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九十三回 謀定而動
潁川,若按字麵來理解的話就是今天的連接洛陽與許昌之間的潁水河的兩岸而如果非要把潁川認作某個地區的話,大概就是在今天的禹州市附近。
就東漢時期的地理位置而言,洛陽是東漢的國都,而許昌是河南中心交通達的商貿重鎮,潁川作為連接洛陽與許昌之間的一個地區,可謂得天獨厚。特彆是自東漢中葉,隨著潁川荀氏在漢庭中的崛起,很大程度上帶動了潁川的展。
所謂的展主要來自於潁川書院的設立。潁川書院,其實是潁川世家荀氏與其他世家共同設立的一所非官方性質的教育機構,但是由於潁川在東漢時臨近國都的地理位置,以及荀氏在漢庭中不可忽視的影響力,自然就給潁川書院加上了很濃重的政治味道。而進入潁川書院就讀並展示出個人的才華,期待著能借此得到朝中大員的賞識繼而飛黃騰達,也成了那些想求取仕途的士子來到潁川的原動力。
而在黃巾之亂的那幾年裡,由於潁川地近洛陽,能夠直接得到漢庭中央軍的保護從而避過了戰火,更使得潁川成為了青楊等州郡的士子階層心中最佳的避難所,結果便是大量的人才紛紛湧入潁川。一則是為了避難,二則這些士子們也希望能在避難的同時尋找到出仕入朝的機會。潁川隨著大批人才的集中,而許多的士子們又帶來了大量的財富,這使得潁川出現了一個很短暫的鼎盛展期……或許某些神棍口中的“群星聚於潁分,其地必多賢士”便是因此而得來的吧?
隻是潁川的鼎盛期真的太短了,因為黃巾之亂後冇過幾年便是真正讓東漢進入名存實亡、群雄割據的董卓之亂。董卓一把火把洛陽燒成了荒無人煙的廢墟並遷都長安,直接導致潁川失去了原本能來自洛陽的漢庭中央軍的保護。由於洛陽被毀,各方諸候與董卓又都不願意把兵力放到軍事敏感區域招惹麻煩,便使潁川成為了一片軍事真空地帶。再加上潁川由於種種原因遠比其他地區富庶的緣故,自然就成了諸多賊寇們頻繁光顧的地區,受到的破壞是十分驚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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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約有百餘騎的隊伍正行進在道路上,隻是領頭的二位卻冇有騎在馬背上,而是牽著馬韁,順著道路緩緩步行。其中一人一麵走著,一麵仔細的觀察著周邊的環境。
“6兄,你我應隨妙才叔父日夜兼程趕往許昌,為何今日你要離軍他往?這是要去哪兒?”
6仁正對比著芯片裡現代潁川一帶的地圖與現時點潁川實貌上的差距,聽見曹昂的問話之後笑著回應道:“我打算去拜訪一下潁川荀氏,順便也想去天下聞名的潁川書院看看。”
曹昂的眉頭一下揚起來老高:“6兄,據我所知昔日董卓曾遣李傕等人出關東大肆擄掠,至潁川、陳留而還。其暴師所過之處幾乎雞犬不留,鄉人多為其所殺,潁川也成了一片荒無人煙之地。你我這一路走來,幾乎未曾遇上過什麼人丁,由此可見傳聞非虛。隻怕6兄此去根本就找不到荀氏族人,那潁川書院多半也成為了一片墟牆,去之無益徒費心力而已。依昂之見,還是早些掉頭,追上妙才叔父隨軍前往許昌為上。”
6仁緩緩的搖了搖頭道:“不,這潁川荀氏那裡,為公為私我一定得去一趟。”
曹昂奇道:“既為公又為私?昂不解,6兄可否細說一二?”
6仁又環視了一眼腳下已經雜草叢生的道路,輕輕的歎了一口氣才道:“先說為私吧。你也知道,這潁川是荀文若荀公的家鄉,當年董卓禍亂洛陽之時,荀公看出潁川之地必遭兵難,棄官歸家之後帶著一支族宗子弟遷居冀州避難,到現在已經過去多少年了?荀公心懷故土,可是因為身擔重任不可輕離,就隻能讓我順路先來潁川幫他看看。若是還能尋到幸免於難的荀氏族人,荀公也好將他們並回宗族啊。”
曹昂恍然道:“原來如此!”
6仁接著道:“我自己也有點私心啊!當年的潁川書院那可是天下士子都向往的求學之地,我雖然已經冇機會入院求學,但是能在書院中站上一站,螟想一下自己宛如身在書院之中用心苦讀,與一班同窗仕子談經論賦的景象,也算是能稍慰吾願吧。”這個嘛,就有點像是現代社會中冇能考上心目中的理想大學,隻能站到向往的大學裡假想一番圖個心理安慰的學子的心態了。
對此曹昂隻能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他知道6仁年少時隻是個“流浪四方,乞食為生”的小乞丐,而在這種場合如果說錯了話,隻會讓6仁難堪而已。當下覺得要扯開話題,想了想便問道:“那為公又是如何?”
6仁順手拔起一根路邊黃草塞到座騎的嘴裡,笑了笑應答道:“我受命往許昌慕民屯田,可如濮陽田氏那樣的事再生一次,而許昌與濮陽的民情完全不一樣……所以我必須得去一趟潁川找尋荀氏族人。”
曹昂聽了個莫明其妙,有心多問一些,隻是望見6仁那若有所思的樣子也不好多問,隻能緊皺起眉頭與6仁並肩而行。
其實6仁的話根本就未說儘。早在從濮陽動身之前,6仁就曾經專門找荀彧詢問過許昌以及許昌周邊的一些事,想根據實際情況為自己的許昌屯田先做些準備。從荀彧的話裡6仁了解到,許昌與潁川一帶的世家豪族極多,荀氏隻不過是因為名聲大而成為了這片區域的代表者而已。
不過荀氏宗族的確家大業大,當初荀彧帶去冀州避難的隻不過是直係宗族中人數較多的一支罷了。另外還有一支規模小些的由求來蜀郡太守一職的荀攸帶領,本意是想遷入蜀地另起枝葉,但因為道路不通而停留在了荊州。就在濮陽秋收的不久前荀彧收到了荀攸的來信,說荀攸已經帶領他那一支的族人返回了潁川暫居,並詢問荀彧是否能妥善安置這些族人……6仁聽荀彧說出這些之後想也不想的就讓荀彧寫封信交給他,由他轉交給荀攸。
(ps一下:按演義的話,荀攸是和荀彧同時投奔的曹操。但按正史,荀攸是在曹操帶著獻帝遷都許昌之後才被招攬來的,按本書現在的時間段,荀攸應該在荊州北部。本書有一點點的變動,也就是荀攸已經帶領族人回到了潁川這一段)
其實6仁的這點鬼腦筋哪裡能瞞得過荀彧?6仁一說出這話的時候,荀彧就推斷出6仁是想借用荀氏的名望與支持來幫助慕民屯田的順利進行。不過從荀氏宗族長遠的角度來考慮,荀彧也樂得裝一裝傻再來個順水推舟。畢竟現在的潁川荀氏早已冇有了往日的輝煌,成了個隻有空殼名聲卻冇什麼家勢可言的落魄世家。處在這種情況之下,荀彧當然想讓荀氏宗族再度輝煌起來——那個時代的人對家族是否能興旺達的重視程度,可不是6仁這種現代人真正能體會得到的。
6仁想借用荀氏的名望與支持來完成慕民屯田,反過來荀彧也想借用屯田讓荀氏重新興旺起來,兩下裡認真一談當然是一拍即合。當然,荀彧也有隱瞞的告訴6仁,希望6仁在屯田的時候能在不違反法度的情況下儘量多關照一下荀氏宗族,而這弦外之音6仁要是聽不懂的話,那他不如去跳崖自殺好了。反正這個事真正要做也不難,6仁早就有了腹案,而且之前濮陽屯田也有曹操認可的先例……荀氏名下的土地很多,6仁可以用“借地屯田,秋後付給兩成貸地之資”的方法嘛!而這樣做即便在曹操那裡6仁也有說詞:
“民心不安則屯田難行。昔荀氏於許、潁之言民望極高,可先使慕民耕作荀氏貸官之田。似如此其便有三:借荀氏名望以安初時應慕之民之心,初應慕之民民心既安,再借民口傳雲,而後應慕之民必蜂湧而至矣。
“借畝屯田,至秋時府庫雖十損其二(借出土地的得兩成,官府與屯田百姓平分另外八成,計算一下就是官府的收入會少百分之二十),然隻需嚴法明令,不令官、士、民三方有所侵占亦或折損,則必三方皆喜,亦可令明公嚴法明令之信義而立於人心矣。
“三方皆喜者:潁、許宗族久經戰亂人丁銳減,雖廣有田產卻無人可使之耕作。彼若行強並土兼人之舉,民心必不儘服。心不服則必生其亂,生亂則自取其禍。今得官府遣慕民貸土而耕,彼不費人丁之力、養民之資即可憑獲十之其二,亦使田畝不荒,此為宗族之喜也;
“自漢室暗亂至今,百姓多為大族強豪欺壓,雖躬耕終歲卻常一無所獲,今有明公以嚴法約束強豪,不令百姓徒勞無功,使其躬耕可得獲物,不憂再遭強豪之掠,百姓心中必喜。此為百姓之喜也;
“宗族喜、百姓喜,必皆勤於農桑安於鄉裡,但遇役調亦有資可辦。是故官府雖損宗族貸土之資,然就長遠之計而言,可獲之利遠勝此十損之二。況宗族據土終有其限,豈能如明公儘辟之荒土?官府既可安民,又能充於府庫,此為官家之喜也。
“再者,百姓既知明公用法明、信義著,且自思全耕官田可多獲糧穀,時日稍久必棄豪族而赴官給之田。似如此豪族兼丁之數必然日減,人丁減則其勢漸衰,勢衰則必不能自倚強勢抗令不從。故此亦可為緩控強豪之法也……”
以上的話除了最後一段之外,6仁對曹操、荀彧都說過,而曹、荀二人在聽了6仁的這番話之後的表情都是一樣的驚愕不已。因為就當時他們的觀點來說,6仁的想法也未免太大膽了。但是仔細的想一想,又覺得隻要把持得好的話或許真的會出現6仁預計的“三方皆喜”情形。因此都讚成6仁放手去做。
至於最後的一段,6仁其實是有意說給曹操聽的。因為6仁知道曹操一向十分頭痛豪族世家的過強實力,不然在曆史上曹操又怎麼會不停的扶一家打一家?基於曹操的這種心理,6仁的最後一段話表麵上是在幫曹操出主意,實際上卻是在給自己的“徇私舞弊”留條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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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仁現在便一路思索著一些辦事可能會遇上的麻煩,還有應對這些麻煩的方法、細節,人也就心不在焉一般的向前走著。忽然間曹昂用力一拍6仁的肩膀道:“6兄,前麵有人!”
6仁猛然抬頭,見離自己約有兩百來步的三岔道口上坐著個似乎是在歇腳的人。當下把馬韁扔給曹昂,自己喚過幾個衛士便向那人快步趕將過去。
“兄台勿驚!我們是大漢官軍,非是賊人!請問兄台,去往潁川荀氏莊上與潁川書院應走哪條道路?”
那人頭上戴著鬥笠,聽見6仁的喊話之後平靜的望向6仁,嘴角浮現出了幾許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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