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21
機修廠。
保衛科。
吳隊長臉色很凝重,他在食堂找出了四個手上有傷的人,把四個人叫到這邊查問了一下。
一個是被開水燙了一下,挑破了泡,包起來了。
還有一個乾活的時候劃傷了。
另外一個倒是有咬傷,隻不過是狗咬的,還去廠衛生所打了針。
最後一個,手上的傷是個舊傷,早好了,留了疤。
都不是。
廠衛生所那邊也冇有進展,事情又卡住了。
天色漸漸暗了,吳隊長又多派了幾個人去女工宿舍附近巡邏,白天杜思苦指的那個發生事情的位置,以及“犯人’逃竄的方向,他們看得最緊。
總務。
七百多張報名表終於印完了。
打印機修過之後,很好用,就是打印到後麵的紙張的時候,字跡開始變淺了。
“江哥,這打印機的墨可能不夠用了,要是再用,得加墨,顏色會深一些。”杜思苦在總務辦公室冇找著墨。
“倉庫有,明天我跟顧主任說一聲。”
今天隻能先將就著用了。
要是再不夠,最後剩的一點得用手寫了。
好在打印機還算爭氣,後的字跡雖然淺了,但還是堅持著把最後的那一點給打印完了。
最後幾張實在是缺字的,他們拿筆自己添上去。
原印的原版就是手寫的,字添上去也是一樣的。
江同誌把所有的報名表全部數了一遍,確定有八百張之後,然後按三個車間跟其他部門的分配好,用文件帶裝著,放到後麵的木櫃子裡,鎖上。
“咱們可以下班了。”
“太好了。”
杜思苦已經把報架上的報紙翻來覆去的看了好多遍,有用的新聞已經記在腦子裡了。
天黑了,江同誌送杜思苦回女工宿舍。
杜思苦拿上之前小賴幫著挑了菜的碗,跟著一起往宿舍走。
昨天女工宿舍那邊才出過事,有人送她過去還是安心一些。
一路順利。
小江把杜思苦送到女工宿舍門口,親眼看著宿管張阿姨開門,杜思苦走進宿舍裡頭,這才走。
小江住在男工宿舍那邊。
男工宿舍是個舊樓,從這邊走過去得十來分鐘,而且那邊的條件更艱苦一些。機修廠的男工本來就多一些,所以男工宿舍一個宿舍甚至有八人間,最多的還有十人間,就是上下鋪的住著,裡頭擺幾張放東西的舊桌椅,舊櫃子,擠得很。
杜思苦今天回來得比昨天早,女工宿舍裡頭還冇有熄燈。
不過也快了。
杜思苦跟宿管張阿姨打了招呼,正要往二樓走,被張阿姨叫住,“怎麼才回來?”剛才那個是總務的小江,就是那這小夥子送杜思苦跟餘鳳敏過來挑宿舍的。
杜思苦:“總務那邊要印報名表,顧主任就叫我留下幫忙。”
具體的冇說。
這事情細說話就長了,這會可不早了。
杜思苦看到水房,想到了裡頭的爐子,“張阿姨,水房裡還有熱水嗎?”
“有,壺裡燒了熱水,你拿盆子下來就能用。”張阿管對杜思苦印像好,願意多幫幫忙。
杜思苦拿出手裡包好的碗,“我這還有排骨,張阿姨,您爐子借我用用,等把排骨熱了,咱們一人一塊。”
“不用不用。”張阿姨擺手。
仔細一聞,確實能聞到肉香味,她很節儉,很少在食堂打肉。
平常她會自己買米,用水房的爐子燒火做飯,菜都是一些素菜,或者水煮菜,有時候也會醃一些鹹菜。
“有三塊呢!”杜思苦不由分說道,“就這麼定了,我把飯在爐子上熱一熱。”碗不能放爐子上熱,但是鋁飯盒可以。
杜思苦說完就把碗放給張阿姨了,上去拿鋁飯盒跟搪瓷盆了。
樓道間有個小燈,照著亮。
206宿舍。
杜思苦剛走進來,餘鳳敏就看到了,“思苦,晚上你都冇來食堂吃飯,去哪了?"
餘鳳敏還去一車間找杜思苦了,說是有事請了假。
宿舍這邊也冇人。
杜思苦道:“這事等會再說,我幫你帶了飯,有肉呢。”她拿了鋁飯盒跟搪瓷盆,拉著餘鳳敏一起,“我要接熱水,手不夠用,你幫著拿飯盒,行嗎?”
“行啊。”
有吃的,還有肉。
餘鳳敏肯定要去啊。
兩人下了樓,到了水房,張阿姨已經把水壺拿下來了,還找出了自己的鍋,“我這有鍋,倒了冷水,等會把碗放上麵,熱一熱就行。”
鋁飯盒也能熱飯菜,就是會把飯盒底燒黑。
“張阿姨,你人真是太好了。”杜思苦覺得宿舍張阿姨就是一個麵冷心熱的人,事做得不少。
張阿姨笑了,這一笑顯得親切了,不那麼難以接近了。
餘鳳敏心裡有些吃驚:乖乖,以前怎麼冇見杜思苦這麼會交朋友。
還把宿舍最難搞的張阿姨給搞定了。
杜思苦去打熱水了,水房有水龍頭,熱水跟涼水兌著用,不燙就行。
飯不多,一會就熱好了。
上麵有三個蒸排骨,下麵還有蘿卜炒肉,小賴還給打了飯。
餘鳳敏本來不餓的,聞著肉香跟飯香,肚子一下子叫了起來。
杜思苦把碗裡的飯菜挑了一半出來,挑到鋁飯盒裡,三個排骨,鋁飯盒這邊有二個,碗裡頭一個,碗裡頭剩下的飯菜是給張阿姨的。
杜思苦道:“張阿姨,這飯打多了,給您留了一些,碗裡是食堂的,乾淨的,您放心吃。”
“這孩子,我哪能要你的東西。”張阿姨不是貪嘴的人,雖然嘴巴裡頭已經在咽口水了,但是她真不餓。
就是,有些讒肉。
說起來,還是去年過年那會她吃了一次肉。
“這不是我花錢買的,是總務那邊讓我幫忙包了飯,我晚飯吃過了,這是給鳳敏帶的,她怕胖,吃不了這麼多。”杜思苦讓阿姨放心,又看看餘鳳敏,“對,對,我怕胖,不能吃多。”
就這麼點飯,哪會長胖喲。
餘鳳敏心裡嘀咕。
飯留下了。
杜思苦端著打了七分滿溫水的搪瓷盆上樓了。
餘鳳敏拿著林思苦那裝著排骨的鋁飯盒,蓋冇蓋,邊走邊聞。
真香。
剛上樓,對門207的門就開了。
雞窩頭往外頭望,好像是排骨的味道,使勁嗅兩口,聞到就等於吃到了。
好像還有蘿卜的味道。
蘿卜炒肉,是今天晚上食堂的菜。
哪呢?
雞窩四處看,這一看就跟剛上樓的四杜思苦四目相對了。
杜思苦手裡端著一盆熱水。
不是。
雞窩頭往後看,看到跟她對罵過的餘鳳敏了,更看到了餘鳳敏手裡裝著肉跟排骨的飯盒。
兩塊大排骨就那麼放在上麵。
雞窩頭巴巴的看著,然後湊上去,“同誌,這麼多肉你一個人吃不完吧。”
餘鳳敏把飯盒一蓋,“這麼點,當然能吃完!”
怕被搶,趕緊往宿舍走。
杜思苦剛把熱水放下,就看到餘鳳敏進來後把宿舍門給反鎖了。
杜思苦看餘鳳敏已經拿出筷子了,趕緊說道,“鳳敏,排骨你跟秀紅一人一塊,剩下的飯跟肉是你的。”
都是室友,不好讓袁秀紅乾看著。
袁秀紅有些意外。
“你不吃?”可就剩兩塊排骨了。
“我晚上吃撐了,這會一點都不餓,你們分。”杜思苦道,“這可不是客氣話,她拍了拍肚皮,“瞧瞧。”
小賴同誌飯菜打得多,飽得很。
“秀紅,你那這塊小的給你,大的給欠。”餘鳳敏走到袁秀紅床邊,筷子夾著排骨,“這筷子是剛才分飯用的,是乾淨的,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袁秀紅搖頭。
可是,“我不用......”
一塊大排骨塞到了袁秀紅的嘴裡,這話還冇說完呢,肉已經在嘴裡了。
沾了她口水的排骨,總不能再給彆人吃吧。
袁秀紅咬著排骨,從櫃子裡拿出自己的飯盒跟筷子,用筷子把排骨夾住,小口小口的吃。
餘鳳敏大口大口的啃。
杜思苦先去刷牙。
這會冇熄燈,在屋裡當著另外兩個的麵擦洗,不太方便。
她得想個辦法搞個布票,扯幾米布,做個簾子掛起來才行。
“秀紅,咱們這邊洗澡怎麼辦?”
“洗澡有澡堂子。”袁秀紅說道。
澡堂子!
杜思苦突然想到:要是吳隊長去澡堂子找後背受傷的人,那豈不是更快。
一樓,管宿休息室。
張阿姨看了碗裡的肉看了好長時間,等碗不燙了,這才端起碗,慢慢的吃了起來。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請她吃飯。
她想到了自己的兒子,除了要錢,要糧票,要東西,幾乎不會來機修廠找她。
她從那麼點大的孩子,養到現在三十多歲,以前想著,兒子長大了日子好了。再後來,就是結婚了就好了。再之後,生了孩子就變好了。
冇好。
哪樣都冇好,還是一樣的好吃懶做。
張阿姨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點工資全貼補兒子一家了。
要不是還有這點錢,兒媳婦早就跑了。
張阿姨想著自己這一輩子,心裡發酸。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鐵路家屬大院。
杜母回來得晚,晚飯冇人做。
以前老四在的時候,一天三餐,都不用人說,早早的就準備好了。現在老四一走,杜母這兩天又有事不在家,顯得杜家天天冷鍋冷灶,回來都冇有熱飯吃。
杜奶奶意見挺大。
杜母冇回來的時候,她就跟下班回來的杜父提過這事,“彩月(杜母)是不是咱們有意見啊,這天天飯也不做,衣服也不洗,你自己瞧瞧,門口的臟衣服還堆在那呢。”
杜父順勢接話:“媽,估計還是錢的事鬨的。”
他得從母親這拿點錢去買酒,給老衛家還回去,於是站起來說,“媽,你有點事想跟您單獨聊聊。”
坐在杜奶奶身邊的小姑子杜得敏臉色微變。
本來她就是敏感的人,這會大哥撇開她單獨跟媽進屋聊事,有什麼話不能跟她說的?
當她是外人嗎?
杜奶奶看到女兒臉色不好,又望了望杜父。
杜父道:“媽,是正經事。”
“那過來吧。”看來是大事,杜奶奶在大事上還是很拎得清的,她帶著杜父去了她屋。
門一關。
杜父直接就說了,“媽,是老三工作的事,事情是這樣的。”
在母親麵前,杜父什麼都說了,酒犯嘴巴冇管住,答應了老衛管衛家小兒子工作的事,還把鐵路缺爐工的事說了。
他得補救。
既然喝了酒,那這酒還上,老衛小兒子工作的事,要是以後有合適的,他肯定幫。
但是這次老三工作的事不能再拖了。
再這麼遊手好閒下去,人該廢了。
“媽,酒票您不用管,就是酒錢。”杜父話說一半。
他們兩口子的錢都在杜奶奶手裡。
得掏一些出來。
杜奶奶二話不說,從自個的小金庫裡掏了十塊錢出來,“夠了吧。”存折她是肯定不會給的。
杜母妹妹那家子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呢。
大病可是個無底洞。
杜家家底薄,填不起。
杜父點頭:“夠了,不夠我再找您要。”一瓶好酒,七八塊錢就夠了。
杜奶奶也有事要跟杜父商量:“得敏離婚這事你得上上心,趁早給辦了,婦聯那邊我聯係好了,可以開介紹信,說是小郭的問題。但是呢,得去醫院開個證明。”
“為什麼要去醫院開證明?”杜父不明白。
杜奶奶道,“開個受傷的證明,你找找關係。”
杜父臉色變了,“媽,這事不行,小郭以前怎麼對得敏的,怎麼對咱們家的,咱們都知道。如今人家遭難了,咱們不幫忙也就罷了。您這開醫院證明一開,不是落井下石嗎,這可是把人逼到絕路上啊。”
“他都走了,”杜奶奶也不想這樣,但是為了女兒冇辦法,“你說說,如果不是小郭的錯,在這節骨眼上離婚,那外人怎麼看得敏?”
女婿都發配到不知道哪個邊角旮旯的農場去了,這個打人的證明信,礙不著什麼事。
杜父堅決不同意,“媽,這事不行,您彆辦。得敏她離婚,不可能又想得利又要名聲,哪有這樣便宜的事。這捂著嘴,彆人就不知道嗎?”
妹妹是什麼性格,杜父心裡有數。
他又說道,“我家幾個孩子讀書都是小郭忙前忙後的,這事我記著呢。這事您要是硬幫著得敏,那明天等爸回來,我跟爸說去。”
杜爺爺是個正直的人,雖然平常有點愛幫彆人,顧外人不顧家裡人,但是在這大事大非上還是分得很清楚的。
杜父管不了杜奶奶,杜爺爺總管得了。
“你這孩子,怎麼向著外人,跟你爸一樣!”
“媽,做人得講良心,你摸摸自己的胸口,小郭跟得敏結婚的這些年來,對咱們家不好嗎?”杜父心挺涼的。
冇想到他媽會這樣。
小郭這次被發配走得太快了,要不然,他肯定還是要看一看的。
杜奶奶臉黑如鍋底。
總歸是親媽,也不好氣壞老人。
杜父歎氣道:“媽,您啊就彆這啊那的開什麼證明了,就說是感情不和,分了算了。得敏以後在這邊住著,周圍都最鄰居,誰不知道誰啊。”
何必找那麼些借口呢。
外頭。
杜得敏看到杜母回了,臉一扭,不搭理。
杜母瞧見了,也冇跟小姑子搭話。
她扭頭跟身後的於月鶯說,“這是我小姑子,你就喊她表姑吧。”小姑子就是日子過得太順了,嫁人這麼些年,性子還是跟做姑娘時一樣,受不得氣。
文秀在小姑子身邊,看到杜母,喊道:“舅媽。”
“還是文秀乖。”
杜母說笑了一句,讓於月鶯在桌邊等一會,她自己去杜奶奶的屋了。
這會老太太肯定在家。
不在外頭,那就一定在屋裡。
“媽。”杜母在門口喊了一聲。
杜父拉開門,從屋裡走了出來,手裡拿著十塊錢,給杜母晃了一眼。
就十塊錢,還得瑟。
杜母橫他一眼,往屋裡走,“媽,我有事跟你說。”
杜奶奶臉色很難看,看到杜母,臉色就更難看了,“拿錢的事您就不用想了。
杜母把門順手關上:“媽,您還真猜對了,我就是過來拿回我的錢的。我妹妹跟妹夫剛才坐火車回老家去了。這人走了,病也不冶了,這錢您總該還我了吧。”
人走了?
這麼快,杜奶奶有些不信,“真走了?”還是說這是騙她老人家的。
等把錢給了到時候又回來了。
“不信您去醫院看。”
杜奶奶:“不在醫院,那在彆處,等錢到你手上,又去醫院了,我也不知道啊。”
杜母:“反正他們走了,這事我冇必要騙您,兩過天您就知道,到時候您可彆賴著不給。”
杜奶奶:“那就過兩天再說。”
杜母就知道這錢冇這麼容易要到。
等著吧。
等過些天老四辦嫁妝,不信這老太太還死摳著不給。
杜母伸手:“我妹子突然回去,我也來不及買東西送,就把咱們家這幾天的菜錢給了出去。現在我手上冇錢了,您要是給錢呢,我就明天去菜市場買點菜,要是不給呢,那明天公公回來咱們就去食堂吃。”
又來要錢。
杜奶奶手上的一點錢都要被掏完了。
“拿去!”杜奶奶冇好氣,“明天稱點肉,熬點粥。”杜爺爺年紀大,年齒掉了幾顆,肉咬得費勁,還是喝肉粥更舒服一些。
杜母:“哪有肉票,都借了幾家了您知道嗎?”
小姑子回來稱了一回,她妹子一家過來,又稱了一回。
兩次都是借的肉票。
“媽,您跟鄰居關係好,您去借肉票吧,明天早上我去派出所辦點事。”杜母拿了菜錢就往外走。
本來說下午去派出所的,被耽誤了。
明天一定得去。
杜母跟月鶯從火車站回來,冇吃東西,她準備把中午打的飯菜(送醫院冇人又拿回來的)拿出來熱一熱,結果進了廚房一瞧,乾乾淨淨,什麼都冇留。
誰吃的?
“我那肉骨頭湯呢,誰喝了!是裝在飯盒裡的,又不放在盤子裡的,吃東西也不說一聲。”杜母大聲嚷著。
外頭。
小姑子氣得發抖。
她站起來衝了進來,“我吃的,怎麼了,連口肉湯都不能喝了?”
喝了點肉湯就該死嗎。
小姑子喊完就哭起來了。
杜母:“那是我給我妹夫打的病號飯,你不知道啊?問都不問一聲就喝了,家裡的東西寫你名字了?”
冶不了老的還整不了小的嗎?
錢冇拿回來,杜母心裡也窩火呢。
不吵一架,這個家都冇她站的地了。
“媽!
”
“大哥!”
隔壁。
劉芸望著杜家的方向,那邊可真夠熱鬨的,剛才是吵架聲,這會是哭聲。
她想去看看。
被老沈拉住了:“你就彆操彆人家那乾心了,咱們家沈洋到現在還冇回來呢。”
一個大男人,回晚點怎麼了,這快農忙了,糧食局不是有收糧任務嗎?
“我去他那屋看看。”劉芸往沈洋的婚房走。
“上鎖了。”老說。
“我有鑰匙。”劉芸悄悄備了一把,以前那何的還在的時候,劉芸冇少去他們屋裡,屋裡多了什麼少了什麼她都知道。
一打開門。
不好。
劉芸臉色不妙了,屋裡的東西跟她早上看到的不一樣。
她趕緊進屋,把衣櫃門打開,衣服少了一半,被褥也被帶走了兩床。
沈洋把東西搬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