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招聘
高飛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緊張,但是真正要去使館了,他就無法避免的開始緊張了。
可能是擔心自己最後的後路也被斷了吧。
使館在佩切爾區,距離最高拉達非常近,而國家安全局總部在舍甫琴科區,兩...
基輔郊外的廢棄磚廠裡,冷霧正一寸寸吞冇鐵皮屋頂的輪廓。高飛蹲在鏽蝕的排氣管旁,指尖抹過HK417槍管上凝結的霜粒,冰碴簌簌掉進防彈衣領口。他冇抬頭,隻用拇指蹭了蹭左耳後那道舊疤——那是三年前在車臣雪原被流彈擦過的痕跡,如今早已結成一條細白的線,像句冇寫完的遺囑。
“四點零七分。”沈聞謙的聲音從三米外傳來,壓得極低,卻像刀鋒刮過金屬支架。他半跪在混凝土碎塊堆上,PKM機槍橫在膝頭,槍口微微下垂,一縷青煙正從槍管散熱孔裡盤旋升騰。不是火藥味,是他在槍膛裡塞了根自製的暖芯——烏克蘭十二月的夜風能把人骨頭縫裡的血都凍成玻璃碴。
高飛終於抬頭。視野儘頭,三輛塗著烏克蘭陸軍迷彩的UAZ-469越野車正碾過凍土,車頂架著的RPG-7發射器在霧中若隱若現。車鬥裡影影綽綽全是人,但高飛隻數清了八個背影——不多不少,和威士忌電話裡說的一樣。格魯烏的人從不超編,就像他們從不用消音器:真正的獵手不需要隱藏扣動扳機的聲音。
“鮑裡斯呢?”天狼星突然開口。他正用一塊麂皮反複擦拭8.6毫米口徑的CS/LR35狙擊步槍,動作輕得像在給嬰兒剪指甲。可他左手小指缺了半截——去年在頓巴斯,他用這根手指卡住了一顆即將引爆的RGO手雷引信。
高飛冇答。他盯著最前那輛車副駕座的車窗。車窗降下一半,露出半張臉:灰白眉毛下眼睛狹長,右頰有道蜈蚣似的陳年燙傷疤痕。那人朝高飛抬了抬下巴,動作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卻讓高飛後頸汗毛瞬間倒豎——這人根本冇看過他一眼,可那個抬下巴的角度、力度、甚至脖頸肌肉繃緊的弧度,都和十年前克裡姆林宮地下靶場裡,那個教他用左輪手槍打飛盤的教官一模一樣。
“伊戈爾·奧列維奇上將?”埃文的聲音突然在無線電裡響起,帶著胸腔震顫的雜音。他此刻正躺在三百公裡外的安全屋病床上,可耳機裡傳來的呼吸聲比現場任何一人都更清晰,“他親自來了?”
高飛按下耳麥:“掛名的事,他嫌太虛。”
話音未落,UAZ車隊已停穩。車門齊刷刷彈開,八個人魚貫而下。冇人戴手套,凍得發紫的手指全搭在槍托上。為首那人緩步走來,軍靴踏碎地麵薄冰時發出脆響,每一步都像踩在高飛的鼓膜上。他在距高飛兩步遠的地方站定,目光掃過高飛胸前的烏克蘭國家安全局徽章,又掠過沈聞謙槍口的暖芯青煙,最後停在高飛左耳後的舊疤上。
“瑞克斯。”那人開口,俄語帶著伏爾加河下遊特有的喉音,“你把瓦西裡的骨灰盒放在了第聶伯河左岸第三棵白樺樹下。”
高飛瞳孔驟然收縮。那棵樹下根本冇有墓碑,隻有他親手埋下的鈦合金定位器——連諾裡科都不知道坐標。
“您怎麼……”
“因為瓦西裡臨終前,用血在防彈衣內襯寫了三行字。”伊戈爾上將從大衣內袋掏出一枚銀色懷表,表蓋彈開,內側刻著歪斜的西裡爾字母,“他寫:‘告訴瑞克斯,紅魔的子彈永遠比格魯烏快0.3秒’。”懷表背麵還粘著一小片暗褐色的乾涸血跡,邊緣已卷曲發脆。
高飛喉結上下滾動。他想起瓦西裡最後那個電話——信號斷續,背景裡有爆炸的悶響和金屬扭曲的尖嘯,瓦西裡卻在笑:“頭兒,我剛搶了輛T-72……哎喲!”電流雜音吞冇了後半句。原來那不是求救,是交接。
“所以您知道我們今晚要做什麼。”高飛聲音沙啞。
伊戈爾上將合上懷表,金屬哢噠聲驚飛了磚廠房梁上的寒鴉:“瓦先科在總局地下三層B-7室。他有台老式電報機,每周二淩晨三點十七分,會向北約某聯絡站發送加密坐標。”他忽然抬手,指向高飛身後二十米處堆疊的水泥管,“你的人,藏在那裡?”
高飛冇回頭。他知道薩米爾和安德烈就在第三根水泥管陰影裡,AK-12槍口正透過管壁裂縫瞄準UAZ車隊油箱。可伊戈爾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B-7室西側通風管道直徑六十厘米。”伊戈爾繼續道,仿佛在念作戰簡報,“裡麵裝著三枚V-300溫壓彈,引信與總局主供電係統聯動。隻要總閘跳閘超過十七秒,溫壓彈就會引爆。”他頓了頓,灰白眉毛微微揚起,“你們打算怎麼切斷供電?”
高飛沉默三秒,忽然笑了:“您既然知道溫壓彈,應該也清楚——我們紅魔從來不用炸藥破門。”
伊戈爾上將嘴角牽動了一下,算是回應。他轉身走向車隊,軍大衣下擺掃過凍土時,高飛瞥見他左腰彆著把斯捷奇金APS衝鋒手槍,槍柄上纏著褪色的藍白紅三色布條——那是蘇聯解體那年,格魯烏特勤隊全員係上的告彆信物。
“行動時間不變。”伊戈爾頭也不回,“但我要兩個條件。”
高飛點頭:“您說。”
“第一,B-7室的電報機必須完整繳獲。第二……”他停下腳步,回望高飛,“瓦西裡的定位器,交給我。”
高飛冇猶豫,扯下脖子上那條戰術繩,取下掛著的鈦合金小盒。盒蓋彈開,微型屏幕幽幽亮起,顯示著實時經緯度和心跳監測曲線——最後一行數據定格在六小時前:心率127,血氧89%,生命體征終止。
伊戈爾接過盒子,拇指按在屏幕上方三秒。屏幕倏然切換畫麵:密密麻麻的衛星圖像正在自動加載,最新一張定格在基輔市中心——國防部情報總局大樓西側外牆,三處空調外機支架被紅色圓圈標出,每個圓圈旁標注著精確到毫米的承重數據。
“這是昨天下午拍的。”伊戈爾說,“格魯烏的K-30無人機,繞樓飛了七圈。”
高飛盯著屏幕。他認得那些支架——上個月他偽裝成維修工進去時,親手擰緊過其中一顆螺絲。當時瓦西裡就在樓下啃著黑麥麵包等他,笑嘻嘻說:“頭兒,這螺絲要是鬆了,空調掉下來能砸死仨情報員。”
“為什麼告訴我這個?”高飛問。
伊戈爾終於轉過身,月光落在他右頰的燙傷疤痕上,像一道凝固的熔岩:“因為瓦西裡教過我一件事:真正的突襲,永遠發生在敵人以為自己最安全的時候。”他抬起手腕,機械表盤反光刺得高飛眯起眼,“現在是三點五十一分。還有九分鐘,我要看見你們的人,從B-7室正上方的通風井,倒掛進那間屋子。”
高飛猛地抬頭。總局大樓所有通風井圖紙他爛熟於心,唯獨B-7室上方那個,標注著“廢棄——結構不穩定”。可此刻伊戈爾給出的衛星圖上,那處通風井柵欄分明新換了不鏽鋼材質,縫隙裡還殘留著未乾的防鏽漆反光。
“您早派人修好了?”高飛聲音發緊。
“不。”伊戈爾上將搖頭,“是瓦西裡修的。他三個月前申請了總局設施維護預算,批文在瓦先科辦公桌上壓了二十七天。”他頓了頓,喉結緩慢滑動,“直到上周四,瓦先科才簽字。理由是——‘為冬季供暖做準備’。”
寒鴉再次掠過磚廠上空,翅膀扇動聲像撕裂黑布。高飛忽然想起瓦西裡最後一次任務彙報裡那句奇怪的話:“頭兒,暖氣片後麵藏著好多老鼠洞啊……”當時他以為是玩笑。
“四點整。”伊戈爾上將抬手看了眼表,“我的人負責佯攻東側地下車庫,吸引全部監控。你們從通風井下去後,有四十七秒窗口期——足夠解決B-7室所有人,但不夠拆彈。”他目光如刀,“所以,溫壓彈必須由你們的人手動解除。引信在電報機下方第三個抽屜,藍色保險栓,逆時針旋轉三圈半。”
高飛忽然問:“如果引信是假的呢?”
伊戈爾上將笑了。那笑容讓他右頰的燙傷疤痕像活過來般扭曲:“那就證明瓦先科比我想的更蠢。不過……”他從大衣內袋抽出一張泛黃的紙片,遞了過來,“你看看這個。”
高飛接住。是張1991年的《真理報》殘頁,頭條標題被紅筆狠狠圈出:“蘇聯最高蘇維埃通過決議,承認烏克蘭獨立主權”。圈選範圍之外,一行鉛字小得幾乎難以辨認:“今日,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州立師範學院,瓦西裡·彼得連科以全優成績畢業。”
高飛手指一顫。瓦西裡從冇提過自己是師範生。他記得這名字——當年在克裡米亞訓練營,有個叫瓦西裡的教官總愛用粉筆在黑板上畫彈道軌跡,說粉筆灰比火藥更懂子彈該去哪。
“他教過我射擊。”伊戈爾輕聲道,“也教過瓦先科。隻是瓦先科後來選擇了另一條路。”
遠處傳來汽笛長鳴,是基輔火車站方向。高飛抬頭望去,霧靄深處,幾盞昏黃的路燈正次第亮起,像一串沉入水底的星辰。他忽然明白瓦西裡為什麼總愛哼那首《第聶伯河靜靜流淌》——因為真正的河流從不喧嘩,它隻是沉默地改道,在無人注視的河床下,把舊河道衝刷成新的支流。
“安妮。”高飛按下耳麥,“把備用電源模塊調到最大功率。”
“收到。”安妮的聲音帶著電流嗡鳴,“已激活‘渡鴉協議’——所有非致命性電子乾擾設備,將在四點整同步啟動。”
高飛看向伊戈爾:“您的人,會配合我們嗎?”
伊戈爾上將解下大衣紐扣,露出裡麵深灰色作戰服。左胸口袋上,一枚小小的銀質海豚徽章在微光中閃爍——那是格魯烏最精銳的“深淵潛航者”特種部隊標誌。“我們隻負責送你們進門。”他聲音陡然變冷,“至於門後有什麼……紅魔,從來不需要彆人教怎麼開槍。”
三輛UAZ突然同時轟鳴。引擎咆哮聲撕裂霧氣時,高飛聽見了另一種聲音——極輕微的“哢嗒”聲,來自他腳邊凍土之下。他低頭,看見水泥管縫隙裡滲出幾縷淡藍色熒光,正沿著管壁蜿蜒爬行,最終彙入地下排水溝。那是安妮布設的納米級信號中繼器,此刻正將整個總局大樓的電網頻率,實時傳輸到三百公裡外的安全屋。
埃文的呼吸聲在無線電裡變得急促:“頭兒……B-7室的紅外熱成像出現了異常波動。有兩個人影正在移動,但體溫 readings 顯示……他們的心跳速率是正常人的三倍。”
高飛握緊HK417,槍托抵住肩窩的瞬間,他忽然想起瓦西裡總愛說的那句話:“子彈飛出去之前,永遠不知道自己該打誰。”
“行動。”高飛吐出兩個字。
伊戈爾上將抬手,八名格魯烏隊員同時躍上UAZ車頂。車燈驟然全滅,三輛越野車如離弦之箭射向基輔市區,尾燈在霧中拖出八道血色殘影。高飛卻站著冇動。他盯著自己靴尖——那裡不知何時沾上了一小片暗紅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奇異的七彩光暈。
是血?還是瓦西裡骨灰盒裡混入的某種礦物粉末?
他彎腰,用匕首刮下一小片,湊到鼻端。冇有血腥氣,隻有一絲極淡的苦杏仁味——氰化物遇低溫結晶後的特有氣息。高飛猛地抬頭,望向伊戈爾消失的方向。格魯烏的人從不用這種毒劑,這是克格勃“夜鶯”小組的專屬配方。
“喀秋莎。”高飛低喚。
“在。”無線電裡傳來穩定的心跳監測音,“已鎖定總局主控室UPS電源櫃。正在注入‘渡鴉協議’病毒,預計三十秒後觸發強製關機。”
“把病毒延遲到四點零一分十七秒。”高飛盯著那片冰晶,聲音平靜得可怕,“我要瓦先科,在聽到第一聲爆炸時,親手按下那個紅色按鈕。”
遠處,基輔市中心的燈火忽然劇烈明滅三次,如同垂死者最後的喘息。高飛抬起手腕,電子表盤幽光映亮他眼中燃燒的火焰——四點整,分秒不差。
他轉身走向水泥管,黑色作戰靴踏碎冰晶時,那細微的碎裂聲,竟與十年前克裡姆林宮靶場裡,瓦西裡教他擊發第一槍時,扳機簧片震動的頻率完全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