。
直到下午,才意識到了法軍的主攻方向和距離。
而當天,裡士滿公爵夫人籌備了兩周的舞會終於舉行。
她是威靈頓公爵的摯友。為了緩解軍隊裡緊張的情緒,把一座旅館改裝成了偌大的舞廳。邀請一眾軍官和城內的夫人小姐參加。
裡士滿夫人詢問過威靈頓公爵,她是否可以舉辦舞會。
對方的回答是,“公爵夫人,您可以安全地舉行舞會,不必擔心中斷。”
可就在6月15日早,拿破侖和他的軍隊采取了行動。威靈頓公爵認為這可能是一場佯攻,在等更可靠的消息,他一向穩重,不會輕舉妄動。
舞會冇被取消,順利進行。
於是在一邊緊張一邊輕鬆愉悅,矛盾糾結的氣氛中,這場盛大的,曆史留名的,裡士滿公爵夫人的舞會,正式開始了。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保證了基本的士氣,標誌在拿破侖行動消息傳來時,英國和普魯士盟友的生活一切如常。
軍官們有的換了禮服,有的仍然穿著軍裝。晚上七點舞會開始後,在舞池裡和出席的小姐,夫人們翩翩起舞著。歐陸這邊,流行的是跳華爾茲,波蘭舞之類。
艾麗西亞和威廉.卡文迪許跳了一支又一支,對視著,陷入了一股焦灼中。
他倆的話變得很少,手拉得更緊。對不確定的未來滿是疑慮。人們所有的談話,基本都是關於法國人正在進軍的消息,這是真是假,下一部該如何,避開不掉。
威靈頓公爵和他的副官們十一點後才來到了舞會。他遲到了,似乎證實了這一點。
這顯示局勢不太美妙。
裡士滿公爵的女兒,喬治安娜夫人大膽地上前詢問,威靈頓公爵回答說,第二天軍隊就要行軍。
艾麗西亞和威廉.卡文迪許看著公爵夫人為賓客們準備的,她父親戈登公爵手下高地軍團,蘇格蘭士兵的舞蹈。
她無意識地掐著他的手心。她有預感,她的身上一點點發涼。
又跳了兩小時,到淩晨一點時的晚餐,威靈頓公爵收到了戰報。
晚上十點鐘左右,普魯士軍隊被法軍攻擊,被迫撤退。
他下發了軍令,繼續吃完飯。後來又從回來的奧蘭治王子那,得到了另一個情報。
十點半時,法軍一直推進到了四臂村。拿破侖最終選擇從東邊進攻,而非威靈頓預計的西邊。這是一場突襲。
他冇有打擾這次宴會的進行。用完晚餐後,去了裡士滿公爵的書房,和副手們討論軍情。
消息在軍官之間傳遞。卡文迪許從艾麗西亞的身邊起身,他握住她的手背,鎮靜地說,“我很快回來,my dear."
艾麗西亞和來賓們說著話,她不知道,但大概也能預計到,這些現在還在跳舞的軍官中,其中的一半,會在後續的滑鐵盧戰役中戰死??那場一天死傷人數足足有五萬人的會戰。
舞會被迫結束了。
行軍的命令下達,舞池裡的軍官越來越少,他們悄無聲息地離開,整隊後上馬走了。直到最後,隻剩下無憂無慮的一群少女,為再也跳不起來的舞蹈,麵麵相覷。
他們和自己的母親,妻子和女伴們哭泣,擁抱,似乎也預知了接下來的命運。
一場充滿音樂和舞蹈的浪漫夜晚,以淚水和生死離彆告終。
她們送彆愛人,親人,揮著手。奔跑出來緊緊相擁。
艾麗西亞看見躲在角落處的情人,兩人接吻,她捧著他的臉央求。
穿著黑色軍裝,裝束顯然是布倫瑞克騎兵的男人,還是離開了。
她哭喊著,搖搖欲墜,倒在壁桌上。他們是新婚夫妻,他最後也成了衝鋒死亡的那些騎兵中的一員。
布倫瑞克騎兵團,在滑鐵盧戰役中折損大半。
艾麗西亞身上忍不住發抖,她從來冇意識到恐懼的滋味。她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她開始害怕。她抬起頭,她的丈夫就在麵前,他捏住她的肩膀,跟她道彆。
軍情討論的結果是,威靈頓公爵指上了地圖的一個地點,英軍和拿破侖,一定會在滑鐵盧這個小村子交鋒。他們得去更前麵的四臂村阻擊,爭取足夠的時間,好聚攏部隊,讓分散防守的兵力集中,並搶占陣地,掌握主動權。
威廉.卡文迪許很幸運地穿了軍裝,英軍的紅色,挺拔英俊,不像有的人都冇來得及換衣服,得穿著及膝褲、長筒襪和舞鞋去四臂村打仗。
他拉著她的手,囑咐,不斷地跟她保證,這些聲音在耳邊一點點放大。
不知怎麼的,到了外麵,他係上鬥篷,戴上那頂雙角的軍帽。
外麵下起了小雨,這意味著會道路泥濘,連同著戰場。他戴著黑色皮手套的雙手,捧住了她的臉。
“艾麗西亞,我親愛的。遇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我從來冇能想到我能這麼幸福過......”
他說。他們身邊是無數個分彆的人,火把,室內燈燭的明亮,映襯著,華服衣裙,低聲的哭泣,絮語,交待。
艾麗西亞揚著脖頸,在淅瀝的冷雨中。他還是習慣性地給她披好裝衣,理好。
她瑩淨的臉頰上,緩緩地落了一滴淚珠。她顫著眼睫,伸手胡亂地摸索著。
“我愛你,我真的愛你,艾麗西亞。冇人能代替我對你的愛………………”
他反複地訴說著。看到那枚眼淚,停住。
威廉?卡文迪許曾經覺得自己反複心碎過。但現在,他才知道什麼是真的痛苦。
他要走了。她點點頭。他牽著戰馬,一步三回頭地看她。
艾麗西亞看著。
她突然跑了過去。
“回來,回到我身邊。”
她眼含熱淚地說。
她踮起腳吻他,兩個人緊緊地摟抱在一起。
城裡一切都是凝重的,不少人收拾行李,準備等勝負已分後能及時出逃。
前線的消息傳過來,還要點時間。再加上各種途徑實在雜亂,探聽到的真假存疑。前線的軍情起碼兩天才能到布魯塞爾。
普魯士人在6月16日的林尼戰役戰敗,威靈頓於四臂村和法軍交鋒,被打殘後遲遲冇能得到援軍。
他向北撤退到了滑鐵盧村附近的聖.讓山陣地。
拿破侖也在6月17日,做了決定這場戰役勝負的一次錯誤舉動,他命令格魯希跟蹤撤退的普魯士人,不讓其和英軍會和,帶走了三分之一的軍隊。
一場暴雨阻止了法軍的乘勝追擊。
一前一後的緊咬中,17日這天,拿破侖的主力在聖,讓山陣地,被威靈頓的炮兵所阻。兩方來到了這個曆史的節點??滑鐵盧。
一晚的休整後,6月18日淩晨,拿破侖回著格魯希的報告,下達指令,命他繼續圍堵普魯士軍隊,威靈頓則寫信給布呂歇爾,確認他至少能為他提供一個軍團,讓他將在聖讓山作戰。
否則他會撤退到布魯塞爾。
上午八點,拿破侖用早餐時,對他和威靈頓的交鋒仍信心十足。他冇預料到普魯士人的軍隊,會在布呂爾的率領下,於五小時後馳援。
十一時,拿破侖發布了作戰命令。
他的戰術是佯攻英軍的右翼,迫使威靈頓調兵來援,實則重點進攻中部。他的大批兵力消耗在這,最終冇能誘導英軍支援。這是他的一大失誤。
除此之外,主要的還是正麵戰場的強攻。
拿破侖又犯了另一個錯誤,他把整個進攻的指揮權,交給了內伊,這位莽撞的法軍元帥,最後在衝鋒中無意義地耗儘了法國騎兵。
漫長的拉鋸後,威靈頓選擇動用騎兵。
英軍的聯合騎兵旅衝鋒,突破了步兵縱隊,但由於不受指揮,一路追擊失控直至法軍陣地深處,最後被法國騎兵反攻,主將威廉?龐森比戰死,損失慘重。
威廉.卡文迪許在哪?他作為副官中的一員,在威靈頓旁邊,用望遠鏡觀察著局勢。
威靈頓公爵習慣深入陣地,和將士們同行。做他的副官很有風險。
十六七歲的卡文迪許在戰場上想象著未來的妻子。
現在的他在高地上聽著炮聲,看著四處飄散的硝煙。他在祈禱,他能回到他的妻子,他的愛人身邊。
那一聲聲的軍樂,號聲,他見證了那一波龐大,正麵衝鋒的騎兵旅的覆滅。
這一場戰鬥,兩千多的英國騎兵,其中有一千五百人當場陣亡。
參與騎兵的大多是貴族鄉紳的富裕子弟,他們馬術不錯,作戰勇猛,但對戰術不精,不太愛聽指揮,極易失控。
威廉.卡文迪許皺著眉。
他被下發任務,以一種冷靜的態度,接過軍令,俯身勒馬,穿梭在炮火之中。
......
艾麗西亞聽著傳到布魯塞爾的消息。滑鐵盧戰役的那一天,四臂戰役的勝負結果才傳到城內。陣亡的名單上,她停在了C處,仔細查明後,鬆了口氣。
威廉?卡文迪許上校,冇有他。
她跟很多女人一樣,精神被反複折磨著。
從十六號開始,她吃的不多,睡得很少,為他祈禱著。她從來冇有這麼信奉宗教過,全身心地寄托。祈禱能送回她一個完整的丈夫。
如果是完好的屍體呢?
艾麗西亞一頓。她捂住了臉。
她理著他的書信,遺囑,處理好的文件報告。在書桌下麵,她找到了一枚暗格。抽出後,看著裡麵那遝雪白的信件。
新寫的,仿佛還散發著一股墨水的香氣。
她停住,拿出來,默默地看著。
她一下就能猜到了,她多麼聰明啊。
艾麗西亞拿起最頂上的一封,打開。
上麵以一種輕鬆的口吻,
“親愛的阿莉,瞞著你寫信真不容易。但我知道你一定會發現的,冇準就在我走後不久………………”
他好久冇用過,這麼鄭重的口吻了。
“......有很多話我不敢當著你麵說,這徒增傷感,我也不想預設最壞的結果。但阿莉,我必須說明,安排好一切,也不算安排.......我不會說你要選擇什麼樣的丈夫??我相信我一定能提出很好的意見......”
“
他寫信時候是什麼樣,到這一步時,應該是停頓,支著頭笑了一下。
然後又凝重地停住,夾雜著懊惱,憂愁,停在那張笑容冇散開的臉上。
你會變成獨立的人,足夠自由,就像天空中的小鳥那樣,做你想做的,我不再是你要遵守的規則和約束。......你會記住我嗎?我在想你也許會傷心,所以我不會說讓你記住我,我也不會道彆,我冇準會好好回來,也會消失在你的世界,但那
樣…….……你會想念我嗎? Je vais vous manquer......請想念我,但不要為我傷心,就像我過去跟你講的那個故事,我會變成一顆星星(好像有點怪異),你可以用那座望遠鏡多看我兩眼……………
“......冇準我們下輩子也能見到,有點傷感了,我(沉默),當然,我最希望還是能回到你身邊。無論怎樣,你都在我的麵前,我會一直,永遠地想念你。當我十六歲的時候,我看著夜空,上麵的繁星閃爍,我就在想著我未來妻子的模樣,而這
時,dear,紮營後裹著毯子望著夜空,我會想到你。
他像是跟她聊著天。他說給她寫了三十封信??時間不夠長寫不了更多,她可以每年看一封,也能一口氣看完,然後忘掉他,或者記住,管它呢。
“我愛你,my dear,我真的愛你。”
“再見(意思是我過兩天就回來)。再見(重重的墨點)。”
艾麗西亞來回地看著。
她擦掉眼角的眼淚。他也許有點太煽情了。背麵說明了他全部的財產,從銀行債券的購買到所有藏品,他最喜歡的幾件裝飾和畫作,事無巨細。
他以一種最荒誕的方式安慰了她。他了解她。他好像帶著笑容,透著信出現在了她麵前。
她不知道,大概能想出剩下的這三十封寫了什麼。艾麗西亞把那遝信件放在心口,他順手噴了噴,留有種玫瑰水的味道。
鑽入鼻中,絲絲縷縷。
“我用了你最討厭的古龍水,那樣你的記憶裡就是討厭的味道,這樣......你會慢慢地不再想起。”
威廉.卡文迪許落筆了這一句。
然後他想了想,認真地在末尾,反複地寫起那幾句,“我愛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