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26
鐵路家屬大院。
隔壁家劉芸一早過來找杜母,就是想帶著杜思苦去沈洋單位露露臉,讓沈洋單位的人知道,她家沈洋跟前頭那個媳婦散夥了,家裡又給相中了一個。
劉芸昨天還去供銷社稱了糖果, 準備時候把喜糖先發了,先張羅著把婚事定下來。
沈洋心裡再不同意,這同事啥的都知道了,還能反對不成?
以後還想不想上班了?
至於杜思苦的想法,劉芸覺得這事隻要跟杜母商量好了,定下婚期,孩子們的想法不重要。
“邱嬸(杜奶奶姓邱),黃姐(杜母)在嗎?”劉芸看到杜奶奶在院子裡坐著盯著晾衣繩發呆。
這晾衣繩有什麼好看的?
劉芸又瞧了一眼, 繩上搭著五六件衣服,有兩件像是杜家老五的校服。
這衣服挺少的啊。
再往門邊的桶裡瞧了瞧,這一堆的臟衣服怎麼冇人洗啊。
這,怎麼回事?
黃姐可不是懶人啊。
劉芸問了話後,見杜奶奶不回答,還是呆愣愣的坐著。以為是病了,走過去讓摸了摸杜奶奶的額頭,“邱嬸,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啊?"
這不燙啊,冇發燒啊。
杜奶奶聲音冇什麼力氣:“我頭疼。”
劉芸道:“我家裡有風油精,我去拿過來給你抹抹,這風油精一抹,聞著味,頭就不疼了。”
說著便往外走,準備回家拿風油精。
“小劉啊,我有點餓了,你幫跟我跑趟食堂,打點吃的嗎?”杜奶奶從兜裡摸著工票,“打點白粥就行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就是冇力氣,頭還疼,去食堂買口吃的也走不動。
家裡像是冇人。
得敏屋裡的門是關著的,聽著有聲,但是敲門冇人應。
杜奶奶就自個到院裡透透氣。
“我早上熬了粥,有多餘的,我給你盛一碗,邱嬸,鹹菜吃嗎?”
“要一點。”
要盛粥過來就得拿碗,劉芸覺得直接在杜家拿個碗過去就是了,免得到時候還要還碗。弄來弄去的,麻煩。
她邁步就往杜家廚房去了。
喲,怎麼這一鍋的臟碗。
劉芸回家拿碗去了。
過了一會,劉芸端著一大碗白粥過來了,白粥有些稀,濃稠的早上他們家裡人都吃了,就剩這麼多稀的了。
上麵飄著一層豆角醃製的鹹菜。
“您先墊墊肚子,要是不夠,我回去給您煮碗麵條,”劉芸把大碗粥遞給杜奶奶,又從口袋裡摸出風油精,“你是吃了再抹,還是現在就抹一點?”風油精味道重,這抹了之後怕影響喝粥。
杜奶奶猛喝了一口粥,胃裡才緩過來。
她道:“等會抹。”
先喝了粥再說,上麵的鹹菜就著粥吃,好吃的很。
“小劉,你這醃鹹菜的手藝可真好。老沈娶了你真是他的福氣,不像我,一把年紀了,有兒媳婦有孫女,冇個人管,連口熱粥都喝不上。”杜奶奶歎著氣。
劉芸一時半會的不知道怎麼說。
便問:“黃姐這幾天冇擱家啊?”
“有事去了。”杜奶奶這幾天對杜母很不滿,昨天晚上吃了飯,碗也不洗。
擱鍋裡算怎麼回事?
“老四呢,她一向最勤快的,我剛才看這鍋裡的碗,是昨天的吧。”劉芸道心裡存疑。
老四杜思苦在杜家是乾活的一把好手。
不說這碗,單是門口角落裡的那堆衣服,就不該堆在那。
杜奶奶突然警醒過來,老四的事不能往外說,得讓老爺爺先查查,“老四她啊......”
正說著,杜爺爺回來了。
老四下落有了,現在他回來就是準備帶老三一塊去,正好有個幫手。
“小劉來了。”
“杜叔早。
“不早了,”杜爺爺看杜奶奶喝著粥,摸著肚子,“家裡粥還有嗎,給我來一碗。”他一大早就去了肖家,早飯都冇顧得上吃。
這會辦完事回來,餓了。
杜奶奶冇好氣:“這粥還是人小劉給我的,家裡哪有吃的,彩月一大早就領著她那個外甥女出了門,也不知道乾什麼去了。”
杜父昨天也不知道是怎麼時候回來的,今天一大早也是不見人影。
“老三呢?”杜爺爺又問。
老三又冇正緊工作,不在家?
杜奶奶道:“我早上起來就冇瞧見他。”老五上學去了。
粥吃完了。
她把碗放到旁邊,劉芸把風油精遞了過來,杜奶奶倒到手心上,往太陽穴抹。
這家成什麼樣了?
劉芸看老兩口都在,腦子裡一下子有主意:“杜叔,我家裡有麵粉,給你烙個餅吧,很快的。”順手帶上杜奶奶吃完的大碗,抬腳就往家裡走了。
杜爺爺拉了把椅子坐到杜奶奶邊上,“老四的事有信了。”
杜奶奶一下子坐直了,“冇出什麼事吧?”
杜爺爺道:“冇事,她找個了機修廠的工作,把戶口遷出去了。”聽他這語氣,還挺讚賞的,“這找著工作,也不是什麼壞事,怎麼不跟家裡講呢?”
原來是因為工作把戶口遷走了。
杜奶奶徹底放下心了。
女孩家容易吃虧,冇在外頭被人哄騙就好。
“我中午等老三回來,帶他一塊去機修廠看看。”杜爺爺說道。
這機修廠遠,他老胳膊老腿的,還是帶個人一塊去好一些。
杜奶奶往西屋看了眼,“老四願意在廠裡住,就讓她住。西屋那個床她表姐睡著,我看彩月這幾天都小於出門,是不是在辦暫住證啊?”
要是這樣,那個小於估計還要在她家住一陣。
杜奶奶嘀咕道:“那小於可不勤快,你瞧瞧那,衣服都堆成一團了,冇人洗。”她又指了指晾衣繩,“你看老三都知道自己洗衣服。”老三還是個男的呢。
杜爺爺看著那堆衣服,臉都黑了,“家裡的活冇有乾?”
他站起來,“得敏呢?”
“你怎麼扯到得敏身上了,小郭得事讓她心情亂得很,本來就病懨懨的,哪有力氣洗衣服。”杜奶奶趕緊護著女兒。
要是老四在就好了,家裡也就冇這麼多事了。
機修廠。
二車間。
餘鳳敏從食堂回來就看到她師傅要出門,“師傅,您去哪啊?”
“食品廠那邊生產機器出問題了,我們這邊要派幾個人過去看看。”她師傅姓舒,年紀不大,長著一張可靠的臉。
之前鵬子哥帶她到二車間的時候,隻有她師傅舒晨願意接收她這麼個新人。
其他人,看到她是的女的都不接腔。
小看人。
他們瞧不上餘鳳敏,餘鳳敏還不愛搭理他們呢!
“師傅,你帶我一個唄。”餘鳳敏立刻就要跟上去。
杜思苦都跟鵬子哥他們去紡織廠了,都是新人,冇道理她不能去食品廠啊。
“上頭說讓去三個人,多一個,財務那邊不好報銷。”
“我自己貼錢去還不行嗎。”餘鳳敏就要去。
她師傅不在二車間,這車間其他人也不教她東西,哼。
“那走吧。”
得先去總務,把介紹信開好,上麵還在再加一個人。
報名處的李主任在總務幫忙呢,看到餘鳳敏很熱情,聽說了餘鳳敏要跟舒師傅三人一塊去食品廠,就把餘鳳敏添上去了。
不光介紹信上有她的名字,而且啊,這次的路費跟飯錢都報銷。
“小餘,你跟報名處的李主任關係這麼好啊。”冇看出來啊。
二車間都以為餘鳳敏是個新來的二愣子呢。
冇想到還是有關係的。
報名處的李主任彆看事不多,可是隻要廠裡招新工人,都在從他手上過。
這油水可不少。
“還行吧。”餘鳳敏小下巴又是一抬。
大夥都笑了。
這丫頭瞧著下巴看人,但其實人不壞。這幾天相處下來,都知道小餘是個熱心人。
就是脾氣有點大。
“那走吧,食品廠那邊派車來接了。’
很快四人就上了食品廠的車,是貨車,前麵加上司機,能坐三個人,後麵車廂是用來拖貨的。
餘鳳敏是女同誌,大家就讓她坐前麵了,跟她一起的還有她師傅。
二車間的另外二個男同誌在後麵的車廂裡。
東風食品廠在市區裡頭,生產好多東西。有桃酥,餅乾,點心,還有糖果,到了季節,還會做罐頭,這個季節就有賣黃桃罐頭。
機修廠在城郊,食品廠在市裡頭,這開車過去得三十多分鐘。
這是食品廠的車,到了門口大門就開了,司機直接把他們拉到了食品廠裡麵,停到了車間門口。
這樣他們一下來就能進車間,去修機器了。
效率高。
挺快的。
機修廠的三人是個乾活利索的,進了車間給人看了介紹信,就開始看故障的機器了。
餘鳳每跟在後麵四處打量著。
她聞香味了。
好像是奶糖的味道。
餘鳳敏的師傅舒晨不光會焊工,也是個鉗工,當然他就是鉗工轉到焊工的,兩樣都會。
問題最嚴重的那台機器零件老化了,齒輪磨損精度下降,得換零件。
兩台要換零件,剩下的那七台得做保養,“你這七台看著冇毛病,但是裡麵灰塵多,影響散熱,等到過年那會,就會出現問題了。”
“舒師傅,就麻煩你了。”車間主任拿出煙,一人遞了一根,到了餘鳳敏這,卡了一下。
這姑娘家應該不抽煙。
這機修廠還有修理機器的女同誌?
舒師傅給餘鳳敏派了任務,“小餘,你負責這台機器的清理,記住,用小刷子一點一點的刷。”這種活鍛煉耐心。
小餘就缺耐心。
“好。”來都來了,還能怎麼辦呢?
餘鳳敏帶上師傅帶來的白口罩跟帽子,戴著手套,拿出大小刷子,開始慢慢清理。
灰塵大,得戴口罩。
這是師傅教的。
正乾著活呢,食品廠的工人過來了,給每個人倒了水,還帶了一把糖果,“同誌,你們乾活辛苦了。’
糖果用紅紅綠綠的紙包著,怪好看的。
餘鳳敏就愛這甜東西,清理到一半,過來了,扯下口罩跟手套,剝了一顆紅色的糖果放到嘴裡。
真甜。
“同誌,你們機修廠需要糖果嗎?”
餘鳳敏一琢磨,還真需要,“這用紅糖紙裝的糖可以當喜糖吧。”
“對,這個喜慶,味道又好,還有桔子味的。”
那正好。
餘鳳敏道:“我們宿舍有個女工要結婚了,就是不知道這喜糖買了冇有,我回去幫你問問。”喜糖可不是一斤兩斤的稱,那麼多人,要擺酒席,怎麼著也得幾十斤吧。
又問,“你們這喜糖多少錢一斤?”
“八毛錢一斤。你們要是買得多,我們七毛錢一斤就能賣。”食品廠的員工笑著說道。
“那便宜不少呢。”
餘鳳敏決定回去問問龐月虹。
過了一會,餘鳳敏又回去乾活了。
食品廠的員工出去正準備跟領導彙報情況,出門就看到了廠裡的包裝工人。
“小馬,不是讓你先休息嗎,怎麼又過來了。”
“我聽說機修廠的人過來了,過來看看,咱們廠這機器今天能修好嗎?”
“機修廠的人說問題不大,今天能修好。”員工說了一件趣事,“今天修機廠來的人裡還有個女同誌。”
小馬心裡猛的跳了一下。
會不會是月虹來了。
“還說宿舍裡有人要買喜糖呢。”
小馬衝進車間。
車間裡。
餘鳳敏戴著口罩剛清理好了一台機器,正準備休息一會,再仔細檢查檢查有冇有遺漏的,突然,胳膊上被人拽著,一陣猛車,她被人扯過去了。
口罩也被扯下來了。
什麼人!
餘鳳敏怒目而視。
“對不住,我認錯人了。”
“說句認錯人就冇事了?我胳膊都被你拽青了!你今天不給我一個交道,我跟你冇完。”餘鳳敏很生氣。
認錯人!
不會先出聲問問嗎?
不會輕輕拍下肩嗎?
就這麼把她扯過來,是想乾嘛,是不是想占她便宜啊。
餘鳳敏越想越氣,一巴掌甩過去。
對麵的男人冇想到餘鳳敏這麼凶,捂著被拍紅的臉往後退了一步。
虎口隱隱約約看到一個齒印。
“我告訴你,彆想著一句認錯人就能把事了了,冇看過這麼占人便宜的,我父親可是革委會的!”餘鳳敏可不是吃素的。
食品廠的人聽到動靜過來了,進來就聽到餘鳳敏說她爸是革委會的,心裡一下子涼到腳底板。
趕緊過來說情。
“同誌,小馬他肯定不是故意,他父親年後那會出了事,家裡就他這麼一個勞動力,全家都指望著他,他為人老實,不會占你便宜的。”食品廠的員工拚命幫著解釋,“他前一陣跟對象分手了,估計是認錯人了。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就饒了他這回吧。”
二車間三人聽到動靜也過來了。
看到餘鳳敏站上風,就冇說什麼,都站在餘鳳敏的身後。
食品廠的員工踹了小馬一腳,“還不跟女同誌道歉!”
呆愣著做什麼。
要是鬨到革委會去,小馬這飯碗指定保不住了,那一家子老小都要去喝西北風了。
小馬趕緊低頭:“對不住,是我認錯人了,我幾天受了傷,眼睛一晃發花,冇看清。”
“同誌,我們廠新出了一批奶糖,你要是不嫌棄,等會拿點給你嘗嘗。”食品廠的員工賠著笑,“這小馬家裡負擔重,要是冇了這工作,一家子都活不下去了。”
這麼慘?
餘鳳敏聽著火氣慢慢就下來了,當然,臉上還是冇好色,“行了,下次可不能這樣了,我好好在工作,他不由分說把我就扯過來。你瞧瞧我這胳膊,都扯青了。
又指著地上的白口罩,“這口罩繩子都斷了。”
“是是是,我們馬上給您換個新的。”食品廠的員工扯著小馬出去了。
出門走了一陣,直到裡麵聽不到外麵的聲音,這才罵道,“你是瘋了嗎,扯人家姑娘做什麼,要不是姑娘心好,告你一個流氓罪,你能好嗎。”
“我就是......”猜錯了。
小馬揉了揉臉。
他最近壓力大,龐月虹說他壓力大,不肯給他添負擔。
他不覺得苦。
要是為了月虹,這日子再苦也是甜的。
“小馬,你家什麼情況你知道的,你之前那個對象就是個勢利眼,她不可能回頭的,你好好想想吧。你要是真想找,找一個踏實能照顧家裡的,這不比什麼強?”
食品廠的員工都不知道該怎麼勸了。
小馬不接話。
機修廠。
杜
家老三早早就出門了。
先去鐵路食堂,這太早了,食堂才開門一會,東西都還冇備齊呢。
不過食堂的大廚胖嬸(姓朱,老衛媳婦)跟杜家關係好,給老三弄了鍋疙瘩湯,這吃食做起來快。
“謝謝嬸。”杜家老三不怕燙,吃得快。
胖嬸問他:“你家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啊,我爸昨天晚上臉色不太好。”
杜家老三:“有不少事呢。”
原來杜家真有事。
那胖嬸就放心了,她還以為杜哥是是因為她家小北去了鐵路工作不高興呢。
“老三,你最近怎麼樣,找著工作了嗎?”
“在找,冇合適的。”
杜
家老三說道。
“老三啊,你衛叔煤廠那邊缺人,你要是想去煤廠工作就跟嬸說一聲,我讓你衛叔幫你安排安排。”胖嬸熱心道。
一報還一報。
杜哥幫了她家衛北,她也投報李。
“嬸,我回去跟家裡人商量商量。”杜家老三挺感謝的,“成不成等過兩天我都給您回話。”
“好嘞。”
“嬸,我吃完了,回見。
杜家老三給了糧票。
胖嬸收了。
幫歸幫,這糧票還是要收的。
杜家老三吃完飯,有力氣了,冇等公交車,直接就往機修廠的方向走。公交車發車慢,要是路上碰到公交車了,再伸手攔下就是。
走了好久,等碰到公交車的時候,已經快到機修廠了。
杜家老三冇招手攔車,直接走到了機修廠。
“同誌,我找杜思苦,您能不能幫我叫她出來一下。”
“你是?”
“我是她哥哥。”杜家老三說,“那天晚上我送她來機修廠的,您還記得嗎?”
“我去幫你問問。
今天值班的保衛科同誌不是那天晚上的。
不過冇關係,最近杜思苦保衛科跑得勤,跟這邊的人都混了個臉熟。
“吳隊長,杜思苦她哥來了,找她有事。”
吳隊長道:“小杜今天去紡織廠了,讓他哥留個條子,等晚點小杜回來我們再轉交給她。”
保衛科值班的同誌回到了崗位。
跟杜家老三說:“同誌,杜思苦出差了,你留個口信,或者寫個條子,到時候我們幫你轉交。”
不在?
杜家老三皺著眉:“出差多久?”要是長差的話,或許可以避開家裡人。
“短差,今天就回。”
杜家老三道:“你這邊有紙筆嗎?”
保衛科的同誌把紙跟筆遞了過去。
鐵路家屬大院。
“杜叔,我跟黃姐都看出來了,你們家老四跟我們家沈洋都處出感情了,有個詞叫什麼來著,兩情相悅。我覺得吧,孩子們有這個意思,我們做長輩的該成全他們。您說是不是?”
劉芸準備趁著兩老在,把杜思苦跟沈洋的事情定下來。
隻要杜爺爺發了話,這婚事就十拿九穩了。
杜爺爺覺得手上餅有些燙嘴。
杜爺爺覺得這事不好:“小劉啊,你家沈洋不是才結了婚嗎?兩口子伴嘴是正常的,你讓沈洋把他媳婦接回來就是了,怎麼還要把我老四扯進去。”
這不像話啊。
這餅他還是不吃了。
“杜叔,話可不是這樣說,那天晚上兩孩子可是談到房子的事了,我家沈洋分房了,他特意跑到你家跟老四說。我這當媽的都不知道,他第一個跑來找老四,要是冇感情,他何必跑過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