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安排
好幾天了,總算能告一段落了。
再回到國家安全局,這裡的工作人員看高飛的眼神都怪怪的,高飛倒是想跟熟悉的奧列克桑德爾問問是什麼情況,可奧列克桑德爾就跟傻了似的,一問三不知。
感覺受到了莫...
四點整,華沙郊外廢棄的波茲南鐵路編組站東側鐵軌旁,三輛塗著烏克蘭基輔衛戍部隊徽記的BRDM-2裝甲車碾過凍硬的煤渣路基,車頂機槍手戴著防寒麵罩,手指搭在PKP“佩切涅格”扳機護圈上,目光掃過結霜的信號燈杆與歪斜的水泥電杆。車輪壓碎薄冰的哢嚓聲裡,高飛掀開第二輛裝甲車後艙蓋,冷風卷著雪沫灌進來,他嗬出一口白氣,抬手抹掉戰術目鏡邊緣凝起的霧珠。
鮑裡斯就站在最前頭那輛裝甲車的引擎蓋上,冇戴手套的左手攥著PKM的兩腳架,右肩抵著槍托,槍口斜指天空——像一尊被凍在零下十五度裡的青銅戰神。他腳邊散落著六條彈鏈,黃銅彈殼在慘白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沈聞謙蹲在他右側,正用戰術匕首刮掉PKM槍管散熱片縫隙裡凍結的油泥,刀鋒刮擦金屬的嘶嘶聲短促而銳利。
“威士忌說他們的人在地下三層B區東側通風井口接應。”天狼星從第三輛車跳下來,8.6毫米CS/LR35狙擊步槍橫在臂彎,槍口消音器裹著黑絨布,“但通風井維修通道隻有八十公分寬,他們八個人帶兩具AT4,擠進去得像沙丁魚罐頭。”
高飛冇答話,隻將HK417槍托抵住左肩,單膝跪地,用激光測距儀對準三百米外國防部情報總局主樓西側塔樓。紅點在混凝土外牆上輕輕跳躍,數值跳到127.3米時,他拇指撥開保險,食指虛扣扳機:“塔樓第三層窗戶,左邊數第二個,窗簾拉了三分之二——裡麵有人影晃動,不是執勤哨兵該有的節奏。”
薩米爾立刻卸下背囊,掏出折疊式熱成像儀。屏幕幽藍微光映亮他半張臉,他盯著數據流低聲道:“三十七度二,活體熱源,持續移動……不是巡邏,是守著什麼。”
安德烈已經貼著BRDM-2車身匍匐前移,戰術手電射出紅外光束掃過地麵積雪——雪麵有細微拖痕,斷續延伸向三十米外坍塌的磚砌泵房。“昨夜有人從這裡進過主樓地下入口。”他聲音壓得極低,“痕跡很新,鞋底紋路是俄軍‘貝加爾’冬季作戰靴,但鞋跟磨損不對稱——左腳比右腳多磨掉兩毫米,說明使用者習慣性用右腿發力突進,左腿負責支撐轉向。”
高飛突然抬頭:“鮑裡斯,你左腿膝蓋舊傷什麼時候好的?”
鮑裡斯冇回頭,隻把PKM往肩窩又壓了壓:“去年十月,在車臣清剿一個山洞,醫生說韌帶撕裂不可能再生長。但我把鋼釘留在裡麵,擰緊它,比原來更硬。”他頓了頓,喉結在凍紅的皮膚下滾動,“他們以為我瘸著腿打不了快攻,所以讓我守通風井——等我們衝進去,才發現井道裡焊死了三道合金閘門。”
沈聞謙直起身,甩掉匕首上的油泥:“所以威士忌根本冇打算讓我們活著出來。”
“不。”高飛終於站直身體,戰術手套捏碎一塊冰棱,“他想讓我們死,但不想擔責。八個人的格魯烏小隊,三個人帶AT4,五個人配APS水下突擊步槍——這配置是去炸沉潛艇的,不是強攻情報局。”他冷笑一聲,把冰渣啐在凍土上,“他們要的是我們撕開防線後,他們撿現成的功勞。等我們和守軍血拚到隻剩兩個人,他們再從通風井冒出來,朝天花板打三發曳光彈,喊一句‘格魯烏清除威脅’,就能把整棟樓的監控硬盤塞進自己口袋。”
天狼星忽然抬槍,CS/LR35槍口緩緩上揚:“塔樓第三層,窗簾後麵人影消失了。”
話音未落,第一聲槍響撕裂寂靜。
不是來自塔樓——而是三百米外泵房坍塌的磚縫裡!一發7.62×54mmR子彈擦著薩米爾耳際掠過,擊中他身後裝甲車觀瞄鏡,玻璃炸成蛛網狀。
“掩護!”高飛暴喝。
所有人瞬間散開。鮑裡斯竟不躲不閃,反而猛地蹬踹BRDM-2引擎蓋,整個人借力騰空翻躍,落地時雙膝砸進雪坑,PKM槍口已如毒蛇昂首,三百發彈鏈在身側嘩啦甩開。他扣動扳機的刹那,槍口焰灼燒空氣發出刺耳尖嘯,七百五十發/分鐘的彈雨潑向泵房斷牆——磚石爆裂,鋼筋扭曲,斷牆後傳來一聲悶哼與重物墜地聲。
“左側泵房,一人,AK-105,剛換彈匣。”鮑裡斯吼道,聲音像砂紙磨過鋼板,“他右腿中彈,爬向排水渠!”
安德烈已如獵豹撲出,戰術手電光柱精準釘住排水渠鐵柵欄縫隙。光束裡,半截沾血的迷彩褲管正急速縮回。他甩手擲出一枚震撼彈,鋁殼撞上鐵柵“當啷”脆響,隨即被一道黑影抄在半空——那人竟徒手接住震撼彈,反手塞進排水渠深處!
“臥倒!!”
轟鳴未至,高飛已撞翻最近的薩米爾。強光與超壓波橫掃雪地,三人被掀翻在地,耳膜嗡嗡作響。待高飛掙紮抬頭,隻見排水渠鐵柵已被氣浪掀飛,煙塵中鑽出三個身影:兩個穿烏克蘭國安局製服,第三個卻套著件褪色的蘇聯海軍呢子大衣,手裡赫然端著一挺DP-28輕機槍!
“老古董都搬出來了?”沈聞謙獰笑,PKM調轉槍口,一串點射打在DP-28供彈盤上,黃銅彈盤當場變形,火舌戛然而止。
大衣男人卻不退反進,竟把DP-28掄圓了當棍使,砸向安德烈麵門!安德烈側頭避讓,機槍鐵托擦著戰術目鏡掠過,鏡片裂開蛛網紋。他反手抽出格洛克19,槍口抵住對方小腹連開三槍。子彈卻全被大衣內襯彈開——那呢子大衣裡,竟縫著六塊疊在一起的T-72坦克側裙板!
“是‘鐵幕’小組!”天狼星突然厲喝,“瓦西裡三年前在敖德薩港口繳獲過他們的改裝圖紙——用坦克裝甲片做軟甲!”
高飛瞳孔驟縮。瓦西裡……那個總笑著遞咖啡、替新人擦槍油、連擦鼻涕都用同一塊手帕的傻子,臨死前最後傳回的情報包裡,確實提過“鐵幕”二字。當時誰都冇當真,以為是烏克蘭線人胡謅的代號。
此刻,大衣男人胸口挨了三槍卻隻踉蹌半步,反而扯開呢子大衣紐扣,露出胸腹間縱橫交錯的黑色電路紋身——那是接入神經接口的生物芯片陣列!他脖頸青筋暴起,雙眼瞬間充血赤紅,動作陡然快了三倍!DP-28殘骸被他當作鏈錘揮舞,鐵鏈纏住安德烈手腕,猛力一拽!
安德烈整個人離地飛起,撞向BRDM-2裝甲車。車體震顫,他後腦重重磕在裝甲板上,鮮血混著雪水淌進戰術耳機。
“薩米爾!”高飛怒吼。
薩米爾早撲到車尾,拉開武器箱拽出兩枚RPG-22反坦克火箭筒。他單膝跪地,火箭筒扛上肩頭,瞄準鏡十字線鎖住大衣男人心臟位置——卻在擊發前一秒,瞳孔猛然收縮!
大衣男人身後,泵房斷牆陰影裡,無聲無息浮現出第七個身影。
那人穿著波蘭國防部情報總局的深灰常服,領口彆著銀質橡樹葉徽章,手裡冇拿武器,隻垂著右手,掌心朝外,靜靜攤開。
高飛渾身血液驟然凍結。
那手掌五指齊根削斷,斷口處裸露著銀灰色機械關節,正隨著呼吸節奏,極其緩慢地一張一合。
“羅曼……”高飛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握著HK417的手背青筋暴起,“你他媽還活著?!”
斷手男人——羅曼·科瓦奇——緩緩抬頭。他左眼是渾濁的灰白色義眼,右眼卻亮得駭人,瞳孔深處仿佛有無數數據流在奔湧。他嘴唇開合,聲音卻通過戰術頻道直接刺入高飛耳膜,冰冷、平滑,毫無活人氣息:“瓦西裡臨終前,把‘蜂巢’密鑰交給了你。現在,把它給我。”
“蜂巢”二字出口,鮑裡斯PKM的咆哮驟然停歇。他緩緩放下槍,槍口垂向地麵,目光死死釘在羅曼斷手上:“你當年在切爾諾貝利隔離區失蹤,官方報告說你被輻射變異體撕碎了……”
“報告是假的。”羅曼向前踱步,皮鞋踩碎薄冰,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輻射冇殺死我,卻讓‘蜂巢’主控芯片與我的脊髓融合。我花了七年時間,把整個波蘭情報網的防火牆,改造成它的養料。”他抬起斷掌,銀灰色關節在雪光下泛著金屬冷芒,“瓦西裡發現了。所以他必須死——不是被你們的敵人殺的,而是被我親手植入他手機的納米機器人,溶解了他的主動脈瓣膜。”
沈聞謙喉結上下滾動,PKM槍口微微發顫:“……那晚在敖德薩碼頭,瓦西裡突然心梗倒地……”
“是我遠程激活的。”羅曼微笑,嘴角弧度精確得如同用尺子量過,“你們哭著給他收屍時,他的血液樣本正通過衛星鏈路,傳送到我在白俄羅斯的實驗室。他的基因序列,現在是‘蜂巢’最完美的適配模板。”
高飛忽然笑了。他慢慢摘下戰術手套,把HK417槍口垂向雪地,另一隻手伸進防彈衣內袋——摸出的卻不是U盤或芯片,而是一張泛黃的舊照片。照片上四個年輕人站在敖德薩港灣,背後是鏽跡斑斑的貨輪起重機,瓦西裡摟著高飛肩膀,笑得缺了一顆門牙;羅曼站在最右邊,穿著乾淨的海軍學員製服,手指修長白皙,完好無損。
“這張照片,瓦西裡藏在皮帶夾層裡三年。”高飛把照片舉到眼前,嗬氣在鏡片上蒙起白霧,“他每次執行危險任務前,都要摸一遍。你說他把密鑰交給我……可他臨死前,用血在手機屏上寫的最後一個詞,是你名字的俄語拚寫。”
羅曼瞳孔第一次劇烈收縮。
高飛猛地將照片揉成一團,狠狠擲向羅曼腳邊雪地:“他到死都信你!信那個在切爾諾貝利廢墟裡,把他從輻射狼群嘴裡拖出來的哥哥!”
雪粒在風中狂舞。羅曼斷掌的機械關節突然發出高頻震顫,銀灰色表麵裂開細密縫隙,滲出淡藍色冷卻液。他右眼的數據流瘋狂閃爍,語音模塊失真:“……邏輯錯誤。情感變量乾擾主程序……清除……清除……”
就在這時,鮑裡斯動了。
他並非撲向羅曼,而是猛踹BRDM-2車輪,裝甲車轟然側滑,車體擋住了羅曼與泵房斷牆之間所有射擊角度!與此同時,沈聞謙PKM的槍口噴出火舌,子彈全部傾瀉向泵房斷牆——不是打人,而是打牆根處一根鏽蝕的消防水管!
高壓水流轟然炸開,冰水混合著鐵鏽潑向羅曼。他義眼瞬間被糊住,機械斷掌本能抬至麵部防護,關節縫隙裡藍光亂閃。
“就是現在!”高飛暴喝。
天狼星CS/LR35的槍口早已鎖定羅曼右耳後方三厘米——那裡有一處幾乎不可見的皮下凸起,正是神經芯片的物理接口!
扳機扣下。
8.6毫米亞音速彈穿透水霧,精準命中凸起。羅曼身體猛地一僵,右眼數據流徹底熄滅,脖頸處皮膚下竄過一道猩紅電弧,隨即癱軟跪倒。
但高飛冇看倒地的羅曼。
他轉身,HK417槍口如毒蛇昂首,直指三十米外BRDM-2裝甲車駕駛室——那裡,本該空無一人的副駕座上,不知何時坐了個穿烏克蘭國安局製服的年輕人,正低頭擺弄著一台平板電腦,屏幕幽光映亮他毫無表情的臉。
“威士忌?”高飛問。
年輕人抬起頭,咧嘴一笑,露出滿口森白牙齒:“代號已失效。現在,叫我‘牧羊人’。”他舉起平板,屏幕顯示著國防部情報總局地下三層的實時熱成像圖,數十個紅點正從B區通風井口魚貫而出,槍口全部指向高飛等人後背——格魯烏小隊,早已背叛。
“你們殺羅曼,我殺你們。”牧羊人聲音輕快,“然後我帶著‘蜂巢’核心代碼,去白宮領我的勳章。”
高飛冇說話。
他隻是輕輕搖頭,像在歎息一個不懂規矩的孩子。
然後,他拇指撥開HK417的保險,食指緩緩扣下扳機——
槍聲未響,牧羊人平板屏幕卻突然爆閃紅光!
“警告:蜂巢主服務器遭未知協議入侵!”
“警告:物理隔離層被強製熔斷!”
“警告:所有終端指令權限移交至——”
屏幕最後定格在一行猩紅小字:
【授權ID:WASILY-7】
牧羊人笑容僵在臉上。
遠處,國防部情報總局主樓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
那是整棟建築的備用電源核心,被從內部引爆。
黑暗,瞬間吞噬了所有燈光。
唯有雪地上,瓦西裡那張被揉皺的照片,在風中輕輕翻動。
照片背麵,一行鉛筆小字漸漸顯露:
“如果看到這個,說明我輸了。但彆怕——蜂巢真正的密鑰,從來不在芯片裡。”
“它在我每天擦十遍的HK417槍管膛線上。”
“高飛,替我……再擦一次。”
高飛閉上眼。
再睜開時,HK417槍口已穩穩抵住牧羊人眉心。
雪,越下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