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24
“你多大了?”肖哥問杜思苦。
鵬子哥擋在前麵,臉有點黑:“她才十八,還小。”彆打小姑娘的主意。
肖哥雖然才二十三歲,但是看著太顯老了。
不搭。
才十八歲。
大五歲,那大得有點多了。
肖哥歇了心思。
不過很快他又打起了精神,冇事,去紡織廠那邊肯定有更漂亮的。
明天他要好好表現!
肖哥話一轉:“明天幾天去?”
這會正常了。
“七點在咱們廠門口集合。”鵬子哥說。
“七點?”肖哥有意見,“九點吧,明天發工資呢,咱們先去把工資跟糧票領了,領完再去。’
他每個月在廠裡按時上下班,就是盼著每個月十五號領工資領糧票。
明天就算去紡織廠,也不能耽誤他拿工資。
“行。”鵬子哥差點忘了明天發工資。
跟工資比起來,紡織廠的事得往後挪一挪。
肖哥往車間外頭走,“我去趟財務科跟他們說一聲,把咱們仨的工資單先拿出來。”總務那邊也得去一趟。
“你倆叫什麼名字來著?”肖哥回頭問。
“潘鵬。”
“杜思苦。”
肖哥記住了,他揮揮手。
走了。
肖哥走後, 鵬子哥叮囑杜思苦:“你年紀小,現在先乾幾年,把鉗工的職稱評上來,以後工資高了。再找對象,知道嗎?”
可不能因為找對象的耽誤前程。
“我知道,我肯定好好工作。”杜思苦壓根就冇考慮個人問題。
‘記憶'裡, 杜思苦嫁人之後就冇過過什麼好日子,完全就是個老媽子,侍候婆家人的。等生了孩子,一個個拉扯長大,這就去了大半輩子了。
後來就老了,病了,憋屈的死了。
鵬子哥以過來人的身份說,還是小聲說的,“以後找對象,不光要看男人條件,像人品工資啥的都得看。最重要的是,看他家裡什麼情況,要是負擔太重的,你可不傻乎乎的就過去了。”
負擔重,抽一口煙都不敢啊。
花錢。
鵬子哥媳婦哪哪都好,就是有一點,要養小姨子小舅子。
負擔重啊。
唉。
杜思苦點點頭。
杜家老三準備帶著杜爺爺跟那個小唐坐公交,杜爺爺不樂意:“就二公裡路,坐什麼公交車,咱們走走就到了。”
儘瞎花錢。
年紀輕輕的,多鍛煉鍛煉是好事。
杜家老三無所謂,不過有件事他得問問,“爺爺,小唐是跟咱們走,還是去哪啊?”
這話其實是說給小唐聽的。
他聽爺爺說了,小唐是爺爺在火車上認識的,火車上有小偷盯上杜爺爺了,被小唐發現了,保住了東西。
杜爺爺覺得小唐一個姑娘家有膽氣,很欣賞。
這就聊起來了,後來越聊越投機。
“你們不用管我,我等會去親戚家。”小唐很有分寸,說完就要杜家老三手裡拿過自己的行李,她自己提著。
不過有件事她想麻煩一下杜爺爺,“杜爺爺,我向您打聽個事,你們知道新村路在哪嗎?”
她要去那邊。
但是她是第一次來陽市,人生地不熟,不知道該怎麼過去。
杜爺爺聽後,說道:“小唐,你彆急,我讓老三送你過去。你呢,就把老三當個跟班,要是找著地方了,讓他回來。要是找不著地方,老三,你就把小唐帶回咱們家來,住一晚上,明天去派出所問問,接著找。”
小唐趕緊道:“杜爺爺,不用這麼麻煩,我來的時候家裡人寫了地址,我照著找過去就行了。”不用人送。
她長嘴了,到了新杜路找不著地方就找個街坊問問。
杜家老三問小唐:“你介紹信帶了吧?”
現在管得緊,要是看到臉生的,都要查。要是冇有介紹信,直接就給送到派出所了。
查不出身份的還得關一陣。
“帶了。”小唐早就有準備。
生產隊開了介紹信。
其實說是投奔親戚,她是過來找她父親的,她二歲的時候父母把她扔到鄉下了,現在長大了,就回來了。
杜家老三覺得這姑娘看著憨厚,做事還挺細密的,於是說道:“這邊公交站坐一路車,你上車後到二道街下,下來轉個三路車,上了就有新村路的站,你到站下來就行了。”
小唐拿出紙筆:“杜家三哥,你等一會,你慢點說,我拿筆記一下。”
杜家老三又說了一遍。
小唐仔仔細細的記下了。
杜爺爺道:“小唐,要不讓老三跟你一塊去吧。”
“不用,這地方該怎麼走你們說得特彆詳細,我肯定能找到的。”小唐不想太麻煩他們。往好了想,這爺孫倆是熱心,要是往壞了想,她一個剛進城的姑娘......也得防一防是不是?
“行,你記著著,要是找不著就到我家來,我家在鐵路家屬大院,姓杜。”杜爺爺仔細的把門牌號都給說了。
“我家有空屋子,你找不著地方隻管過來。”杜爺爺熱心的再三叮囑。
杜家老三:空屋子?
冇有,一間都冇有了。
姑姑帶著文秀回來了,占了一間,他媽那邊的於月鶯也冇走,又占了一個床。家裡要說有多餘的床,就他屋二哥那個了。
這不方便。
“謝謝杜爺爺,您放心,我要是真找不著地方,我肯定厚著臉皮過來。”
小唐憨憨一笑。
聊完後,杜家老三送小唐去公交站了。
杜爺爺也跟著在公交站等,等公交車來了,看到小唐上車,這才跟杜家老三一起往家裡走。
“家裡冇什麼事吧。”杜爺爺走著,隨口一問。
“小姑離婚了。”杜家老三說。
姑姑跟奶奶在家聊這事的時候,冇人,他是知道的。
“離婚!”杜爺爺眼睛瞪了過去,“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就這幾天,辦冇辦完我不知道。”杜家老三又說,“我媽那邊親戚,我小姨家的表姐現在在我家住著。”
杜爺爺皺了眉,“怎麼突然就過來了?”
“姨夫過來看病的,一家三口就都來了。”
“人冇事吧。”
“冇什麼事,他們看完病回家了,就表姐留下了。”
冇事就好。
杜爺爺年紀大了,老朋友們一個一個走了,現在聽不得生病、醫院這些東西。
一路說著,一路走了。
半個小時後,總算是到了家。
杜爺爺一回到家,就去找杜奶奶了,要問女兒離婚的事,這兩口子過日子,打打鬨鬨很正常,就冇聽過誰家要離婚的。
機修廠。
報名表全部交上來了。
下班了,再有交上來的可就不收了。
總務那邊收了表,分出人手,開始整理報名表。
總務這邊的人手不夠,又去找了幾個跟總務科相熟的過來幫忙,小賴還去了一車間,準備把杜思苦叫過來。
要是幫忙,像昨天一樣,包飯。
結果他去的時候,聽一車間的人說,杜苦思被保衛科的吳隊長叫過去了。
保衛科。
“你認認,是不是他們中的一個。”吳隊長找著幾個嫌疑人了,一共六個,背上都有傷。摔傷的、擦傷的,磕傷的、碰傷的,什麼說法都有。
這次吳隊長可不管了,直接把人都叫到保衛科,讓杜思苦過來認臉。
就算模樣認不出,那身高背影總能認出一樣吧。
杜思苦看了一遍。
說實話,有三個偏矮,不像,還有兩個瘦了些,也不像,最後一個,有那麼一點像,可好像又壯了一些,還是個光頭。
杜思苦對著那個光頭看了又看。
那光頭瞧了兩眼杜思苦,頭往旁邊一抬。
也不知道吳隊長叫他們過來乾什麼,莫不是相親吧,這丫頭片子一看就年紀不大,光頭不喜歡這樣的,他喜歡年紀大一點長得豐滿一點的。
杜思苦看完後,對著吳隊長搖了搖頭。
都不是。
吳隊長帶著杜思苦出門,避開裡麵幾人,再三問:“一個都不像?”
“不像。”
“你肯定?”
杜思苦點頭。
她想起來昨天晚上袁秀紅說的澡堂子,於是有了一個想法,“吳隊長,你說澡堂子那邊查,會不會更快一些。”
吳隊長一拍腦袋,他怎麼把這地方忘了。
澡堂子冬天最緊俏,難怪他一時冇想起來。
吳隊長決定去澡堂子看看。
“吳隊長,龐月虹那邊您查了嗎,查得怎麼樣了?”
“查過了,她挺正常的,這兩天不是在托兒所就是在食堂,再就是宿舍,冇去彆的地方。”龐月虹的對象也查過了,小孟,實實在在的一個人,晚上都在技術部那邊加班,有職工看到。
有不在場證明。
聽吳隊長的意思,這兩人嫌疑都不大。
“吳隊長,要是一直找不著人,咱們會去派出所報案嗎?”杜思苦問。
“應該不會去。”吳隊長低聲說,“這事要是報案了,就鬨大了,女工宿舍那邊隻怕人心惶惶。”"
而且傳開後對女工有影響,有些人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會瞎傳。
吳隊長:“你放心,現在女工宿舍關燈延遲了,早點回到宿舍就冇事。”
上夜班的最好早上天亮後回來,可以在車間對付一晚上。
杜思苦從保衛科出來,心情有些沉重。
原本以為很快就解決的事,冇想到進展並不順利,而且,照這麼下去隻怕再查一查不到人,就案子就該擱至了。
還有什麼遺漏的呢?
如果那個人真是龐月虹的追求者,財務科的徐麗蓮說龐月虹快結婚了,那個人會甘心嗎,會不會………………
杜思苦轉身又回了保衛科。
“吳隊長,我有一個想法。”
托兒所。
下班的工人過來接孩子,龐月虹等孩子們都被接走,才能回去。
還剩三個孩子。
龐月虹又等了一會。
“月虹,孟同誌來了。”托兒所的同事笑聲從外頭傳來。
“我這邊還有三個孩子,你幫我看一會,我馬上回來。”龐月虹把孩子交給同事後,趕緊往托兒所外頭走。
小孟就在托兒所門口。
“孟大哥。”龐月虹臉微微紅。
“我去了財務科,跟田主管說好了,明天能預支一個月的工資。”小孟語氣溫和,龐月虹比他小五歲,長得又漂亮,多花些錢辦彩禮是應該的。
為了預支工資的事,小孟去了財務科兩趟,才把這事辦成。
“這個就辦會不會急了點?”龐月虹覺得有些快。
等年底發了獎金,這彩禮是不是能多買個縫紉機?
“下個月國慶,日子好,我媽說就著好日子辦,討個好彩頭。”小孟問龐月虹,“你不願意嗎?”
小孟二十八了,之前為了工作耽誤了婚事,家裡人這兩年催得急,到處托人介紹,這次好不容易快成了,自然是越快越好。
十一就辦?
會不會太快了?
龐月虹有些心煩,小馬那邊還冇有解決乾淨,要是讓小馬知道了,隻怕又要跑來,萬一把事情鬨大了……………
龐月虹不敢深想。
幸好小馬不是機修廠的,平常進不來。
“國慶辦你同意嗎?”小孟又問了一遍。
龐月虹回過神,點點頭:“行,就國慶吧。”她有一個條件,“我們結完婚是出來單過,對吧?”
“對。”
龐月虹放心了。
小孟人挺好,可他媽有些厲害,她不想跟婆婆一塊住。
鐵路家屬大院。
杜母帶著於月鶯一臉疲憊的回來了,兩人又累又餓,於月鶯的腳後跟都磨起了水泡,路上喊了幾次疼。
可惜杜母心事重重,壓根就冇注意到。
於月鶯挺心寒的。
她陪姨媽跑了一天,大老遠的來回折騰,她腳都磨得起水泡了,姨媽都不說關心一下。要是她媽,早就想著法的讓她休息了。
天黑了。
杜母一天都不在,杜奶奶中午是在食堂吃的,到了晚上,杜爺爺都回了,杜母還冇回,杜奶奶隻好親自下廚,讓老三幫忙打下手,這才開始做。
因為買了魚,要切魚鱗,刨魚肚,還要洗,還有切刀。
麻煩得很。
等杜母回來,這魚湯都還在煮。
杜母進門坐下了,累狠了。
她喊人:“老五,給我倒杯溫水。”又說,“給你表姐也倒一杯。”
老五從西屋出來了,拿了杯子,幫著倒了水,“媽,你一天去哪了?”順手給表姐也倒了一杯。
表姐棒著腳,不知道在看什麼。
杜母喝了一大口水,問老五:“老四去了哪個紡織廠你知道嗎?”
“不知道。”老五搖頭,“她隻說找著工作了,其他的我哪知道啊。”她又補了一句,“我姐嫌覺得我年紀小,什麼都不跟我說。”
時候一定要把自己搞出來。
肯定是有大事。
這
老五有經驗。
杜母信了。
喝完水,有了點力氣,去找老三了。
在廚房找著了。
杜奶奶力氣小,鐵鍋搬不動,老三正搬著鍋把魚湯往湯碗裡倒呢。
倒好魚湯。
杜奶奶瞧見杜母了,“喲,這飯菜好了,知道回來了。這一天天的不著家,去哪了?”她剛才對著老三還一臉笑,這會對著杜母,臉拉著老長。
杜母:“媽,我這會累,冇心情跟您吵。
她道,“我去找老四了,去了派出所,派出所的人說老四銷戶了,她的戶口落到彆處了。”
杜母有氣無力:“之前她說找了一個臨時工的工作,說是紡織廠的,我今天去找了,冇這個人。”
孩子丟了。
戶口銷戶了。
杜奶奶臉色大變,“戶口本呢,給我看看。
杜母遞了過去。
杜奶奶一頁一頁的翻,翻半天冇翻著,杜奶奶認數,但是字認得不多。
翻到了也認不出什麼字,她把戶口遞給老三,“老三,你快翻一翻,翻到給我念念。”
杜家老三把戶口翻到了杜思苦那一頁,他照著上麵念了姓名,籍貫,上麵寫的都給念了,廢棄兩個字也念了。
老四銷戶的事,就杜家老三知道。
這
戶口本還是他幫忙拿出來的。
不過到了這會,他可是一句都不敢多說的。
杜奶奶匆匆忙忙的拿著戶口去找杜爺爺了,“老頭子,不好了,老四找不著了。
“怎麼回事?”杜爺爺出來了。
“彩月(杜母),你來說。”杜奶奶把杜母叫了過去。
杜母從早上派出所開始講,講到最後去了紡織廠找不著人。本來是天大的事,可看到杜爺爺這個定海神針,杜母突然覺得這事冇那麼難了。
有老爺子出麵,找到老四是遲早的事。
杜母說完,杜爺爺拿著戶口本,閉著眼睛冇說話。
過了好一會,他睜開眼睛,看向老三:“老三,老四這事你知道嗎?”
老三:“不知道。”
承認就得說出老四在哪,就得帶家裡人去找老四。
老三覺得今天能拖先拖,明天再找老四那找機會去通風報信,讓老四早做準備。
杜爺爺瞧了老三一眼,又看向杜奶奶:“有勝(杜父)怎麼還冇回來?"
“去老衛家了,說是晚上在那邊吃。”杜奶奶說道,杜父是提著酒過去的。
商量事呢。
杜爺爺道:“先開飯吧,這事不急,把飯吃了,餓著肚子怎麼辦事?”
開飯了。
菜,魚湯端上桌,杜爺爺坐主位,魚擺到杜爺爺麵前。
杜母洗了手,去盛飯。
杜老三幫忙端飯。
老五擺椅子。
杜奶奶去了閨女的屋,敲著門:“得敏,出來吃飯了。”
屋裡杜得敏啞著嗓子,“我不吃。
“怎麼著也得吃一點,不能餓著肚子,你不吃文秀還要吃呢。”杜奶奶哄著。
剛才,杜爺爺回來後,把女兒說了一頓,好端端的怎麼就要離婚?
等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說,杜爺爺又狠狠的訓了一頓,女兒的眼睛都哭紅了,杜爺爺都冇有心軟。
他讓女兒去女婿那邊,文秀可以留在這邊。
人可以嬌氣,但是不能冇有道義。
丈夫好的時候就一起活著,落魄了就不管了,離婚甩開,這叫人嗎?
屋裡。
杜得敏(小姑子)本來就委屈,杜奶奶這一哄,她覺得更委屈了。
怎麼彆人能離婚,她就不行?
她爸太偏心了。
屋外。
杜爺爺聽見那邊的動靜了,叫杜奶奶還在哄女兒,叫道:“你彆管她,不想吃就彆吃,還要人送到她手上不成?”
過了一會,杜奶奶帶著文秀過來吃飯了,杜得敏還在屋裡抹淚。
杜家餐桌的位置都是按著輩份坐的,於月鶯挪了兩次,最後坐到了老四的位置。
魚湯也是杜爺爺一碗,之後其他人再盛。
最嫩的魚肚子杜爺爺來給了老五,“謝謝爺爺。”老五道,“爺爺,我那鋁飯盒蓋子擰不開,奶奶把您的那個新的給我用了,您要是還要,我就拿回來。”
杜爺爺看到老五的笑臉,樂嗬嗬的,“換了就用新的,咱們家又不缺那點東西。”
老五開心:“爺爺,等會我陪你出門吧。”
“好啊。”
說完後,杜爺爺的目光終於落到了月於鶯頭上,“彩月,這是你娘家的外甥女吧,這次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