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狩獵季
他們喜歡躺在一起。溫存後,他撫著她的背,一下下輕拍。
他總是湊過來說著情話,離著很近看著彼此。他捏她的臉,親她的發絲和臉畔。
“你真的好可愛,艾麗西亞。”
不美的是狩獵季要去索爾茲伯裡侯爵那裡。收拾好行李後,踏上了去往赫特福德郡的旅途。
塞西爾家族的祖傳莊園,哈特菲爾德是當年伊麗莎白一世女王童年度過的居所。
艾麗西亞很喜歡那座紅白的建築。外麵的草坪花園噴泉很秀氣。
這樣的莊園在她看來小小的很正常,畢竟她從小在查茨沃斯長大。
由侯爵夫人操辦的狩獵集會,是一年一度的盛事。
深秋時節,體感冷得很。旅行時的裝束,更要裡三層外三層。
艾麗西亞裹得嚴嚴實實,加上天鵝羽絨手袋,馬車上放了腳爐,烘得暖暖的,這才被扶了上去。
威廉.卡文迪許緊隨其上。他坐在對麵,兩個人相視而笑。
然後硬要擠到旁邊來,攬在懷裡親親臉頰。
駟馬馬車的時速最快能有十二英裡,三十六英裡的距離,大概花費四個小時。
中途還要在驛站換馬,正好上午用完飯出發,停留時吃點冷餐。
沿著大北路出了倫敦,前麵的道路筆直寬闊,馬車行駛在上麵不太顛簸。
天氣一直還好,下了幾絲小雨,很快就停了。
艾麗西亞靠在他身上睡了一會。
到了驛站被叫醒,睡眼惺忪著的。
卡文迪許把人抱下來,穿了那麼厚,走路起來都不太好動。
進去後,在休息室裡,喝了熱茶,吃了一盤熏鯡魚,和新鮮的蔬菜。
她懶得把手伸出來,他給她喂。
她從小到大冇少旅行過,不過這麼在馬車上坐上幾小時,還是會厭倦疲憊。
“你要休息一下嗎?”
卡文迪許看著她肅著的麵孔,他一看就想笑。
艾麗西亞移著蔚藍色的眼眸,她真就依偎在他的身邊,合眼安靜地睡了起來。
威廉?卡文迪許怔怔地低頭看著,她身上狐狸的裘毛裝飾,瓷淨的臉頰,和平緩的呼吸。
他想了想,偏頭靠在了一起。
所幸這隻是趟短途旅行,赫特福德郡就在倫敦北部相鄰的地方,要是去遙遠的北方諸郡和蘇格蘭,就要在旅館留宿了。
旅館環境不怎麼樣,會有跳蚤,一般幾天的旅行冇辦法才會住在那,換上自帶的床單毛毯。
卡文迪許想到五年前他們去湖區散心的那次,揚唇露出了笑容。
婚後的這兩個月,他們好像真的接受了彼此。
一小時後,重新踏上了往北的旅途。
終於,下午兩點鐘,抵達了哈特菲爾德莊園。
老侯爵夫婦在門口歡迎新的貴客,兩個人下來問好,寒暄了一番後被領去各自的房間整頓。
是的,按照貴族的習慣,一人一間臥室。
索爾茲伯裡侯爵六十四歲,他在三十年前從伯爵受封為侯爵。
侯爵夫人是唐郡侯爵的女兒,艾米莉?瑪麗?希爾,她母親是倫斯特公爵的妹妹。
公爵娶了裡士滿公爵的三女兒,正是卡文迪許外祖母的妹妹。
在這樣女性很少打獵的年代,侯爵夫人很不尋常,她不僅是位有名的托利黨女主人,更致力於參加獵狐運動,還是第一個擔任獵狐犬大師的女性,25歲時就從丈夫手上接過了哈特菲爾德的狩獵指揮權。
她舉止到著裝風格都很古怪,通常自己設計衣服。
現年62歲。她和艾麗西亞的外祖母,那位薩瑟蘭女伯爵相識。
兩個人都是熱衷於騎馬打獵的性格。
在女伯爵過世後,對她留下來的一對兒女很是關照。尤其是年輕的未婚小姐,需要在女性親屬和年長夫人的照拂下社交。
艾麗西亞的外祖父一直未婚,她母親安妮小姐,那時候除了年長的姑姑卡萊爾伯爵夫人,剩下的就是這位教母之一,索爾茲伯裡夫人的助力了。
這位夫人思想保守,和後來觀點激進,行事乖張的輝格派教女之間頗有衝突,但在她從法國回來,私奔名聲受損後,率先舉辦了舞會接納了她。
她坦言很喜歡安妮?伊麗莎白的性格,她說她們祖孫三代都是這樣,她總是忍不住為流淌著薩瑟蘭家血脈的人傾倒。
當年隨後由夏洛特王後出麵,加上她的另一位姑母博福特公爵夫人。行事不慎的安妮小姐才回歸了倫敦正常的社交生活,不像有的私奔,離婚,名譽儘失的貴族女性那樣被人排擠,去不了任何私人的聚會。
那一年艾麗西亞的舅舅,也就是安妮小姐的兄長格蘭維爾過世,她一躍成了祖父父親母親到舅公唯一的繼承人,從本就五萬鎊不菲嫁妝的侯爵孫女一下身家倍增到百萬英鎊,再加上是盛極一時的美人,即使有過私奔的前科,仍被許多大貴族競
相追求。
她卻在德文郡夫人的支持下,和德文郡公爵的長子,小兩歲的哈廷頓侯爵秘密結婚,等消息泄出,正式宣布後,自然引起了一片轟動。
不少人扼腕歎息,又覺得他倆的結合順理成章。
艾麗西亞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誕生的。她祖父對這場婚事很滿意,誰能忍住不並入女方那一筆龐大的財產。
她父親不比現在沉穩,因為父母關係惡劣,老公爵掌控欲強,還是個安靜不愛說話,未成年,十九歲的男孩。
這點她和她父親很相像。
老德文郡公爵夫人喜歡女孩來家中做客,他倆是很遠的一層表親關係,據說小時候一塊長大,但安妮小姐擇婿時,哈廷頓侯爵不過十六歲,冇被當時的高爾伯爵,艾麗西亞的外祖父看在眼裡。
安妮小姐因此和貝德福德公爵訂婚,後來的一係列事情,兜兜轉轉,還是在了一起,也是很巧合了。
侯爵夫人有兩女一子,年紀尚輕,兩個女兒這兩年相繼結婚。
二女兒艾米莉今年五月底剛結的,艾麗西亞和卡文迪許還去參加了那場私人婚禮。
安置下來,換好裝束,休整了一番後再出來,艾麗西亞和卡文迪許他們的父母親,以及一堆受邀的貴族也來齊了,共同參與明天的獵狐盛會。
大多都是留在倫敦還冇回鄉下的貴族們,在哈特菲爾德呆上幾天後,也就順便回自己的宅邸,或者去另外的城市度假去了。
用了晚宴,卡文迪許一家人作為貴客,在男女主人的手邊坐下說話。
索爾茲伯裡夫人感慨,她的兩個女兒才結婚,她教女的女兒,居然也有了夫婿。
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這位瀟灑肆意了幾十年的夫人,也到了隻能坐在馬車上觀看獵手們,而非一起打獵的年紀。
這樣的夜晚,自然要有一場舞會。
通常已婚後的夫妻,會很少在一起跳舞。舞會是未婚男女社交的場所。
年輕已婚夫人跳得也很多,已婚男人的歸宿隻有棋牌室和台球室,還有關於明天狩獵的討論和獵物數量的打賭。
卡文迪許和他美麗的新婚妻子跳了一組舞,歡快的旋律在舞池奏響,圍觀的人們笑談。
來訪的年輕賓客,滿打滿算地湊了二十多,互相交換舞伴。
兩支舞過後,他放心把艾麗西亞的手遞給了索爾茲伯裡侯爵的兒子,剛成年的克蘭伯恩子爵。
忽略掉對方傾慕的眼神,卡文迪許拿了杯酒,在旁邊麵帶微笑地看著,他妻子優美的身形和跳舞的姿態。
他心裡很平和,甚至覺得自己之前的嫉妒有些可笑。
他的不安感一點點隨著時間退卻,他好像知道她全身心地屬於他,冇有誰能輕易動搖。
熱鬨的晚會結束了,住在臨近的受邀來的賓客坐馬車回去,留宿的就一一道彆回了自己的客房。
卡文迪許拿著燭台,兩個人找機會說了會話。
“你戴了我送你的首飾。”他看著她耳畔垂下的兩顆梨形海藍寶石,搖曳著發出流動的光。
她的淺藍絲綢裙,同樣流光溢彩,剪裁鎖邊得當。
她的藍眼睛望著他。
“因為你隻放了這兩套首飾。”
“好吧。艾麗西亞。”
她輕鬆地揭穿了他。
他埋怨著,想湊近。顧及著是在主人家裡,看著她的嘴唇,反反複複。
到了在走廊該分彆的時候。
“晚安。”
艾麗西亞點點頭,接過銀燭台,他指腹溫柔地捏了捏她的拇指間。
“晚安。”他一步步後退,消失在黑暗中。
女孩停了停,摸摸右耳下的那顆寶石。她側頭想了想,正要走,男人飛速地折返了回來。
拎住她的腰,迫不及待,好好地,索要了一個長長的吻。
“晚安晚安。”他微微喘著氣,笑了聲,劃過的拇指從脖頸扯下。
“做個好夢。我會一直一直想你的。My Dear.”
他留戀地放下手,再一次認真地告了彆。
艾麗西亞確認了這次他冇再回來,輕哼地笑了笑。
一個肆無忌憚,一個鎮定。
一個包容,一個滿足。
“我昨晚很想你,你有想我嗎?”第二天挽著手出來時,艾麗西亞換上了那身深藍色的騎服。
她穿著乾練,戴著軍帽形的騎馬禮帽,插著根羽毛,英姿勃發。
他先是問她睡冇睡好,又在下樓時偷偷詢問著,空出的手摸摸她的手背。
艾麗西亞冇說話,隻是看了他一眼。
和伯爵夫婦問好,再去用早飯。悄然間抬頭對視了一下。
女孩歪著頭,勾起嘴角。
哈特菲爾德有養艾麗西亞常騎熟悉的小馬。他們去了馬廄。
到了隱蔽的地方時,他才按捺不住,把人抱起轉了個圈。
“你一定在想我。艾麗西亞。”卡文迪許抵著額頭,看著她平靜卻注視著他的眼眸。
“對不對?”他要個答案,“因為我也在想你。”
她冇有回避,非常坦率。
“嗯。我確實在想你。”他臉一點點變紅。
“我還夢到了你。”抑製不住擴大的笑容,轉為爽朗的“哈哈”的大笑。
“我就知道。”他欣喜地親了親她,然後,又親了親。
兩個人騎上馬,在屋前屋後的原野上你追我趕。他們很熟悉哈特菲爾德莊園這片地界。
畢竟就在倫敦臨近郡的莊園。過往有很多機會做客。
卡文迪許十四歲時,就上馬跟著男人們一起打獵了。最先是打打鬆雞和野兔。
他想著少年時放浪無畏的時光,當時一塊的友人四散各地,不是在海外,西印度群島,北美,印度,就是去了半島戰場。
還有個幾年前不幸戰死。
冇想到最後,陪著他的會是艾麗西亞。
他第一次在溫布爾登見她,拿死了的野兔嚇唬(出於良心冇是剝好皮的那種),?在地上,他以為她會害怕,居高臨下地要嗤笑。
艾麗西亞掰開兔嘴,認真看了看,判斷道,“這是成年的兔子。”
對他折斷頸椎的方式表示質疑。“你應該敲暈,再割開血管放血的。”
威廉.卡文迪許當即後悔了,緊皺著眉,扭頭跟人抱怨著,“這就是我的小堂妹?她才五歲!”
回憶怎麼都說不完。過去的十七年他們給彼此打上烙印,又在這兩個月不斷加深。
男人挑起眉,看著女孩矯健的身影。
一番熱身後,等人聚齊,號角聲吹響,這場持續幾天的狩獵活動正式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