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25
杜母有些反應不過來,怎麼這話怎麼就扯到這邊呢?
她今天忙了一天,又為老四的事心煩意亂,這會腦子亂糟糟的,一時半會的不知道該怎麼說。
總不能說妹妹把於月鶯放在這,是為了留下找個好親事吧。
於月鶯輕聲開口:“爺爺,我媽就是想我姨媽了,帶我過來見見。這次他們回家冇帶我,就是想讓我跟姨媽多走動走動,這兩姐妹嫁人後離得遠了,感情都生疏了。”
她臉上帶笑,“我媽說不想看到我們這輩就斷了親,親戚見麵也不認得。”
說得很好。
桌上的幾人都看向了於月鶯。
杜爺爺點點頭:“你媽說得對,這親戚該走動,你就放心住著,要是有想去的時候讓老三他們帶你去玩。”
過關了。
於月鶯輕輕鬆了口氣。
從剛才她就看出來了,杜家的一家之主就是眼前這個社爺爺,她姨媽雖然看著厲害,但是做不了杜家的主。
杜母意外的看了於月鶯一眼。
之前妹妹一直說於月鷙懂事、聽話,對也不對。現在看來還要加上一點,會看眼色。
老衛家。
杜父買酒花了點時間,天都黑了,他估摸著過了老衛家的飯點,提著酒上門了。結果進門一看,老衛家這會正吃著飯,桌上了冇肉,倒是有個雞湯,聞著香得很。
這老衛家的夥食怎麼越來越好了。
哪來的老母雞?
“杜哥, 你來得正好。”老衛笑得眼睛都成了縫了,眼睛雖小,可一眼就瞧見了杜父提的好酒。
八塊錢一瓶呢,還帶包裝。
“這上門怎麼還提酒來了。”老衛樂嗬嗬的。
“老衛,是這麼回事,”杜父把酒給了老衛媳婦,“你家小北的工作,這事我覺得………………”
“老哥!小北工作這事成了!”老衛拍著杜父的肩膀,“多虧得了你的消息,我這今個一早就跟我家小朱(他媳婦)去找鐵路招工辦那邊,提了好煙好酒上門,忙活了一天,總算是把小北的工作給定下來了。”
老衛家今天晚上擺的這桌好菜就是為了慶祝的。
老母雞也是去了黑市花高價買的。
慶祝嘛,花點錢算什麼。
現在老衛家是一家四口都有工作了,老衛跟他家大兒在煤廠工作,老衛在去年調到煤廠門市部,工作輕鬆不少。
大兒子還在煤廠當司磅員,就是給進出的煤稱重的,一天忙到晚,也不輕鬆。
小兒子想進煤廠倒也好進,可是這臭小子死活不願意。
說煤廠乾活,灰頭炭臉的,洗了澡手指甲都是黑的,他不樂意乾。要不然,老衛何必費心給小兒子謀劃鐵路的工作呢。
老衛一家住在鐵路這邊,還是享了媳婦的福,這邊的房子是單位分給他媳婦的,他媳婦是鐵路食堂的,乾了十幾年了,現在乾到鐵路食堂的大師傅了。
小兒子呢,不願進煤廠,不想去食堂,好在有老杜的消息,這關係走通了,進了鐵路。
也是好單位。
這日子紅紅火火的,是越來越有奔頭了。
事成了?
就一天,就辦成了!
杜父隻覺得眼前發黑,都怪他這張嘴,昨天怎麼就偏偏要喝酒呢。
“老哥,鍋裡還有飯,來坐坐坐,彆跟我客氣。”老衛把杜父拉到椅子上坐下,把酒放一邊,“你放心,今年冬天你家這三百斤煤,保準又便宜又好燒!咱們哥倆誰跟誰啊,你這酒啊提回去,咱們不講這個!”
杜父滿臉苦澀,有口難言。
老三的工作,黃了。
都怪他這張死嘴。
杜家。
杜爺爺吃完飯,回房摸了包煙出來,揣進兜裡,之後就帶著老五出門了。
說是去消食。
還把家裡的手電筒給帶上了。
杜奶奶累得很,回屋歇著了。
她年紀大,做了頓晚飯人就累著了,後來還苦勸女兒半天,又加上老四失蹤了,心力交瘁。
老四怎麼說也是她親孫女,怎麼能不擔心呢?
吃完後,老三回屋了。
剛才奶奶做晚飯的時候,他又是洗菜又是切菜的,這會桌上就一點空碗跟空盤子,他媽跟於月鶯收拾足夠了。
於月鶯幫著杜母把盤子端到廚房,“姨媽,家裡有針嗎?”
“有,你在針乾什麼?”
“我腳磨起泡了,我想用針挑挑。”於月鶯說。
杜母道,“我去給你拿。”她回屋去拿細針了,手裡還拿了一瓶紅藥水,“紮完用這個抹一抹。”
想了想又說,“你現在還是彆弄了,等會洗完再弄。
東西還是交給於月鶯了。
“好的,姨媽。”於月鶯聽話的接過針跟紅藥水。
她看冇人,小聲問,“姨媽,我那介紹信的日子快到期了,明天咱們還去辦嗎?”
杜母挺累的,還是點了點頭,“辦,明天去街道把證明給你開了。”然後再去派出所,把暫住證給辦了。
至於寄掛戶口,這個不用想。
“月鶯,我今天累得很,你等會把洗了。”杜母說道。
於月鶯一愣。
洗碗傷手。
她在老家的時候,也很少洗碗的。
她是客人啊。
杜母回屋去了。
於月鶯想了想,去了廚房,把碗筷跟盤子放到鍋裡,打了點水,然後用鍋蓋把鍋蓋起來。
就這樣吧。
次日。
機修廠。
今天十五號,是發工資的日子。
杜思苦早上去食堂的時候就發現了,大家都很興奮,都等著今天領工資,不隻工資,還有糧票,有時候還會發布票,油票。
“昨天晚上供銷社忙到半夜,在點貨呢。”
“又進了什麼好東西?"
“進了不少紅糖,水果糖。”
“有布,好多花色的布,要是今天能發布票,我去扯上幾米做新衣服。”
杜思苦今天要去紡織廠,昨天晚上她跟餘鳳敏袁秀紅都紅了,要是紡織有次品的布,她準備買一些回來。
問餘鳳敏她們要不要。
袁秀紅要。
紡織廠次品的布便宜,有時候隻是有些汙漬,洗洗就能用。
而且,就算是有抽絲的,做簾子,做窗簾,做鞋麵,用處多得很。
餘鳳敏不要,她爸媽都工作,她姐也在醫院上班,再加上她,一家子的布票夠用了。
不需要另買。
“思苦,你晚上幾點回來?”
“不知道,看紡織廠幾點能忙完吧。”
“要是忙不完,明天還去嗎?”餘鳳敏又問。
“應該要去。”杜思苦今天能忙完,明天就是檢修大會的選拔了,鵬子哥為了先進個人獎,要命都要回來的。
肯定會把紡織廠那邊的問題解決掉。
她的直覺。
杜思苦不知道紡織廠那邊包不包飯,又帶了一個饅頭,“我不跟你們說了,我得去財務科了,晚上見。”
杜思苦匆匆走了。
過了會,餘鳳敏跟袁秀紅吃完了,還冇出食堂呢,就看到一群人湊在一起,好多眼熟的,好像都是住在女工宿舍的。
她們圍在一起,神情激動。
聊什麼呢?
這麼起勁。
餘鳳敏湊了過去,“你們在這乾嘛呢?”
“咱們宿舍的龐月虹要辦喜事了,我們過來沾沾喜氣。”
“就是,國慶就辦,就剩十幾天在了,月虹,你?得可真緊啊。”
有人結婚啊。
好事啊。
餘鳳敏:“恭喜恭喜啊,那天有喜糖嗎?”她愛吃。
“結婚那天月虹肯定會發喜糖的,小孟同誌工資很高的,他不是小氣的人,一點喜糖還是出得起的。”
有喜糖。
那太好了,餘鳳敏想著那天是國慶,於是道:“龐月虹同誌,國慶那天我們有的人要回家,你這喜糖能不能提前兩天發啊?”
龐月虹和和氣氣的答應了:“當然可以。”
杜思苦去了財務科,鵬子哥早就來了,等半小時了,這會還冇有八點,財務科冇開門。
兩人又等了一會,肖哥嘴裡叼著包子,慢悠悠的過來了。
肖哥發現杜思苦年紀略小之後,就不費勁偽裝了,這懶散的性子完全暴露出來了。
財務科來人了。
小徐,徐麗蓮,出納。
她管錢的。
當然了,這錢的進出還得財務主管批。
“小徐,我們工資現在可以領了吧。”肖哥本來懶洋洋靠的牆的,看到徐麗蓮立刻擠了過去,倒不是看上徐麗蓮了。
這徐麗蓮是二車間徐主任的侄女,他啊,不想惹。
徐麗蓮目光掃過他們三人,“等著,你喊你們了,你再進來。”這可是看在小杜的麵子上。
要是換了彆的人,這樣提早來堵著要工資,她保準讓他們今天最後拿工資,最起碼也得等到天黑。
徐麗蓮用鑰匙打開財務科的門,進去後過一天,把杜思苦喊進去了。
“這是你的工資,五塊錢,來簽個字。”徐麗蓮把錢遞到杜思苦手上。
簽字就是領錢了。
不會認字的按手印,財務科的紅印泥多得很。
杜思苦簽了字。
徐麗蓮問她:“你今天要跟他們去紡織廠啊?”
“對。”
“你去那邊能不能幫我看看紡織廠有冇有好看的新料子。”徐麗蓮想做新衣服了,可惜,廠裡的供銷社那布料的花樣她都買過了,就冇新的。
“冇問題。”
徐麗蓮掏出伍市尺的布票,又加上五塊錢,“要是有合適的,幫我買五尺。”五尺能做上衣了。
她特意說,“要好看的。”
杜思苦冇接:“這我可不敢保證,這樣吧,要是他們碎布頭,我帶一些回來給你看,你要是瞧上了,再去買。”
“行。”徐麗蓮覺得這樣更好。
徐麗蓮心情好,給剩下的兩人發工資也痛快,冇給臉色。
簽完字就把工資給他們了。
杜思苦這會已經到總務這邊了。
領糧票。
工資都領了,把糧票也領一領,在外頭乾活才放心。
總務這邊她來幫過忙,大夥都認得,也冇為難她,小賴看到杜思苦就把她那二十五斤糧票給了她。
錢跟糧票都領完了。
杜思苦去機修廠大門口了,鵬子哥說的就是大門口集合。
那兩位先到了。
“你們怎麼來得這麼快?”杜思苦驚訝,她第一個領工資的,剛剛才領完糧票呢,他們這就領完了?
不能吧。
“來了就行,走吧。”鵬子哥帶頭,領著兩人出了機修廠,往公交車站的方向走。
很快就到了。
今天挑的時間好,冇等一會公交車就來了。
有座位,都坐在後排,雖然顛,但不用讓座。
鵬子哥跟杜思苦一排,杜思苦坐裡麵靠窗的位置,鵬子哥坐外麵,肖哥坐鵬子哥後麵。
隨著公交車上的人越來越多,鵬子哥有點後悔領工資領早了。
就怕車上有扒手。
這年頭小偷小摸的人可不少。
公交車一路搖搖晃晃,到了站,三人下車了。
六路車不直達,下了車後,又走了半個小時,三人終於到了紡織廠的門口。
這紡織廠挺大的,大門修得很氣派:市二紡織廠。
“同誌,我們是機修廠的,過來檢修的。”
“三位同誌,麻煩看一下證件。”
鵬子哥拿出了證件跟介紹信,介紹信上麵有他們三個人的名字。
保衛科看到介紹信上‘杜思苦'這三個字,愣了一下,又瞧了一眼杜思苦的工作牌。
杜思苦,冇錯!
昨天來找人的那個大姐說的就是這個名字!
真是可惜了他那一百斤的便宜煤啊!
保衛科的同誌心痛。
本來,介紹信看了,機修廠的工作牌了,該放進去了,可是他拿著介紹信遲遲冇有動作,最後終於忍不住問杜思苦:“你叫杜思苦?”
“對。”杜思苦以為是正常詢問。
“你......家裡是不是鐵路的?”紡織廠保衛科的同誌又問。
是。
但是這位同誌為什麼這麼問?
杜思苦一下子有些摸不透,便道:“同誌,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昨天有個四十多歲的大姐,過來找人,說她閨女是紡織廠的臨時工,我幫著找了半天,廠裡的大廣播也喊了半天中,就冇找著人啊。”紡織廠保衛科的同誌緊緊看著杜思苦,“同誌,我們家用煤量大,您家裡人能不能幫著弄一些實惠的煤球啊?"
他還是惦記那一百斤的便宜煤。
鐵路的大姐,紡織廠的臨時工。
找過來了。
這些線索串起來,杜思苦心裡有了一個猜測:她戶口本銷戶的事可能被家裡人發現了。
。
太快了
這才幾天?
杜思苦又瞧了瞧眼前紡織廠的這位保衛科同誌。
看這同誌眼中熱切的光芒,估計是不會幫她瞞的。
她現在是以機修廠工作人員的身份過來的,下次家裡人再找過來,她的工作單位肯定要暴露的。
真是麻煩啊。
“同誌,介紹信看完了嗎,我們可以進去了嗎?”鵬子哥催促。
趕時間呢。
“可以可以,你們請進。”
紡
織廠保衛科的同誌把介紹信還給了鵬子哥,然後叫人帶他們去了車間。
路上。
肖哥悄聲問杜思苦:“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杜思苦:“家裡的事。”
家事啊。
那哥可就插不上手了。
要是杜思苦被什麼二流子不懷好意的人纏上,肖哥還是能靠拳手來講道理的。
正走著。
杜思苦看到一個穿著藍底白花碎花裙的姑娘,這布料花色好。
“同誌,同誌。”杜思苦跑了過去,把人叫住。
姑娘回頭,疑惑道:“你叫我啊?"
她不認得杜思苦。
“同誌,你身上這裙子真好看,襯得你又白淨又漂亮。”杜思苦先把人誇一頓,然後問,“這布票是你們紡織的廠嗎?”
姑娘聽著杜思苦誇她,特彆開心,“是啊,是我們廠今年夏天的新料子。這夏天過了,料子冇賣完,存到倉庫了。”
紡織廠內部員工,可以低價買。
不買這布料放到明天也成舊料子了,會褪色的。
“同誌,這邊料子怎麼賣啊,我有一個朋友,特彆喜歡好看的布料,早上過來她還托我幫她看看你們這邊有什麼好料子。”杜思苦先問問價,等會再看能不能搞到碎布料,到時候帶回去給徐麗蓮看。
財科管管工資,很重要的。
能幫就幫一幫。
姑娘說:“我這料子不貴,五市尺二塊五毛錢,不過我這是員工價,你們外頭要買,估計要三塊了。當然了,我們這邊的布也是要布票的,要五市尺的布票。”
她說得很詳細。
“
同誌,太謝謝你了。”
“彆叫同誌了,我叫鳳櫻,是紡織廠的職工。你真要買布啊?”
“對。”杜思苦介紹自己,“我叫杜思苦,是機修廠的,今天過來是工作的,估計得忙完才能過來看布料了。"
鳳櫻對杜思苦印像特彆好,這女同誌剛才誇她漂亮。
大方說道,“等會你忙完過來找我,我在整理車間,你等會問一問就知道子了。”她是整理車間驗布料的,工作冇那麼忙。
紡紗車間跟印染車間累一些。
說好了,杜思苦忙完去找她。
要是忙不完,中午也可以去找她。
杜思苦跟鳳櫻約好後,就趕緊跑回來了,一看,鵬子哥跟肖哥都在等她。
她解釋道:“財務科的徐出納聽說我要來紡織廠,讓我幫著打聽這邊有冇有好看的布料。
所以她才去的。
“乾得好。”鵬子哥說。
財務科的人惹不起,得供著。
肖哥神情不自然的過來了,咳了一聲,“小杜啊,剛才那姑娘是誰啊?”
“紡織廠的員工,整理車間的,叫鳳櫻,人長得漂亮性格也好,還答應幫忙了。”杜思苦指了指前麵的路,該走了。
怎麼還停著不動?
這小杜可以啊,打聽得可真仔細。
肖哥覺得,要是以前身邊有小杜這麼個幫手,也不至於追姑娘的時候次次失敗。
“小杜啊,這布料怎麼賣的?”
鐵路家屬大院。
早上,杜母帶著於月鶯去街道開證明了。
開完證明還得去趟派出所。
今天得把暫住證的事辦了。
至於老四的事,讓老爺子去操心吧。
等找著人了,杜母再過去。
杜奶奶早上起來,看到鍋蓋蓋得嚴實,以為杜母今天勤快了一回,做了早飯。
她
揭開
一看。
一
鍋的臟碗臟盤子,泡了一夜,筷子都長綠黴了。
杜奶奶手冇拿穩,鍋蓋掉到了地上。
她頭疼得厲害。
杜爺爺早早的就到了肖家。
“小肖啊,你昨天晚上查了嗎,我家老四,學名叫杜思苦,這戶口遷到哪去了?落到哪了?”
“杜叔,查到了,這戶口遷出去應該是落到機修廠了,是修機廠接收的,蓋的章子。”
機修廠
。
老
四一個姑娘家,去機修廠工作。
杜爺爺想不通,一是這工作怎麼找著的,二是機修廠的工作辛苦,這老四一個小姑娘受得了嗎?
機修廠,能落戶,那就不是臨時工。
就是正式工。
杜爺爺跟小肖要了機修廠的地址,決定先回家,帶上老三,去趟機修廠,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