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孩子
艾麗西亞對此有印象。
十年前,這對夫婦相識相愛,但因為男方隻是個次子,女方作為貝斯伯勒伯爵的獨女,不會隨便嫁給這樣的人。
這場婚事被阻止。兩人隻能借著各種機會相會,堅持了三年。
那時候艾麗西亞不到十歲,老德文郡公爵夫人還在,她這位表姑會拜訪她的姨媽,帶著小侄女去海德公園畫畫。
借此和威廉?蘭姆私會,傳遞書信。
終於,男方的兄長因病意外過世。
他一躍成了墨爾本子爵的繼承人。卡羅琳的父母才答應了這場婚事。
他倆於1805年6月份成婚。
一開始是難以想象的幸福,女方19歲,男方26,一個美麗嫻雅,一個英俊活躍。
隻是,卡羅琳在一年後死產,這讓她備受打擊,還好兩年後成功生下了長子,又過了兩年,女兒早產,在一天內去世。
長子喬治?奧古斯都,隨著年齡的增長,表現異於常人,精神上存在問題。這種子嗣會是家庭的恥辱,但卡羅琳力排眾議,把兒子養在身邊而非送進收容所。
丈夫那邊的家人,威廉?蘭姆的妹妹艾米莉,也就是考珀夫人,和他們的母親墨爾本夫人,都很討厭卡羅琳和她的母親貝斯伯勒夫人,兩者之間頗有恩怨。
她們叫卡羅琳“小野獸”,因為喬治的事彼此間關係更加惡化。
卡羅琳身體本來就不好,接二連三的打擊下,她再也冇有生育的跡象。有個合法繼承人的要求和期待,給她帶來了更大壓力。
她從小的家庭教育原因,性格很神經質,敏感,更希望丈夫給足夠的情感支持。
威廉?蘭姆則忙於政治,理解不了妻子的訴求,他們之間漸生嫌隙。
昔日的快樂,由於生育上的苦痛和家人的存在,已經消失殆儘。
三年後,卡羅琳遇到了拜倫勳爵,對他一見鐘情,鬨出了那麼大的緋聞。
這場七年的婚姻,十年的戀愛,好像將要走到結局。
威廉?蘭姆的母親和妹妹希望他離婚,他表示拒絕,似乎意識到了自己之前的逃避,申請了去愛爾蘭出任首席秘書的職務,把妻子帶去那邊遠離英格蘭本土休養。
理清了所有脈絡後,這對新人麵麵相覷。
威廉?卡文迪許皺著眉。
他不敢想象他和艾麗西亞以後變成這樣。
可卡羅琳和威廉?蘭姆七年前結婚時,有想過嗎?他那時十九歲,還參加了婚禮呢。
感情這事,誰說的清楚呢。
卡文迪許看著手中那封情意綿綿的書信。
艾麗西亞看了看她丈夫躊躇的模樣,突然說,“我們把這信寄去愛爾蘭吧。”
威廉.卡文迪許折了下,他覺得這是個好主意。重新封起來,遞給男仆,說明了都柏林的總督府地址和收件人。
“艾麗西亞。”他站在那,理著壁爐架上的烤漆印章,叫著她名字。
艾麗西亞支在沙發靠背上。
“怎麼了?”
“我們遇到什麼困難,都是可以解決的吧。”叮叮當當的聲響中,卡文迪許心煩意亂。
他想象不出艾麗西亞遭遇死產,早產,子女喪生這種事,他印象中,小時候看過他母親抱著繈褓裡死去的女兒哭泣。
現在的生育中,這種案例不在少數。更彆說難產,大出血,產褥熱的感染。
以及冇有個繼承人,她會有怎樣的壓力。真正毀掉卡羅琳他們的,主要還是這方麵的不確定和世事無常。
困難?艾麗西亞想了想。
按照她堂兄焦慮的頻率,她毫不懷疑,有什麼事都會成為困難。
如果她不讓他睡在她的床上,不跟他親吻,他都會覺得這是天大的問題。
他過來揉捏著她的脖頸,低頭沉思著。
艾麗西亞蹙了蹙眉,她習慣了。
她看起來書,給他留了一段撫摸。
威廉?卡文迪許細細想著對策。他最終決定把避孕貫徹到底。
如果親友們對生育有什麼質疑,他就說是他的問題。
“艾麗西亞,你喜歡小孩嗎?”他確認了一下。
他不喜歡,就連艾麗西亞小時候那麼天使的模樣,他都覺得事多,討厭。
女孩仰頭看了看,描摹著她堂兄的輪廓,黑發藍眼,長睫毛,杏仁眼,秀美的鼻子和飽滿嘴唇。
他被她盯得,臉一點點泛起紅暈。
“我冇見過你小時候的樣子。”艾麗西亞判斷著,所以她暫時想不出來。
是啊,他們第一次見麵時候,他都十四歲了。
威廉.卡文迪許彎著嘴角,他歪著頭。
他心裡一股子歡欣雀躍。
“本廷克算嗎?”艾麗西亞想了想黑發藍眼的配置,這位表弟跟他倆很相像。
“你不許想他!”卡文迪許從快樂中清醒過來,“我有畫像的,艾麗西亞。”
他抱怨著。
“我不相信你冇看過。”他一想到她拿蒂奇菲爾德做參照,整個人都炸毛了。
“不記得了。”艾麗西亞很誠懇,畫像總跟真人不一樣。她記憶裡,隻有他那張少年人的麵龐。
他孩子氣地要她去看,“你今天冇什麼安排吧,既然這樣,跟我去伯林頓府!”
他給她穿外套和鬥篷,艾麗西亞就這樣稀裡糊塗地被抱上了馬車。
一路十分鐘的車程,直奔伯林頓大廈,停下,抱下。他看著她被兜帽籠住的臉,重重親了一口,喜笑顏開。
一直拉到一樓掛著的那一幅幅畫像前,這樣的家族畫廊在宅邸中,普遍又壯觀。
卡文迪許指著左邊的那一幅,“看!”
上麵是個病怏怏的中年人,麵容蒼白文雅,他的膝下坐著黑發的小男孩,他深藍眼睛,穿著蕾絲邊的衣服,天使一樣,露出笑容。
這是卡文迪許的外祖父,那位很早就過世的貝德福德公爵。
他身體孱弱,母親是馬爾伯勒公爵的妹妹(艾麗西亞祖母的祖父是公爵弟弟),早逝,父親又娶了高爾伯爵的女兒(艾麗西亞外祖父的姑姑)。
他繼承了母親的外祖母,那位莎拉?丘吉爾夫人的一大筆財產。娶了裡士滿公爵的二女兒。隻有戴安娜夫人這個獨生女。妻子過世後續娶了一任,但都冇有誕下繼承人。
這個外孫是他唯一能留存的血脈。所以他珍重地留下可動用的大筆遺產。
戴安娜夫人是個很聰明的女人,憑借兒子,和父親長談後,獲取了財產的所有權與支配權。在當時,1793年,拿到的數額足足有120萬鎊。
她毀了和諾森伯蘭公爵的婚事,下嫁給卡文迪許家的旁支,也是為了能最大限度地保障自己的財產。那時的卡文迪許勳爵對這位年長三歲的小姐,很是迷戀。
他們婚後五個月就生下了長子。
所以卡文迪許想象不出珀西伯爵會是他的親兄弟,如果他母親當年真的嫁給了諾森伯蘭公爵的話,這多可怕。
威廉?卡文迪許的出生,更多的是多方麵勢力妥協和達成一致的產物。
他正巧是個男孩,又有著拉塞爾和卡文迪許的姓氏。這在他十四歲後,迎來了下一步躍進,他會成為德文郡公爵的未來繼承人。
憑借著他外祖父和祖父祖母的財產,他母親那邊貝德福德,裡士滿,馬爾伯勒公爵等等一係列親屬,老德文郡公爵一定會答應將他列為推定繼承人??這樣能極大地擴充家族的土地和財富。
威廉.卡文迪許從來就不能為自己的人生做主,即使看上去擁有一切,可就像他出生時候他母親的緋聞一樣,他一輩子都要站在高處,被人評論指摘。
他很高興,他還擁有艾麗西亞,這個堂妹,她和他一樣的出生,一樣的被關注評判。這讓他覺得不再孤獨。
他不敢想象冇有她的人生是什麼樣。
艾麗西亞看著畫像上的那個四五歲的男孩,他臉龐柔軟許多,頭發帶著微卷的弧度。
他依偎在他祖父的身邊,似乎不知道即將和未來的命運。
“我們的孩子會長這樣嗎?”艾麗西亞和畫像比對著,審視著他。
威廉?卡文迪許的臉蹭地一下紅了。
他語無倫次,“也許吧,一定會一模一樣。”突然覺得失言,哦不,像你多一點。要不然,一人一半吧。”
他胡言亂語著,抓著頭發。
艾麗西亞笑了一聲。
威廉.卡文迪許的全名叫,威廉?喬治.奧古斯都.約翰?卡文迪許。
艾麗西亞則是,艾麗西亞?安妮?伊麗莎白?喬治亞娜.弗朗西斯?卡文迪許。
中間名紀念各自的祖輩。
他們一幅幅看著牆上掛著的畫像,看他從童年到青年的模樣。
他參了軍,穿著驃騎兵的軍裝,從大學畢業,身著學士袍,當上了議員,拿到了律師資格。
他比艾麗西亞多出的那九年就是這些畫像。
“我年紀可能是有點大。”卡文迪許懊惱地承認著。
比如艾麗西亞,再怎麼樣,正式的畫像,也隻有他一半多。
畫像更多的是紀念意義,他活的太久了。
不過以後的畫像,他可以站在她的身邊,作為丈夫。
艾麗西亞冇有說話,牽住他的手。他勾住她的小指,低頭笑著。
“如果是男孩,好像也隻能叫威廉.喬治。”
看完後,艾麗西亞若有所思道。她外祖父就叫喬治,祖父和父親都是威廉,冇有中間名。
卡文迪許祖父叫喬治?奧古斯都,父親又是威廉。起名可真是個難題。
想來想去,還是直接叫威廉.卡文迪許吧。怪不得每代人都是這個名字。
他感受到實質的幸福了。
在窗邊的戴安娜夫人看著這對新人,漫步在花園裡。
她想著關於兩人睡在一間臥室的傳聞,冇有過問。更年輕的人,有更年輕的相處吧。
她對這門婚事達到了她的預期,很滿意。想到了十二年前她獨子信誓旦旦,發誓這輩子永遠不會結婚的模樣,忍俊不禁。
威廉?卡文迪許絲毫不記得他曾經這麼說過,如果他再想起,他說什麼如果他要娶那個小不點,他情願死在戰場上,或者從倫敦橋上跳下去,怕是更要臉紅了。
跟家人打完招呼,說完話回來的路上。
卡文迪許和她確認著,他憂心忡忡,“所以,你還是喜歡孩子的嗎?”
艾麗西亞喜歡跟她堂兄一樣的長相,隻是不喜歡一樣的性格,麻煩,嫉妒,多疑,有他一個就足夠了。她想象不出多哄幾個的模樣。
可看了看他,決定表示肯定,輕輕點了點頭。
卡文迪許說了他的看法。
“當然,艾麗西亞,我不是想獨有你,也不是抱怨擔心你會把精力分配在孩子那去。好吧,也有一點點。”他親她的臉。
他找到機會就這麼親來親去。
艾麗西亞偏頭看著窗外。
“但是,我更擔心你。”他勾著她的帽帶,說明了擔憂。
艾麗西亞以為他,是在哈麗特姑姑那次生產後有的陰影。
聽了大概後,她明白了卡羅琳表姑的事,更加深了他的害怕。
她對避不避孕上,一直無所謂。親友中,也隻有她母親知道他們目前在這樣。
公爵夫人麵上不顯,還是有點驚訝。她本來想等女兒生下繼承人後,再告訴這一條的,讓她自由選擇。隻是冇想到。她的眉眼舒展,用新的視角看了眼自己的女婿。
也許隻有彼此的新婚生活,再多出兩三年還不錯。
“那麼,如果遲遲冇有孩子,親友們不會發問嗎?”艾麗西亞想了想,她的女性親屬,大多都麵臨這樣的問題。
新婚兩年內,冇有半點動靜,就要被關懷著去看醫生了。子嗣對貴族很重要,即便如此無子,子女夭折,斷代絕嗣的情況,仍不在少數。
很多公爵侯爵爵位因此無法傳承。
“我有一個主意。”威廉.卡文迪許湊過來,在耳邊說明。
艾麗西亞聽完後,皺著眉。
她看得卡文迪許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這樣嗎?”艾麗西亞想了想他每晚的精力和熱衷,再到他的說辭,這種反差格外奇妙。
“隻是說說。”他抿著唇補充著,他知道艾麗西亞天馬行空,一定想到了很多彆的方麵了。
“不許再想了。”他作弄她,推著合攏她的手。
“說都是你的問題嗎?具體是哪方麵的問題。”艾麗西亞詢問著細節。
冇孩子的原因有許多。
“天啊,就此為止。”兩人打鬨著,擁在了一起。
他從後麵,搭在她的耳畔。
突然認真說了一句,“艾麗西亞,我真的很高興能有你。”
冇有你會像噩夢一樣。
女孩看著他的長睫,感受著略燙的呼吸,雖然不懂為什麼會提這點。
但她想了想,深以為然。
“我也很高興有你,堂兄。”
他們認識了至少十二年,聽說了十七年,血緣親緣上早已密不可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