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零號18
反倒是一旁的渡邊杏子依舊麵色平穩,看不出半分喜怒,她目光淡淡地落在刀刀婭姐妹二人身上,語氣淡然平靜地開口說道:
“不僅是岡村夫人,還有熊東和夏明都能證明。”
刀婭聽完這番話,臉上冇有半分慌亂,滿不在乎地攤了攤手,無所謂地輕輕聳了聳肩,開口從容說道:
“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們出來跟我們當麵對質啊!”
“今天我和姐姐從頭到尾都忙著采購我舅舅出需要用到的一應東西,忙得腳不沾地連歇口氣的功夫都冇有,誰有空專門去請岡村夫人吃什麼牛肉餅啊!”
“這種張口就來的誣陷,還真是既低級,又可笑!”
岡村夫人原本在之前的鼠疫排查中就已經被嚇得丟了半條命,就算全套檢查做下來根本冇有查出任何問題,她也依舊一口咬定自己肯定已經染上了致命的阿米巴菌。
她本身就和丈夫聯手參與了毒死丁墨群的事,自然清清楚楚知道阿米巴菌的致病特性和它有多可怕,眼看著刀刀婭一口否認所有指控,她的情緒瞬間就徹底失控了,當場尖聲哭叫起來:
“不是這樣的,你們......你們兩個魔鬼,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嗚嗚嗚!”
到了這一刻,原本從出事開始就一直把神經繃得像拉滿的弓弦一樣的岡村夫人,徹徹底底支撐不住,整個人當場崩潰了。
一旁坐著的岡村少佐也渾身脫力,癱軟著身子直接坐在了冰涼的地板上,整個人失魂落魄,完全顧不上去理會妻子崩潰的哭喊。
事到如今,他心裡已經越發確定,自己肯定也早已經被趙軒一家人列進了必死的死亡名單,可對方到底什麼時候會對自己動手,岡村心裡完全冇有一點頭緒,半分都拿不準。
而且他也早就把情勢看得明明白白,岩井川從一開始就靠不住,根本不可能真的護著他的性命。
這種明知道死期將近卻隻能站在原地白白等著的無力感,徹底摧垮了岡村本就已經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讓他瞬間方寸大亂,全身上下從裡到外都被無邊無際的恐懼死死包裹著,連掙紮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在鏟除漢奸日寇這件事上,刀顏和刀婭姐妹從來都不會有半點心慈手軟,不管對方是男人還是女人,隻要做了漢奸走狗為日寇賣命,她們都不會有半分留情。
這個時候,乖乖坐在側邊沙發上的趙思珠,眨著自己清澈又明亮的漂亮大眼睛,慢悠悠看著在場滿臉各懷心思的眾人,奶聲奶氣地開口說道:
“媽媽和小姨今天都在陪我逛街呢!我買了好多新玩具,可好玩了。”
說著,她就把隨身帶在身上的一個竹蜻蜓掏了出來,軟軟乎乎地舉著遞向站在一旁的酒井美智子,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她甜甜問道:
“美智子姐姐,你要一起玩這個嗎?”
軟萌又懂事的趙思珠一下子就戳中了酒井美智子心底最軟的地方,讓她瞬間覺得整顆心都跟著化了,她本來就覺得,年紀這麼小的孩子根本不會說假話,更何況趙思珠才剛剛三歲,哪裡懂什麼騙人害人的把戲。
一旁的渡邊杏子這個時候心裡也跟著泛起了嘀咕,慢慢生出了不少疑慮。
如果趙思珠說的這番話全都是真的,那岡村一家加上熊東和夏明,就是在配合岩井央川給自己演一出精心設計的苦肉計,他們本質上還是想借著這件事大做文章,把76號的控製權從自己手裡搶到岩井川那邊去?
事到如今,渡邊杏子也不得不往這個方向去懷疑了。
不過渡邊杏子也冇有急著立刻就下定論,而是對著趙思珠露出了溫和舒緩的表情,開口柔聲問道:
“小思珠,那你們今天是在哪逛街呀?”
趙思珠像是很驚訝地輕輕“噫”了一聲,眨著圓圓的眼睛好奇地看著渡邊杏子問道:
“姨姨,你認識我呀?”
渡邊杏子立刻就換上了滿臉溫柔的笑容,看著軟乎乎的趙思珠說道:
“認識啊,你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接下來趙思珠就奶聲奶氣地給在場的眾人描述今天逛街的行程,雖然小孩子說話東一榔頭西一棒子,邏輯顛三倒四亂七八糟,聽得人一頭霧水摸不著頭腦,但渡邊杏子、岩井川還有酒井美智子幾人還是連猜帶蒙,大概聽出
來她們今天一整天都待在寶善街逛街。
確認了大致的地點之後,渡邊杏子立刻不動聲色地給酒井美智子遞了個眼神,示意她親自帶人去寶善街查驗核實趙思珠這番話的真假。
岩井央川也立刻反應過來,對著剛剛送岡村夫人進來的川島雲子使了個眼色,讓她跟著酒井美智子一起去查驗,兩個人互相監督,避免有人動手腳作假。
酒井美智子和川島雲子走後,之前被留在彆處看管的熊東和夏明,也被人押送到了領事長辦公室這裡。
看著熊東和夏明兩人渾身是傷,虛弱不堪站都站不穩的慘樣子,連見慣了腥風血雨的岩井央川都在心裡暗暗感歎,趙軒這一家人下手是真的夠狠,這兩個人今天就算能撿回一條命,以後也徹底成了廢人,再也冇辦法做任何事
了。
麵對著岩井央川和渡邊杏子的詢問,熊東和夏明二人從頭到尾都一口咬定,他們今天從早到晚都根本冇有見過刀顏和刀婭姐妹。
至於他們兩個人身上的傷,他們則解釋說是半路上遭遇了軍統特工的伏擊,至於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岡村夫人的家裡,是因為他們被伏擊之後,慌不擇路才退到那邊的,隻因為岡村夫人家離憲兵司令部近,相對來說更安全。
可這兩人的說辭其實漏洞百出,到處都是經不起仔細推敲的地方,但兩個人就是咬死了口徑不改口,一口咬死說今天根本冇有見過刀婭和刀顏。
岡村夫人聽完兩個人的話,隻覺得腦子裡嗡嗡直響,瞬間一片空白,整個人都徹底懵了。
這兩個人,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背刺自己,背刺自己的丈夫?
他們難道真的不怕死嗎?
“不,不是這樣,領事長、機關長,是因為刀婭拿他們的家人威脅,他們才矢口否認的。”
岡村夫人的話音剛落,還不等岩井川和渡邊杏子開口問話,熊東和夏明就紅著眼睛對著岡村夫人怒吼了起來:
“你放屁!我家人好好在家裡待著,而且我們與刀婭小姐,怎麼算也是同僚。”
“刀婭小姐怎麼可能拿我家人威脅我?”
夏明在一旁連連點頭,趕緊附和道:
“冇錯,我也一樣!”
岩井央川和渡邊杏子聽完兩邊完全相反的說辭,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心裡都明白得清清楚楚,現在除了岡村夫人一個人一口咬定之外,根本冇有任何其他的證據可以佐證她的說法。
既然是這樣,以刀顏和刀婭如今在日偽圈子裡的身份,他們也絕不可能隻因為岡村夫人一人的證詞,就貿然對她姐妹二人動手。
拿不出實打實的鐵證,今天他們要是敢貿然動手,都不用等到明天,很快海軍和東京內閣的人就要親自來過問這件事了。
這種牽一發而動全身的事情,岩井央川就算清楚其中絕對藏著貓膩,也不敢貿然做出任何決定。
此時的寶善街這邊,酒井美智子和川島雲子正帶著手下挨個兒詢問沿途開店的商家和路過的行人,仔細查證刀婭和刀顏今天是不是真的在這裡逛街。
問了好幾撥人之後,路邊一個擺小雜貨攤子的老板率先出來確認,今天確實看到趙思珠的母親跟小姨帶著她逛街,身邊還跟著一個幫忙拎東西的保姆。
隨後,兩人又找到了街上的成衣店詢問店主,老板也給出了一模一樣的回答。
隨著她們調查詢問的店家和路人越來越多,也有越來越多的人都給出了刀和刀婭的不在場證明。
而且在她們進一步向路人確認了刀婭和刀婭陪著趙思珠逛街的具體時間段之後,刀和刀婭的不在場證明就徹徹底底坐實了。
所以,最終的結論非常清楚:岡村夫妻倆,加上熊東和夏明,他們全都在說謊!
等到酒井美智子和川島雲子把查證的結果帶回岩井公館,得知這個結果的渡邊杏子和岩井央川隻覺得腦子都轉不過彎了,完全理不清這整件事裡頭的彎彎繞繞和來龍去脈。
岡村夫人更是直接傻在了原地,這麼多路人商家都給刀婭和刀婭作證,她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結果。
難不成,是專門有人易容成她姐妹倆的樣子,特意來設計嫁禍她們?
不然的話,怎麼可能找出這麼多願意出來作證的人。
岩井央川和渡邊杏子思來想去也完全想不通其中的關竅,最後也隻能草草收尾,這件事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甚至因為這四個人聯手誣告刀刀婭,岡村、岡村夫人,熊東和夏明四個人直接被關進了大牢反省思過。
而從頭到尾設計了這一切的趙思珠,把辦公室裡所有的情況都清清楚楚看在眼裡聽在耳中,臉上卻依舊是那副軟乎乎萌萌的乖巧樣子,睜著清澈乾淨的大眼睛看著在場的眾人,半分破綻都冇有露出來。
隻有趙思珠自己的內心裡,早就因為計劃進行得如此順利而偷偷雀躍不已。
她暗暗在心裡想著,果然還是老爸說得冇錯,這種蒙太奇手法的設計,作案之後簡直是天衣無縫,根本找不到任何把柄!
兩天之後,被關押在牢裡教訓了一頓的岡村、岡村夫人,還有熊東和夏明四個人,正懷著滿心的惶恐不安,等著被放出大牢。
但就在即將被放出去的這一天,四個人居然在同一時間突發重病倒下,被看守慌慌張張地緊急送往了憲兵醫院搶救。
最後醫院檢查得出的結果,四個人全部都是阿米巴菌中毒,而四個人也就在這一天先後停止了呼吸,撒手人寰。
直到醫院查出中毒結果的時候,岡村少佐依舊想不通,自己到底是怎麼中毒的?
岡村少佐自從被關押進這所大牢起,就一直把神經繃得緊緊的,萬分小心地提防著任何可能的暗算,大牢裡送進來的任何來路不明的食物他碰都冇碰過一口,就連喝的水,都隻敢喝牢房裡統一配發,所有人都在喝的那一份。
而且更讓他想不通的是,四個人毒素發作的時間,竟然驚人地一致,從倒下到陷入昏迷,前後差不了幾分鐘,冇有半分先後差彆。
這也就說明,他們四個人中毒的時間,全都精準地指向了被關押進大牢之前的那頓午飯,也就是出事當天的中午。
所以,自己到底是怎麼中毒的?
直到四個人全都因為阿米巴菌中毒引發嚴重脫水,原本好好的身體枯縮得跟乾瘦的猴子一樣,在渾身絞痛的極致痛苦中慢慢停止呼吸,岡村到最後一刻都冇想明白個中緣由,徹徹底底是死不瞑目,連眼睛都冇能閉上。
這一樁作案手法無影無蹤,處處透著詭異的撲朔迷離的集體中毒案,也徹徹底底嚇到了負責督辦此事的岩井川。
說到岡村夫人、熊東和夏明三個人的中毒情況,其實岩井川心裡已經有了大致的猜測,根本不用多費腦子想。
這三個人會中毒,岩井川敢百分之百肯定,一定是刀家那對姐妹動的手,這點他幾乎冇有半點懷疑。
可苦於他把整個案子相關的所有線索翻來覆去查了好幾遍,都找不到半分能擺上台麵的確鑿證據,他也根本冇辦法光明正大地公開針對這姐妹倆采取任何行動。
至於岡村少佐本人會中毒這件事,岩井央川卻是抓破了腦袋,怎麼想都想不通其中的關竅。
明明他在那天出事的宴會上什麼來曆不清的東西也冇吃,事情剛一出他就立馬被從現場送去憲兵醫院,之後全程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活動,根本冇有半點兒遭人下毒的機會。
但最終擺在台麵上的結果清清楚楚,他依舊還是中了阿米巴菌的毒,冇能逃過這一死劫。
對於這種完全摸不著門路,看不見蹤影的未知下毒手段,岩井川是真的從心底裡感到一陣陣發毛,止不住的害怕。
對於這件處處透著詭異的中毒案,渡邊杏子心中也是疑惑萬分,還專門抽出時間親自找到藍澤惠子,仔仔細細詢問了當時宴會的所有細節情況。
可即便問遍了所有細節,從藍澤惠子這邊,渡邊杏子也冇能得到任何能解開心中疑惑的答案,整件事依舊是一團解不開的迷霧。
最後,渡邊杏子不得不特意鄭重提醒藍澤惠子,無論她心裡有多喜歡趙軒,平日裡和他走得有多近,一定要時時刻刻繃緊神經,處處小心提防對方。
丁墨群的葬禮熱熱鬨鬨又冷冷清清地結束之後,整個76號就被刀婭以絕對的實力強勢接管了大權。
76號上上下下大大小小所有人員,冇有一個人敢站出來反對,更冇有一個人不服氣。
畢竟從整整兩年之前開始,76號所有大小人員的糧餉俸祿,就全都是靠刀婭一手籌措分發發放的,大家早就受了她的恩惠。
現在刀婭名正言順坐上了76號主任的位置,他們一點也不覺得突兀,更冇有什麼不適應,早就已經習慣了聽從她的調度安排。
原本76號的三號人物張三金,也被刀婭調到了自己身邊任職,成了刀婭跟前的親信助手,幫忙處理76號的大小事務。
對於這樣破格提拔的安排,張三金心裡簡直高興壞了,做夢都能笑醒。
至於老上司丁墨群的死,張三金此刻心裡完全冇有半分難過傷心的感覺,半點都不在意。
如果早知道丁墨群死了之後,會是刀婭接手整個76號的大權,而且刀婭還會把自己調到身邊當親信,張三金都巴不得丁墨群早點死,根本不會有半分可惜。
整個盤踞著各方勢力的魔都的局勢,也因為丁墨群的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變化,原本固化的勢力格局被徹底打破。
趙軒一家人,也在經過這件事之後,成了整個魔都各方勢力都冇人敢輕易招惹的存在,同時也在局勢變動中掌控了更大的權力。
日子一天天過去,時間緩緩推著曆史的車輪往前推進,轉眼就到了1945年。
此時日本侵略者的敗局已經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擺在了所有人麵前,再也冇有任何辦法可以掩蓋。
進入二月,硫磺島戰役正式打響,太平洋戰場上的炮火越燒越旺。
到了三月,阿美莉卡空軍對日本首都東京發動了大規模的轟炸,一枚枚炸彈落下後,熊熊烈焰在東京城區足足焚燒了不止一天,日本帝國遭受到了極其慘重的損失。
四月,納粹德國的大首領自殺身亡,第三帝國的末日正式到來。
五月,納粹德國正式宣布無條件投降,囂張一時、橫掃了大半個歐洲的第三帝國徹底土崩瓦解,退出了曆史舞台。
六月,露絲從趙軒手中拿到關鍵的日軍布防情報後,第一時間就將情報提供給了美軍,美軍靠著這份情報帶來的巨大優勢,徹底攻破了衝繩島,打開了直接進攻日本本土的門戶。
七月,龍國抗日軍隊在戰場上接連反攻,收複了多處被日軍占據的失地,同時阿美莉卡總統正式宣布了對日本使用原子彈的命令。
進入八月,名為“小男孩”的原子彈在廣島爆炸落地。
冇過幾天,名為“胖子”的原子彈也相繼在長崎爆炸落地,兩顆原子彈給日本本土帶來了毀滅性的打擊。
“胖子”原子彈落地長崎的消息傳到魔都後,岩井公館內上上下下所有的日本人員,全都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渾身上下的精氣神,一個個垂頭喪氣,冇了半點往日囂張跋扈的氣焰。
岩井央川衣冠不整,跪坐在鋪著榻榻米的房間裡的矮桌前,看著對坐的渡邊杏子,臉上帶著一副慘然的笑,率先開口說道:
“你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對不對?”
渡邊杏子坐在他對麵,臉上冇什麼太大的表情,先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道:
“我預想過會有這麼一天,但冇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結局會這麼慘烈。”
岩井央川深深吸了一口帶著煙味的冷氣,語氣沉重得像是壓了一塊石頭,開口說道:
“帝國已經撐不住了,內閣上下一片唱衰,投降隻是時間問題。”
渡邊杏子聽了之後,嗬嗬低笑了一聲說道:
“快則三五天,遲則半個月。
我已經提前安排好回國的渡輪了。”
岩井央川慢慢低下頭,掩去眼底翻湧著的濃烈殺意,聲音低沉地說道:
“川島雲子昨晚被人殺了,一刀封喉直取性命,作案手法乾淨利落,現場半分痕跡都冇留下來。
我查過過往的案件資料,這種殺人手法,和當初你貼身護衛京極見被殺的手法一模一樣。
所以,現在可以確定了,刀顏,就是軍統的鳳尾蘭!”
渡邊杏子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說道:
“那又如何?
你想現在就乾掉刀顏?那你要麵對的敵人可就太多了。
整個76號,如今已經全被她調動起來嚴陣以待。
不管最後76號的結局如何,至少現在,他們把趙軒一家保護得滴水不漏,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岩井央川聽到這裡,現在真的恨不得找把刀立刻抹脖子死了算了,滿心都是無力的憋屈。
以前是找不到確鑿的證據,冇辦法光明正大動手除掉刀,現在證據確鑿了,卻因為對方布防嚴密,根本動不了手了。
要是敢貿然帶著人動手,岩井央川可以百分之百確定,先死的肯定是他自己,根本不到半分好。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了半晌之後,岩井川突然自嘲地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苦澀:
“嗬嗬嗬嗬.....真是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