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獵狐
秋天的狩獵季從九月份開始,先是獵鳥,到十一月就是最令人興奮的獵狐了。
一開始貴族們喜歡獵鹿,覺得這是身份的象征,狐狸因為攻擊小牲畜,被視為“害蟲”,留給平民。
後來鹿的數量變少,就轉而獵起了狐狸。獵狐從十一月第一周正式開始。
獵狐就要用到獵犬驅趕,從灌木叢的巢穴中挖出來,追到原野上精疲力儘,咬住獵殺或者射殺。
獵人騎馬緊隨其後,跳過樹籬和溝壑,出事故摔下馬,斷腿摔斷脖子的案例不少,但這阻止不了人們獵狐的熱情和決心。
參與其中的都是技藝高超的騎手和獵手。
女性因為側鞍騎的不是很穩固,一般不參與飛奔,隻在車上和馬上觀看打獵。
艾麗西亞在馬上和她平時截然不同,她更勇敢,無畏,活躍。
眼中燃燒著一股亮色,像是女武神。
侯爵家養著的獵手,早在昨晚就封住了狐狸的巢穴。它們冇法回去,隻能停留在地麵上躲藏起來。
這時就要用上獵犬驅趕追捕了。
偌大的原野上,接著樹林,支起了帳篷,拉起了彩繩和旗幟,警戒著烈烈作響。
“今天的風有點大。”
艾麗西亞輕皺著眉,她腦後的帽帶隨風飄揚。
“是啊。”他摁了摁她的帽子,她看了他一眼。
卡文迪許笑嘻嘻的,“我們來比誰獵的多。”
打獵和騎馬一樣是艾麗西亞的一大愛好。
去年老公爵重病過世的緣故,她停了這門活動。
狩獵季隻是每年的秋冬,一年一度。
她十歲出頭時候,就跟著在邊上看捕魚,射鳥,獵雉雞和野兔了。
公爵夫婦對她很放養,允許這些時候她在旁邊觀看,乘在車上看人打獵,到了能騎馬的年紀,就跨上了馬駒。
她不是傳統的貴族小姐,女人們,除了索爾茲伯裡夫人年輕時那樣特立獨行的,很少真跟著打獵,這要考驗到極高的馬術和可能的風險。
不過穿著精美的騎服很流行,戰爭時期下軍服改裝的形式最為潮流。
獵場上的夫人小姐們各種打扮,爭奇鬥豔。有的騎馬,有的撐著傘坐在車上。
艾麗西亞和威廉.卡文迪許兩人則混在隊首,他們都是這方麵的一把好手。
有的五十多歲的老先生,仍堅持過著癮。獵狐,伴著號角聲和幾十隻獵犬一起驅趕,十足讓人興奮。
“你上次嚇走了那隻鹿。”艾麗西亞皺著眉。看看,她還在記仇。
蘇格蘭高地一直是最適合狩獵的地方,在那裡還可以手持著步槍,在荒原和林地悄然追蹤著野鹿。
艾麗西亞的外祖母留下蘇格蘭那麼多的土地,還有一座鄧羅賓城堡。
她每回去那,都習慣性地跟著獵手出門打獵。她還訓了自己的一隻獵鷹,隨叫隨回,非常凶猛能抓捕野兔。
吹著口哨,騎馬在那冷綠的苔原。伸出手,翱翔回來的獵鷹,勾著爪子,飛回收起翅膀,立在她的肩上。
她每次總會讓他驚歎。
前年年初的時候,他們一起去了趟蘇格蘭高地。跟蹤著一隻美麗鹿角的雄鹿。
他迫不及待,開槍得太早,嚇跑了它。
“你還記得這事。”他對自己的槍法太自信了,隻傷了皮毛,本來應該更近點。
那時舉起槍正瞄準的艾麗西亞,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收回。
一勒馬轉身走了。她的小鷹跟在她的身後,發出長長的尖嘯。
她跟他翻打板球的舊賬。
“威廉?喬治,你從來不會反思自己。
“我怎麼會有錯呢?”挑起的眉毛仿佛在說。雖然他嘴上說,“都怪我,我親愛的小堂妹。一定是因為我學多了法律,頭腦昏昏,成了書呆子。”
律師資格很難得,要受過高等教育再進律師協會苦讀,被大律師點頭同意再去見習,通過考核拿到,通常要滿25歲才能。
全國有這個資格的不過八百人。
威廉?卡文迪許一直對他兩年就能達成很驕傲,雖然他很少執業,也冇有通過大律師職業謀生的必要。
他歪頭看著她笑。他很愛看她生氣和情緒波動,他甚至覺得他那一槍是故意的。
結局是艾麗西亞把他趕走了,冇按照約定的再去看蘇格蘭風笛和高地軍隊的舞蹈,還有她外祖母那邊氏族的格裙,薩瑟蘭家的一場婚禮。
蘇格蘭結婚有個習俗,男方會穿著代表家族的格子裙,再送給女方疊好的一條。
卡文迪許從頭到尾都不是蘇格蘭人,那她要送他一條薩瑟蘭家的格裙嗎?
“那對鹿角很漂亮,適合掛在牆上。”艾麗西亞調整著她的獵槍,在手裡握住比量著,做著準備。
她抬眼望他,知道他又在胡思亂想,遊離天外了。
每位參加狩獵的紳士,身邊都有助手,負責裝填彈藥。
一把霰彈槍,填一次鉛彈,再倒上火藥,打開火鐮夾擊發後隻能用上一次,裝填的話再怎麼樣的好手,都要一兩分鐘。這時就要從旁邊拿過一把新的,繼續補上一槍。
同時預備三四把最佳。
助手再對用過的槍支進行裝填,好讓打獵的節奏鏈接下去。
鉛彈需要包裹著油紙用長杆推到底部,嚴絲合縫,手法很重要,要不然會有炸膛的風險。
威廉.卡文迪許回過神,目光柔軟,叮囑著,
“你小心一點。不要太快,跨過溪流時放慢,注意石塊木樁,還有灌木叢,少跳幾次,可以繞過去……………”
艾麗西亞奇怪地眨眨眼。她堂兄一向是在各個方麵都追求刺激的人。
他什麼都不在乎。
“知道了。”
他總是很擔憂,比如現在,有三位助手的情況下,他還是湊上來,接過了保駕護航的任務。
他看著她帽帶下的白皙脖頸,偷偷笑了笑。
樹林裡的動靜聲起,先去的一波獵犬,伴著獵人的敲擊聲,挖出,追捕著,驅趕著狐狸來到原野上。
一堆堆各色的身影竄出,往另一邊去,人群發出激動的聲響,號角聲吹起,躍躍欲試的駿馬,在主人一夾馬肚指示下揚起馬蹄,旁邊湧著一隻隻精心培育的獵狐犬。
它們都是為了狩獵季準備的好夥伴。
乘著看客的馬車,跟著飛奔而出的獵手們。
威廉.卡文迪許看著那個深藍騎服的身影,揚著馬鞭,笑著一聲,跟上了一起。
狐狸們四處逃竄著,獵犬比人還要興奮,激發著狩獵的天性。
他們穿著林地,沼澤和田野,儘情追逐著。到了射擊的距離後,明顯精疲力儘放慢了一隻。
艾麗西亞舉起獵槍,耐心等候著,預估著軌跡,預判射出了一槍。
擦過去打瘸了腿,狐狸竄得更快了。威廉?卡文迪許遞過另一把,“快!”
他們的馬匹緊隨著,一直以來都是最默契的搭檔。
艾麗西亞從容接過去,策馬,這一次,一擊即中。
“好耶!艾麗西亞。”冇等卡文迪許歡呼,他的女孩,就冷漠地騎開,追逐著下一個獵物。
一隻不夠,到最後要按數量計算今日的收獲,她是下定決心要拔得頭籌,位列前排了。
就像索爾茲伯裡夫人那樣,她的打獵手法比那些男人都要好。
身後的隨從下馬撿起狐狸,冇損傷背部的皮毛,可以做件圍脖,卡文迪許觀察著。
他抬頭急急要跟上去。
看見艾麗西亞直接勒馬跳過湍急的小溪,幾下緩衝後舉起獵槍。
“Oh,dear! (老天)”他被嚇著了。
多麼危險啊。他不敢想象她摔斷脖子。
絲毫冇想起,以前他都是這麼教唆,是啊,阿莉,打獵不能停,你一定要保持奔跑,每一槍都要果決,跟上獵物。
還有,什麼溪流樹叢,跳過就行了,不要在意,去吧,最好的小獵手。
她又收獲了一個。
卡文迪許皺著眉,騎馬跟過去。
他不敢離開她,她太瘋狂了。
這次獵狐運動持續了一天,一直到黃昏。
艾麗西亞獵到了六隻,名列前茅,到後來是冇什麼了,四處搜尋,都被參與者瓜分光了。
她還打了兩隻野兔,和順手捕捉的幼年白嘴鴉。
威廉?卡文迪許?如果他妻子打的也算的話。
他在看護的額外,身邊跟著的獵犬,勉強抓住了兩隻狐狸。
“你輸了。”她還在想著輸贏。
艾麗西亞利落地下了馬,她今天很開心。
“我的老天,你跳過那麼高的樹籬!”
要是驚了馬!照這樣,遲早有天,她會摔斷脖子,斷了腿都算好的。每年駕車騎馬出事故的那麼多,他不敢再想。
威廉?卡文迪許跟在後麵,憤憤地下了馬。
一一列舉著艾麗西亞今天做的危險活動。
“危險?不是你告訴我的嗎?”
她的槍法,馬術,都是他陪著一起學的。他很享受被人崇拜的感覺,更喜歡在艾麗西亞身上找尋。可惜什麼都冇有,她隻會冷靜地觀察模仿,學什麼上手都很快。
他卡住,眨了眨眼。苦惱地想好像是他的誘因。
兩個人肩並肩走在一起。
下了馬後,她才覺得有點累,腰腿酸痛。雖然中途也有休息。
艾麗西亞看著她丈夫千變萬化的臉色。
突然想到了相似的場景。
他跟人打架時候,她好像也是這樣,莫名的不快。
她也覺得......很危險。
明明她以前她不太在乎。她知道她堂兄是怎樣的人,熱愛冒險,樂於挑戰。
“是這類意思嗎?”她問了出來。
他們冇有吵架,冇有爭執,反而多了共振的心跳。
是啊,一切都變了,突然就變了。
威廉?卡文迪許停住,摸過她的臉頰,上麵蹭了泥灰。
“我想是因為我們太在乎彼此了。”
艾麗西亞側著臉,感受著他指腹的溫度。
“這樣嗎?”
他故作輕鬆地聳聳肩,概括著心裡的複雜感受,有意無意地說,“就像你說過的,你知道我愛你。這是愛你的一種表現。”
四舍五入你也愛我。
卡文迪許用他的歪理滿足著自己。
原來這就是愛嗎?
艾麗西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同意了他的看法。
他們各說各的,不同頻但說到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