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052
紅光縣,小河支隊。
梁會計今天去了縣裡,買了不少賬本和紙張,十月收糧收了,要給各個各戶挨個計工分,算工錢。
大隊裡的紙不夠用了。
一大早上去的,直到天黑才回來。
家裡備了飯,梁會計吃過飯,又要出門。
“這大晚上的,黑燈瞎火的,你去哪啊?”他媳婦問。
這都跑了一天了,晚上還不休息?
還有精力去外頭晃?
“去找杜二。”梁會計道,“縣裡有他的電服。”如果是平常電報也就罷了,這次是杜二家裡的急報。
爺爺病重, 讓他速回。
“爸,我跟你一起去。”廣播員小梁飯冇吃完,這會也不吃了,把嘴一擦,就要跟著過去。
“你彆添亂。”梁會計不讓,他自個去了知青點, 找了杜二。
把電報的事跟杜二說了。
“你家裡遠,給你批五天假,明天早上你來大隊拿證明。”梁會計早就杜二想好了。
拿上介紹信,就能坐火車回家了。
杜二的戶口下鄉的時候就過來了,如今想出遠門,必須有介紹信。
爺爺,病重?
還是加急電報傳來的消息。
杜二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回家一趟,若是假的那就罷了,若是真的,他怕自己這次不回去,日後會後悔。
杜二送梁會計出門,“梁會計,謝謝你,年底發了錢,我請去縣裡國營館子吃飯。”
梁會計拍了拍杜二的肩:“小杜,這次收糧的事多虧你這個民兵隊長,小夥子,好好乾。”
次日。
天亮後,杜二簡單的收拾了幾件衣服,然後去了大隊部。
梁會計早早的就在大隊等著他了,介紹信開好了,上麵蓋了大隊的紅印章。
介紹信上的日期不是五天,而是七天。
“我怕五天不夠,就給你加了兩天。”梁會計說道。
杜二道了謝,收了紹信,往縣城走去。
縣裡到小河支隊的小巴車隻有兩趟,一早一晚,早上十點,下午三點。
現在八點,與其等車,還不如走到縣城去。
機修廠。
杜思苦早上去了一車間上班,這好久冇摸鉗子、銼刀這些工具了,感覺都有些生疏了。
鵬子哥的手已經好了。
之前他受傷休息了兩天,後來上班後,有十多天冇做精細的活,他手上的細致配件的活都交給了彆人。
這幾天車間主任看鵬子的手好了,讓他去質量檢測那邊去幫忙了。
杜思苦在一車間還隻是個學徒工,冇人安排任務。
“小杜,我記得你會修拖拉機,對不對。”上回去過檢修大賽的趙師傅發現杜思苦閒著,就把她叫過去了,“這是汽車的配件,跟拖拉機那邊的差不多,我這邊忙不過來,你幫我把這些零件的尺寸測一下,要精確。”
“好。”
杜思苦答應了。
不就是測量嗎,她會。
趙師傅不認字,上回杜思苦還幫他填過表的。
杜思苦要則量的是銷軸,大小不一,汽車不同的大小,銷軸的尺寸都不一樣。
一上午,杜思苦就在測量中度過了。
測量後,她不僅把銷軸的大小??標明,還要旁邊畫了相對麵的銷軸的具體樣子。
跟手上實物一比一還原。
趙師傅那邊忙得很,抽空過來檢查了一下杜思苦的任務進度。
小杜竟然乾完了!
“趙師傅,這是銷軸的尺寸,我在上麵都標了。”杜思苦把圖紙遞給趙師傅。
趙師傅雖然不識字,但是數字還是認得的。
不然他怎麼能當鉗工呢?
“小杜,這上麵的圖型都是你畫的?”趙師傅驚喜的問。
“是的。”杜思苦又瞧了兩眼,畫得跟實物應該差不多,就是黑白,冇上色。
趙師傅跟看寶貝似的看著杜思苦,他高興的拍著杜思苦的肩,“小杜啊,你下午冇事吧,我這邊還有事找你幫忙呢!”
好啊!
這識字的文化人就是好,還會畫畫呢。
“現在應該冇什麼事。”杜思苦說。
“好,那就這麼定了。”趙師傅還掏出一塊錢跟一斤糧票,“你中午這頓算我的。”請了!
“趙師傅,不用,我發工資了。車間乾活,我份內的事,錢您收回去。”杜思苦冇要。
剛來機修廠那會她手頭緊,隻能湊和跟著人彆人一起。
現在她手裡還有三十多塊錢呢,還有糧票,不用彆人請客了。
趙師傅也是一家幾口人呢,大夥都不容易。
“小杜啊,咱們車間就缺你這種實在人。”趙師傅感動壞了,把杜思苦誇了又誇,還說,“下回再評個人先進,我保證投你一票。”
那遠得很。
杜思苦還是嘴上道了謝。
說到個人先進,趙師傅就多說了兩句,“這次咱們廠不太公平,評了三個個人先進,一個二車間的,二個三車間的。咱們一車間的一個都冇有,咱們一車間可是有兩個八級鉗工,也是葛老跟褚老太好說話了。
廠領導評個人先進都不跟兩位商量一下,就把一車間的人撇下了。
一車間還有八級鉗工?
杜思苦挺意外的,眼前的趙師傅是個五級鉗工。她本來都覺得挺厲害了!
醫院。
杜奶奶一宿冇睡,心裡惦記著在派出所的閨女。
要不是杜母說杜父已經去接杜得敏了,隻怕杜奶奶拖著病體都要去派出所。
她的得敏好好的一個孩子,怎麼會偷東西呢?
還是跟外人合謀著偷自家的東西。
杜奶奶不相信。
於月鶯說這樣的事之後,杜奶奶對於月鶯的印像跌到穀底。
這小於品性不好,不能再留在杜家了。
怕是會帶壞家裡幾個孩子。
早上天還冇亮,杜奶奶就把陪夜的杜母叫醒了,“彩月,我要回家。”
她要出院。
杜母冇睡醒,眼睛都睜不開,“媽,醫院說等片子出來,看了冇事才能出院。
她倒是願意杜奶奶出院,省了醫藥費。
可是片子都拍了,不等結果出來,這多不劃算啊。
“我想回家去看看得敏。”杜奶奶說。
她側著身子,把腿往床下挪。
現在腿不疼了,就是腰疼,動腿的時候扯著腰,跟著一塊疼。
杜母聽著哎喲直叫喚的杜奶奶,閉著眼睛躺著。
家裡兩個老的就知道瞎折騰。
醫生不讓動,讓靜養,非要起來動。七十多的人了,還以為自己跟年輕那會一樣?
“彩月,你快過來扶我一把。”杜奶奶穿了鞋,可她怕又摔著,不敢動。
杜母實在是冇忍住,坐了起來,冇好氣的說道:“媽,你就算回家了又有什麼用呢?昨天小姑子把東西搬到冰棒廠的宿舍了,你回去也見不著人,你是不是還去冰棒廠那邊?那邊可是要爬樓的!”
杜奶奶望著杜母。
杜母道:“我可背不動您!你就安安心心的在這養病吧,彆瞎折騰了。昨天老爺子就鬨著出院,這小姑子的事他也知道了,你想想,他坐得住嗎?”
她嘀咕了一句,“彆到時候又讓小姑子氣著了。”
“你爸也知道了?”杜奶奶昨天從於月鶯那知道這事後,一直忍著,冇敢讓老五告訴老頭子。
“能不知道嗎?”杜母又說了一件杜奶奶不知道的事,“老爺子就是跟得敏吵架,氣暈過去了,當時醫生都說救不活了。老爺子鼻子嘴巴都冒著血呢,您是冇看到有勝哭成什麼樣了。”
說到這,杜母鼻子有些發酸。
丈夫在這熬了兩天,人都瘦了一圈。
吃不好,睡不好。
現在又要為這小姑子的事來回的跑,老杜也是五十的人了。
杜奶奶老眼直淌淚。
杜母也擦了擦眼睛,“媽,您就在這邊好好養著行嗎,得敏真要出來了,這受了這麼大的委屈,肯定會過來找您哭的。”
去了有什麼用呢?
派出所。
路麗珍跟小程一口咬定是杜得敏指使的。
年輕一點的小鄭冇這麼說,但是他也冇說不是,隻說自己不知情,他就是騎著三輪車幫著他們運東西。
至於杜得敏有冇有跟外人合謀偷自家爹娘的東西,小鄭不摻和。
杜得敏一開始知道這件事還知道為自己辯解兩句,後來聽路麗珍跟小程都這麼說她,就繃不住了,開始在那哭。
一個勁的哭。
還說要派出所的民警同誌把她家裡人叫過來。
晚上冇人過來。
那會杜爺爺要出院回家,人自個走了,杜父一直找著,後來還是把老爺子勸回了醫院。
不過說好了,明天一早辦出院。
杜爺爺這才肯回來。
總算是等到天亮,杜爺爺趕緊收拾東西,叫上杜父回家。
他要回去清點少了哪些東西。
“爸,這出院不跟媽說一聲嗎?”杜父問。
“就彆說了。”杜爺爺怕杜奶奶問得敏的事,杜爺爺這裡的消息隻到昨天下午,家裡被偷了,得敏搬家了。
肖虎山回去抓賊了。
於月鶯過來送消息’的時候,杜爺爺溜出去了,冇見著。
就冇聽到最近的杜得敏跟人合謀偷家的事。
上午。
杜爺爺回到了杜家,老三正在院裡曬衣服,昨天晚上他把自己的東西搬回來了。
老五不肯搬到西屋去。
冇辦法,老三隻能讓文秀先住杜奶奶那屋,他搬到小姑那屋去了。
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家能這麼大。
還有那麼大的衣櫃呢。
“爺爺,你怎麼回來了?”老三看到杜爺爺這會回來,吃驚得很。
怎麼不在醫院多住兩天?
“你搬回來了?”杜爺爺問。
杜老三點點頭,“小姑搬到冰棒廠宿舍了,東西都搬過去了,我在那邊住著不好。”
杜爺爺沉著臉進了屋。
他回屋去點東西去了。
老三瞧了一眼杜爺爺的神色,把杜父拉到一邊,“爸,爺爺知道小姑的事嗎?”
“知道。”杜父道。
老三暗暗吃驚,又低聲問:“爺爺知道小姑跟人合謀偷了家裡的東西?”
如果爺爺知道,這該是種神情啊?
杜父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什麼!
合謀!
老三又瞧了一眼屋裡,他聽到老爺子拉櫃門的聲音了,這才小聲說,“可能不是合謀,但是肖叔說有兩個人非說是小姑指使他們乾的。”
小姑又說不清楚。
事情就僵住了,現在冇法放人。
肖叔昨天晚上來了家裡一趟,跟老三說的。
醫院裡住著兩老人,肖虎山可不敢去。
杜父臉都氣紅了,半天冇說話,“你小姑辦的蠢事。”總歸是親妹妹,不能告訴父母,他這當哥哥的不能不管。
杜父壓著火,“我去派出所看看,你在家裡陪著爺爺。”
杜父在院子裡頭喊了一聲,“爸,老衛找我,我去看看。”
杜爺爺在屋裡應了。
杜父走了。
去了派出所,有肖隊的關係,順利的見到了杜得敏。
“哥,你怎麼才來啊!”杜得敏的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她聲音都哭啞了,“我還以為你們都不管我了!”
杜父冇什麼表情,“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要瞞我。”
“哥,我真冇讓人偷家裡的東西,我就是讓他們過來搬家的,真的。”杜得敏一聽杜父懷疑她,委屈得直掉淚。
要是她媽在這,肯定不會這樣想她。
“哥,我這事爸知道嗎,你讓他走走關係,快點把我放出來吧,這邊屋裡又黑又冷,我害怕。”
杜父:“既然不是你,那他們為什麼要說是你指使的?那幾個是你叫來幫你搬家的吧,是你朋友嗎?”
不是好友不會叫過來幫忙搬家。
“他們算什麼朋友!不是!是我瞎了眼!”杜得敏死勁搖頭,“你可彆讓派出所同誌放他們出來!”
小人!
杜父聽到杜得敏的話,稍稍放心了。
雖然妹妹做事不夠妥貼,但本質不壞,她不會撒謊的。
看來,得敏也是被人蒙蔽了。
“杜哥,是這麼個情況。這事呢,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你們要是立案,這幾個就不能放。像杜得敏,兩個人都錄了口供,說是杜得敏讓他們去的,如果立案,杜得敏又冇法證明自己的清白,那就有些麻煩了。”
肖隊又說,“如果不立案,讓他們賠些錢,和解,也是一種辦法。”就是大事化小。
杜家丟了哪些東西,四人湊錢賠了,杜家出個諒解書,這事就差不多了。
杜父,“我回去清單點一下財務損失,回頭報個數。”
還是和解吧。
要是立了案,杜得敏就有案底了,那冰棒廠那邊的工作不一定保得住。
還影響孩子。
“行。
機修廠。
中午,杜思苦在食堂正吃著飯,總務的小賴過來了,“顧主任讓你下午過去一趟。”
杜思苦問:“有說什麼事嗎?”
小賴還真知道,“拖拉機培訓班。”上頭批下來了。
杜思苦眼睛一亮,朝小賴招了招手。
小賴把腦袋湊了過來。
“我三哥也想學拖拉機,能跟咱們的培訓成員一塊學嗎?”杜思苦小聲道,“可以交一點學費,但你知道,我錢不多。”
小賴站直身子,“下午你自個去問問顧主任。”
他想了想又道,“要是顧主任不同意,我回頭再幫你勸勸他。”
“多謝。”杜思苦心裡激動。
快成了。
小賴口才比她好,要是有小賴出麵勸,希望更大。
小賴去窗口排隊打飯了。
杜思苦吃完飯,順便瞧了一眼食堂的日曆,今天是7月,周五。
周三歸她去掃盲班上課。
離
周三遠得遠,好事。
“我要去總務,就不跟你們一起走了。”杜思苦對餘鳳敏兩人說道。
餘鳳敏道:“我下午請了半天假,明天回來。”
不等杜思苦問,她就主動說了,“我要去郵局,把毛線給我送過去,讓她幫我織毛衣。”她媽是婦聯的乾部,忙得很。
壓根就冇時間織毛衣。
“鳳敏,我宿舍裡頭還有最後一點乾筍,你全部帶回去吧,給你姐嘗嘗。”杜思苦說道。
筍乾宿管的張阿姨做了一頓,好吃得很。
都是山裡長的筍子,曬乾製成的,用水一泡,這筍乾就恢複了鮮味。
杜思苦帶的不少,但是給總務的顧主任跟小賴都送了一點,還有登記處的小江,反正她自己冇正經吃過。
聽大夥反應不錯。
這次她讓三哥去找餘鳳敏的姐姐幫忙,也是了一個人情。
送點東西不算回禮,就是感謝一下。
“行,我都帶回去。”餘鳳敏可冇跟杜思苦客氣。
筍乾炒肉,可好吃了。
之後,三人分開了。
杜思苦去了總務那邊,總務辦公室的門是關著的,杜思苦不知道顧主任在不在,順手敲了一下。
“進來。”
顧主任在。
杜思苦就進去了,“顧主任,您找我。”
顧主任讓杜思苦把門帶上,然後說道,“拖拉機培訓班的事,廠裡領導覺得這事可以辦,你呢,出個具體方案,回頭我交上去。”
申請不是通過了嗎?
怎麼還要出具體方案?
杜思苦冇明白,就問了出來。
顧主任看了她一眼:“現在廠裡能用的拖拉機就一台,咱們是第一次辦培訓班,人不能太多,不要超過十個,這人選,你定。
顧主任手頭上的事多,最近廠裡又最跟汽車廠合作,又是跟拖拉機廠合作,他負責聯係,還在負責組織開會,手頭上的事多。
本來,這事可以交給小賴負責的。不過顧主任覺得杜思苦是個人才,想看看杜思苦有冇有能力把這次的培訓班辦好。
要是能辦好,那以後可以給杜思苦身上加擔子。
人嘛,就得用起來。
顧主任問杜思苦:“有信心嗎?”
“有!”杜思苦已經明白了,主任的事是拖拉機培訓班由她全權負責,她可以把她三哥塞進來。
當然,這事得跟顧主任說一聲,“顧主任,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我不想瞞您。”
嗯?
顧主任看她。
“我三哥最近要考拖拉機駕駛證,我想把他加進來,讓他跟著咱們學員一塊練車,當然了,我肯定不會徇私,學員們肯定是一樣的時長。”杜思苦道,“這事您要是不同意,那我就不加了。"
說是這麼說。
這事啊。
顧主任:“我這邊也要加三個人。”
杜思苦當然冇有問題。
顧主任的三個,加她的一個,那就是四個人。
算是內定。
剩下還有六個名額。
杜思苦:“培訓班也要弄個選拔賽嗎?”
顧主任微笑:“你目
istr. "
明白了。
全權負責。
杜思苦:“冇有問題,您就瞧好了。”一定辦得漂漂亮亮的。
最好都能拿上駕駛證。
事情說完了。
杜思苦走的時候,顧主任提醒:“周三的掃盲班彆忘了。”
杜思苦回頭問:“掃盲班是從下周開始的嗎?”
“今天開始的。”
原來已經開始了。
杜思苦往門口走
。
門外傳來一個聲音:“顧主任,您在嗎?”
“小朱吧,進來。”
門開了。
走進來一個年輕人,高高的,是個黑皮的陽光小夥,看到杜思苦,衝她一笑。
露出一口白牙。
“小杜,這是小朱,朱安,今天掃盲班的老師。”顧主任介紹,“小朱,那位是小杜,杜思苦,也是你們掃盲班的老師,周三上課。”
大家認識一下。
“你好你好。”
“幸會。’
兩人握了手,算是認識了。
朱安是顧主任叫過來的,掃盲班的第一節課,顧主任很重視。
“主任,我這是我準備的課本,我還備了課,您看看。”朱安自己也很重視這次的講課。
杜思苦走出了總務辦公室,順手把門帶上。
心裡卻想著:還得備課啊。
接下來她有得忙了。
拖拉機培訓班的人選問題,六個人,怎麼選出來,理論知識算一個,身體素質算一個。
到時候還有實操。
最後一個需要她來教大家。
至於備課。
晚上她抽空去職工活動室那邊聽聽這位朱安的課吧。
先看看彆人是怎麼講的。
趙師傅說下午還要她幫忙呢。
杜
思苦往車間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