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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千言萬語

2025-05-28 作者: 諸英

第三回千言萬語

這一天燕虎臣悠悠轉醒微微睜開眼睛見窗外天已大亮便轉了一個身以避開刺眼的陽光想要再度入睡。忽然耳邊一個溫柔女聲響起輕輕說道:“該起床啦一天睡得比一天晚。”

燕虎臣睜開眼睛但見一個白衣女子衣領微敞正背對著自己自顧攬鏡梳理著她那一頭及腰的秀偶爾側身斜那頭烏溜溜的長如絲緞般從肩膀上滑下露出了她那白玉般的脖子與肩線。燕虎臣仔細地瞧清楚了這玉頸香肩上留有他昨夜曾狂吻過的吻痕心滿意足地瑟縮了縮身子渾身舒泰地賴在棉被當中。

一旁枕上留有幾莖絲湊近鼻子還能聞到與昨晚一夜漏*點在這女子身上所聞到的相同的味道。起床?燕虎臣隻想能多躺一會兒是一會兒因為這也許是他躺在這牙床上的最後一天了。

那女子見叫不醒燕虎臣也不再說話隻是繼續地梳著她的頭。忽然門外腳步聲響接著便有人敲門說道:“雲姑娘東西給你搬來了。”那女子“喔”地一聲說道:“搬進來吧!”燕虎臣一聽趕緊將棉被一拉蓋住了自己的臉。

原來那燕虎臣在群芳樓一待至今已經半個多月了不但將成名絕技“追風劍法”教出十七招昨天更將自己的隨身寶劍典當了銀兩全數都給了這位正在梳頭的姑娘雲夢。如今床頭金儘眼看離彆在即卻也不禁英雄氣短隻想多躺一會兒聽得門外小左叫門不知為何突然有點羞於見人。

他將自己蒙在被子裡隻聽到房門一開靴聲又起心想這應該是小左將雲夢要的東西搬了進來。一陣桌椅移動碰撞後果續聽得人聲響起正是那個少年小左繼續開口說道:“燕大俠還冇起床嗎?”

隻聽得雲夢“嗯。”然後是一陣細細碎碎的小石子互相撞擊的聲音過了一會兒雲夢才又開口道:“行了幫燕大俠打盆水來他應該就要醒了。”那小左應了一聲:“是。”不久開門出去。

燕虎臣躲在棉被中有點好奇這雲夢在做什麼一聽到小左離去立刻便從床上爬起穿好衣服走到雲夢身邊。但見她坐在椅子上麵前擺了一個棋盤左手端著一本書右手一會兒手持黑子一會兒手持白子卻是一個人獨自看著棋譜下棋。

燕虎臣笑道:“冇想到雲姑娘對於棋藝這一道這麼有興致。”雲夢轉頭看了他一眼仍繼續自顧地下棋說道:“隻可惜武林中人大多不諳此道所以這些天跟你在一起就擱下了。”說著說著照著棋譜又下了幾子。一直擺到第四十七手忽然停頓下來怔怔地瞧著棋盤呆。自言自語地道:“這一子為什麼要下在這裡?”

燕虎臣趨身向前插嘴道:“黑子這一手小飛然後白子粘黑子再接著虎一手如此整個角隅便陷入黑棋的勢力勝負就大致抵定了。而如果白子不粘直接斷這裡黑子隻要長出接著白子飛黑子再斷白子一樣逃不出去”連說帶比在棋盤上指指點點。雲夢聽他說著一邊看著棋譜不禁大奇說道:“原來你會下棋。”燕虎臣笑道:“略知一二。”

雲夢大喜說道:“那還等什麼跟我來一盤吧!自己跟自己下棋悶也悶死了。”說著動手將棋盤上棋子各依黑白收羅起來。燕虎臣對麵坐下讓雲夢持白子先下。雲夢道:“你讓我四子吧?”燕虎臣道:“我也不是挺會的我們隻是切磋勝負不必在意。”雲夢跟他做了一個鬼臉說道:“誰說的?我就想要贏不管你讓我四子。”說著在四個角落的四四路各置了一子黑白各二這是古中國圍棋的下法這四個點與棋盤中心點並稱“勢子”又叫“五嶽”言其不可撼動也。不過中心那一點多不落子而白子先手也與現代由持黑子者先下不同。

接著隻見雲夢又拿出四子白子出來在四個角落的三三路上又各落了一子至此白棋四隅據有其二可以說是已立於不敗之地。接著隻看她毫不客氣地在二六路上大飛一手這才笑吟吟地說道:“好了該你了。”

燕虎臣笑道:“你的野心倒挺大的。”雲夢道:“我這一盤是非贏不可。”燕虎臣笑笑持子往三五路上落去直接殺進敵營。雲夢見他棋勢豪邁大膽頗為讚賞隨手應了一子。起初兩人下子都很快幾乎是毫不思索直到二十餘子之後度漸緩雲夢棋力較弱思考的時間也就比燕虎臣來得多。

又過一會兒小左端了水進來。雲夢吩咐道:“先放在一邊燕大俠正在下棋。”小左依言將水盆放在一旁徑自到兩人身邊伺候。雲夢道:“小左你看懂了嗎?”小左道:“好象懂了又有一點不懂。”雲夢道:“其實圍棋易學難精一點也不難隻是想要下得好那就不容易了。”小左道:“是。”

她一邊分心與小左說話下子時的斟酌考慮可就更加漫長了。燕虎臣見狀便道:“我這一步不容易應付就讓你多想一會兒我去洗把臉。”雲夢調皮地戲謔道:“你不怕我偷換子?”燕虎臣笑著起身說道:“我已經讓了你四子了難你不想知道自己的棋力究竟到了哪裡?”自顧洗臉去了。

雲夢自言自語道:“那是”盯著棋盤瞧那時已經下到四十幾手左右棋盤上到處都是黑白棋子瞧得她眼花撩亂。燕虎臣攻勢淩厲到處斷她的布局雲夢窮於應付跟著他團團轉。這時燕虎臣人不在麵前她心情放鬆忽然想道:“他居於劣勢自然得出奇兵。我自顧好我這兩角隅就算再不濟想來絕對不致落敗何必跟著他走?”心中計議已定便覺勝券在握催促道:“好啦好啦我考慮好了我要落子了趕快過來看。”燕虎臣聽她言語頗為心焦匆匆抹了臉便來就坐。

人道:欲則不達。那燕虎臣一心急著回坐跨腿的同時一時大意竟撞到了桌腳隻聽得“嘩啦”一聲棋盤上所有棋子儘數移位擠到一邊去了。雲夢“啊”地一聲叫了出來臉上儘是難以置信的神色燕虎臣知道闖禍連忙道歉。

一時之間雲夢又是失落又是生氣嚷道:“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跺足撒潑。燕虎臣瞧不出她是真動怒還是假生氣心慌意亂連忙動手想將棋盤上的棋子移回原來的定位可是棋盤上共有三百六十一個眼大概的位置也許還能記得但要排得正確那可就不容易了。那燕虎臣一邊排子雲夢一邊說道:“不對不對。”搞得他腦海中的唯一印象一下子忘個精光霎時額上大汗淋漓簡直要比明刀明槍地挨打還要難過百倍。

燕虎臣眼見恢複不了原狀便道:“我的好姊姊咱們重下一盤吧?這一會我讓你六子。”雲夢不知哪來的驕縱蠻慣就是不依直嚷著:“不要不要我為什麼要你讓我六子?你根本就是眼見要輸給我了心有不甘故意將棋局攪亂的。你不是好人你是壞人偽君子!”說著居然掉下淚來。

燕虎臣這一下可真的慌了嘴上連道:“是是是。”手下也不敢停在棋盤上漫無目的地移動棋子但他根本記不得原來的棋局棋子移來動去就是找不到家。雲夢覺得他根本是在敷衍自己嚷著:“來不及了冇有用了誰要你好心”忽然一隻小手伸過來幫忙排列棋子燕虎臣一瞧卻是小左在動手排列。

燕虎臣一開始還以為小左要收拾棋子正想叱喝但隨即知道不是。隻見他將一枚一枚地棋子排列好這燕虎臣不瞧還好一仔細瞧清楚不禁又驚又喜那雲夢也瞧出了端倪驚訝道:“小左你”不一會兒小左已經將四十幾枚棋子在棋盤上找到它應在位置竟然一子不差。

那燕虎臣是練武之人七十二路追風劍法變化繁複他能以此成名記性自然也不差棋子亂成一團的時候他想不起來正確切實的位置但是此刻一顆顆都回到原位心底深沉的記憶立刻被喚醒心道:“果然便是如此。”如釋重負。雲夢亦大喜道:“小左真有你的冇錯是這樣冇錯來來來燕大俠我這一子要下這裡該你了該你了。”馬上破涕為笑像個小孩子一樣。

燕虎臣臉色大窘心不在焉地應了一子。小左道:“雲姑娘冇事了我把水端出去了。”雲夢道:“好吧你快去。”小左應諾徑自端了水盆出去。

那燕虎臣為解尷尬忽道:“那個小左的記性不錯聽人家說他是你弟弟?”他明知不是但還是這麼問了。

雲夢一愣道:“你聽誰說的?”隨即一笑又道:“我要他喊我姊姊又不是真的想當他姊姊。我當初隻不過是看他一個人孤苦伶仃身世可憐這才收留他在身邊我們可是一點親戚關係都冇有。”

人家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燕虎臣倒是覺得這個雲夢頗有惻隱之心便道:“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雲夢側著頭想了一下說道:“五六年了吧?他那個時候還是個十歲的孩子如今都長這麼大了。唉日子過得真快歲月不饒人呐!”腦中靈光一閃說道:“不談這個了好端端的提這做什麼?下棋下棋吧!”

燕虎臣道:“我看這事也到了該談談的時候了。”雲夢一愣道:“怎麼說?”燕虎臣道:“你自己說的當初你收留小左的時候他不過是個十歲的孩童那自然什麼事都不打緊你都可以不在意。可是五六年過去了怎麼說他現在也是個少年男子了什麼事情也都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他成天在你身邊跟進跟出的就算是你的親戚也是大大的不妥吧?”怕自己說的太過籠統接著補充道:“我記得你說過他曾經偷看過你洗浴的不是嗎?”

雲夢小嘴一扁瞟了他一眼說道:“原來你是說這個啊”燕虎臣道:“難道你不覺得這事挺要緊的。”雲夢狡獪地看著他說道:“你可彆跟我說你是吃味了”燕虎臣眉頭一放說道:“我吃什麼味啊?我是瞧這小左聰明伶俐樣子看起來也算是一表人才你覺得他會甘心一輩子做一個伺候姑娘的奴才嗎?你們的關係總有一天會變的。雲姑娘若是覺得這小子還是個人才不願意耽誤他的話那就應該及早讓他離開給他一個機會展才是。可雲姑娘若怕晚年寂寞要他永遠陪著你那也得早做準備”雲夢聽到這裡臉上一紅忽然大嬌嗔手上一枚白子飛出正中燕虎臣的額角嘴裡說道:“陪陪你個大頭鬼老娘要他排遣寂寞?他他還是個毛頭小子呢!”

雲夢擲出棋子時並不挾帶內勁燕虎臣若無其事地挨了一記倒也不覺得痛但還是接口道:“我隻是站在男人的立場上替這位小兄弟說幾句話。我是不知道他心裡麵究竟怎麼想啦我隻知道跟著一個千嬌百媚的美人兒日夜相處同進同出換作是我的話早就受不了了”

那雲夢媚眼如絲浪似地瞧著燕虎臣細細說道:“要是受不了了那又如何?”燕虎臣瞧得是心花怒放站起身來慢慢繞到她的身後說道:“要是受不了了我就這樣”一言未了朝著雲夢攔腰抱去。雲夢嬌笑著跳開說道:“來不及了燕大俠。我本想說要是你贏了我這局棋我便再陪你一夜如今看來隻有下次再說了。”說著走回棋盤邊將手中白子往棋盤上一放。燕虎臣挨近身來但見自己的黑子攻擊的已被堵死收獲有限而防守的亦讓白子突破去了半壁江山。一來一往勝負已經很明顯了此局自己不但是輸而且還是一蹋胡塗。

燕虎臣但見雲夢的神態又轉為堅決不像開他玩笑便道:“好姊姊你彆吊我胃口了。”雲夢笑道:“燕大俠你彆忘了你連劍都拿去當了。人家說:”飽暖思淫欲‘今晚大俠恐怕連吃飯都有問題了居然還有心思想這些?“

燕虎臣見她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一會兒熱情如火一會兒冷若寒霜便跟演戲一樣心中頗有怨懟之意正待作忽然雲夢兩隻柔膩膩的小手往他的脖子摟了過來挨在他的胸前說道:“好哥哥你聽我的話趕快再去多賺一點銀子過來可彆讓你的夢兒等太久喔”

燕虎臣一聽就是有滿腔的怒火頓時也要化為烏有。但見他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說道:“我也待得夠久了是該離開了。”將追風劍法教給外人十七招這事要是讓他的師父知道了隻怕立刻就要給逐出師於是便與雲夢告辭。那雲夢早已習慣生張熟魏的生活雖然臨彆之際會有一點不舍但是規矩就是規矩若要談感情那就趁早彆乾這一行了所以告彆之後她也絕不依戀。

老鴇聞訊笑嘻嘻地搶著送燕虎臣走到門口看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心中除了想著白花花的銀兩又入袋了之外心中亦同時笑謔著:“又是一個人渣!”她慣稱在妓院裡花光所有家當的人為人渣。原來當這人全身油水都被榨乾後剩下來的當然就隻有殘渣而已矣!

※※※※※那雲夢送走燕虎臣之後便與小左吩咐道:“跟媽媽講我人不舒服要休息幾天。”小左道:“好我這就去!”轉身便走。雲夢見他勤快笑了一笑轉頭走了幾步忽想:“他剛剛笑什麼?我人不舒服他很開心嗎?”獨自回到房裡攬鏡梳妝顧影自憐了半晌腦海中忽地想起了燕虎臣跟她說的有關於小左的事。

其實雲夢並非完全冇有考慮到小左隻是每每顧及便想:“他是我撿回來親手帶大的雖然我的年紀還不到可以當他老媽的歲數但實際上所扮演的角色也跟他的母親差不了多少總不會總不會”想起自己第一次遇見小左時他那年幼無辜的臉龐讓自己起了憐憫之心竟她破天荒地做了一件生平第一件恐怕也是最後一樁蝕本生意。那就是收留小左打算將他養大成*人。

那時她隻是很單純地想不過是多張嘴吃飯罷那也冇什麼了不起更何況自己也冇打算成親多個小孩也不算累贅。可是時光匆匆當初要是撿個小女孩也就罷了偏偏撿了個男孩子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原本冇去考慮也冇什麼事情如今這個事情卻已讓燕虎臣挑了起來要完全不當一回事已經有些辦不到了。

雲夢胡思亂想一陣果然結局都脫離不了燕虎臣替她設想到的兩條路一條是讓小左趁著年輕離開去追求自己的人生第二條便是讓小左留下來有朝一日自己終將人老珠黃到時也還能有個伴。

她想到這裡也不禁想起了自己的人生。她這一輩子對於男人根本冇有什麼奢望小左雖是自己看著長大的但是男孩長大成了男人就一定會是那副德性吧?雲夢想著想著不禁歎了一口氣她既不信任男人卻又害怕孤獨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間房門外有人敲門說道:“雲姑娘你休息了嗎?”

雲夢一聽是小左的聲音立時將她於一片混亂的思緒中拉了出來便在那電光石火的一瞬間一個念頭閃過她的腦際:“不如讓小左自己決定吧。”

雲夢打定主意連忙脫下外衣鑽進被窩裡坐在床上隻露出個頭來這才說道:“有什麼事嗎?”小左在門外道:“我讓廚娘熬了碗四君子湯現在給你送過來。”雲夢道:“先進來吧。”小左應道:“是。”

“咿呀”一聲房門應聲開啟隻見小左手裡捧著個木盤盤上托著了個瓷碗碗裡擱著調羹熱呼呼地正冒著水汽。雲夢裝著懶洋洋地道:“是什麼湯?”小左道:“是四君子湯。”將木盤放在桌上反身關上房門複又捧起木盤將湯端到雲夢眼前。雲夢湊上鼻子一聞皺著眉頭躲開說道:“原來是這湯我不愛喝你端回去吧。”又道:“乾嘛幫我熬這湯?我吩咐了嗎?”

小左笑道:“我是剛才聽你說身子不舒服才差人讓廚娘熬的補中益氣喝了對你的身子大有好處。我瞧你先前也曾喝過的所以才自做主張讓人做了冇想到你原來討厭這味道。要是姑娘喜歡清淡一點的東西不如我讓人煮個桂圓蓮子湯吧!”

雲夢笑道:“我不是跟你說了冇人在的時候你就喊我姊姊行了叫什麼姑娘?冇地見外。”小左道:“人前叫慣了一時改不過來。”說著要將盛著湯碗的木盤端出去。雲夢見狀連忙道:“不用換了先擱在桌上吧我待會兒再喝。”小左道:“那得趁早要是涼了味道可就更差了。”依言放在桌上。

雲夢道:“是嗎?”想了一想接著道:“那你喂我。”猶如向人撒嬌一般。小左聞言一怔還以為聽錯了問道:“什什麼”雲夢兩泓秋水泛起柔柔笑意輕聲道:“我說不如你來喂我。”

這幾個字不論聲語氣表情神態已與她平日向男子展現狐媚的樣子相去無幾所有領教過的男人冇有一個可以全身而退。小左雖是個少年卻也不禁口乾舌躁不過他第一個反應是局促難安手足無措。雲夢見狀心想:“他剛來的時候就不多話隻知道什麼事都搶著做現在長大了也是一概以我為主聽我的吩咐做事我從未聽過他講過他自己的想法什麼的不如趁這個機會看看他的心裡究竟都在想些什麼?對我的態度又是怎樣?”

她知道當一個人過著寄人籬下仰人鼻息的日子時都難免消磨誌氣甚至委曲求全。小左展現在自己麵前的正是此情景的最佳寫照她隻是不知道小左究竟為此消磨了多少誌氣還是覺得受了她多少委屈。

其實在這當中雲夢另外還有一個心情恐怕連她自己都搞不太清楚的那就是在她心靈深處的某個角落裡存在著一種恐懼、憂慮:會不會連小左也看不起她。

雲夢不了解自己這一層心理眼前但見小左紅著小臉一副困窘的樣子不禁大樂心想:“他畢竟還是一個男子。”收起戲弄他的心說道:“你愣在那裡做什麼?姊姊生病人不舒服弟弟幫忙喂幾口湯這有什麼好害臊的?你不願意的話我自己來好了。”說著掀開被子就要起身。那時時序雖然已進入春天但是春寒料峭早晚還都寒冷雲夢被子裡麵隻穿著薄薄的小褻衣。小左見她光著膀子就要下床連忙走近說道:“彆下來我端過去了。”雲夢這才心滿意足地躲回被窩裡。

小左收懾心神細心地喂了雲夢幾口湯。雲夢忽道:“小左我們在一起幾年啦?”小左略一沉吟道:“整整五年又另三個月了。”雲夢“啊”地一聲道:“算算你今年也十六歲啦!”不禁心道:“我大了你整整十歲”小左不知雲夢心裡想的是這回事訕訕笑道:“差不多了。”雲夢笑道:“什麼差不多?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唉你生日什麼時候?我老是記不得。”小左道:“十二月初九。”雲夢道:“啊對啊對啊喝了臘八就出生了我想起來了以後不會忘了。”

小左笑笑又喂了雲夢喝了一口湯說道:“對了那雲姊生辰是什麼時候呢?”雲夢道:“問來做什麼?想給我做壽嗎?”小左道:“就算是也是應該的呀!”雲夢道:“嗯讓我想想五月五月十二吧”小左道:“那就快到了啊還好我有問起要不然今年不就又不知不覺地過了。”

雲夢歎了一口氣說道:“不知不覺地過才好啊像我這個年紀的女人還是不記得生日的好。”小左道:“怎麼會呢?隻要雲姊不說又有誰瞧得出雲姊的年紀?五六年前我瞧見雲姊時雲姊便是這個模樣就算再過十年雲姊一定還是這個模樣。”雲夢笑道:“那我豈不成了妖怪?”心念一動身子前傾更靠近了小左一點盯著他輕聲道:“我的樣子真的冇變嗎?”說著側了側臉要讓小左瞧個仔細。

小左原本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起初還不好意思太靠近但隨後現雲夢樣子頗為認真也就替她仔細地端詳起來。

小左隻見雲夢細致如白玉般的麵龐光滑柔軟吹彈可破簡直一點瑕疵都冇有。再從上瞧睫毛又長又翹雙眼又黑又圓鼻子高挺梨渦輕泛要真說有什麼缺點小左但覺她的嘴唇稍嫌單薄了一點可是此刻胭脂略施又顯得嬌豔欲滴要是嘴唇再厚一些那可能就又太妖冶了。

小左不知不覺瞧得出神更往耳邊際一直看到了脖子。他這才覺雲夢的右頸上靠近耳後的地方有一顆小小的痣顏色雖然不是頂深的但是出現在白皙的脖子上看起來也相當顯眼。他一時忘情越挨越近驀然間一陣淡淡幽香撲鼻而來益讓他心醉神馳腦中嗡嗡作響最後竟然情不自禁漸漸湊上嘴巴從雲夢的頸子上吻了下去。

雲夢大吃一驚“啊”地一聲叫出來。那小左也是霎時驚醒全身一震往後彈開幾步接著“乒碰”一聲手中瓷婉摔個粉碎。究竟瓷碗為何摔碎他渾然不知因為此刻的他對四周的環境已經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了。但覺全身有如墬入冰窖所有毛孔都急遽收縮起來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不斷地重複:“完了完了我怎麼會這樣做?我怎麼可以這樣做?”愣在原地喃喃自語。

那雲夢雖說是有意要挑逗小左藉以觀察他的反應可是小左居然會有這樣的膽子對她做出這種親密的動作卻也是她所始料未及的。雲夢不知該喜還是該怒正猶豫該如何反應忽聽得“啪”地一聲卻是小左自己打了自己一個耳光聲音清脆右頰登時紅腫留下五指掌印。

雲夢一愣隻聽得小左低著頭道:“對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雲姊雲姊處罰我好了”雲夢回過神來說道:“你你怎麼可以可以”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言詞吞吞吐吐了幾個字就是無法接著往下說。便在此時又是“啪”地一聲小左又打了自己一個耳光。

雲夢心道:“這孩子脾氣倒也挺倔的。”佯怒道:“好了夠了彆再打自己了。”小左道:“雲姊不生氣了嗎?”始終不敢抬起頭來。雲夢道:“你不打自己我就不生氣。”小左道:“那我我想先下去了。”雲夢又是一愣才道:“你你好吧你先下去也好”

小左如釋重負蹲下來要收拾地上的破碗殘羹。雲夢道:“你彆弄了去叫張嬤嬤來收拾行了。”小左應道:“是是。”轉身走出房門眼光始終不敢望向雲夢這邊來。

那雲夢見小左離去呆了半晌才從床上下來重新把衣服穿好走到鏡子前麵坐下。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自言自語道:“我到底在想什麼?我把衣服脫了隻裹著棉被不就是想引誘他嗎?他終於忍不住親了一口我該得意才是怎麼怎麼”一想到讓小左偷親了一下不自覺地拉開衣領去瞧他親吻的那個地方瞧著瞧著忽然覺得臉上燙心中一驚道:“我乾嘛臉紅?我為什麼害臊?他他他不過是個小鬼”

胡思亂想一陣忽然歎了一口氣起身走到木頭櫃子旁拉出一個抽鬥從裡麵找出一個小瓷瓶又換了一身衣物將瓶子揣在懷中徑走出房間。

那小左雖然年少卻也是個男的按理在群芳樓中冇有他休息的房間可是他是當紅名妓所帶的人自又另當彆論。雲夢來到他的房門外見門戶洞開裡麵空無一人。恰巧一個看起來十分年輕的姑娘從身旁走過雲夢抓著便問:“你見到小左了嗎?”

雲夢不認得那姑娘那姑娘卻怎能不知道雲夢?當下便道:“我瞧見他剛剛出門去了。”雲夢道:“往哪走了?”那姑娘道:“我不知道。”徑自走了幾步忽然又回頭道:“雲姑娘小左他要是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你好好說他就是了他那麼大的人了犯不著動不動就打他吧?”雲夢喃喃自語:“我打他?”忽想起小左自己給自己摑掌連忙要解釋道:“我”卻見那姑娘轉過牆角走了雲夢來不及辯解轉為惱怒也不管對方聽得到聽不到便開罵道:“關你什麼事!”氣呼呼跑回房間。待到夜裡才又悄悄來到小左房門前。

窗上透出燈光雲夢知道小左應在房內便在門上彈了幾下。小左出聲應門一見是雲夢嚇了一大跳遲疑了一會兒才趕緊請她進去。

雲夢在他房內找了凳子坐下問道:“臉上還痛嗎?”小左撇開右臉囁嚅道:“不不痛了”雲夢拿出瓷瓶說道:“你過來我幫你擦擦藥。”小左應了一聲腳下卻冇動靜。雲夢道:“怎麼不過來?怕我吃了你嗎?”小左道:“不是。”慢慢靠了過去。雲夢將他的右臉扳過來在燈火下一照說道:“腫成這個樣子還說不痛。”拔開瓷瓶瓶塞挖出一些白色的藥膏在手心推開了輕輕塗在他的臉上。

小左但覺一股清涼從臉上透了進來原本熱的臉頰頓時清爽不少說道:“腫是腫了但是早就不痛了。”雲夢“嗯”地一聲細心地抹上地二遍口裡問道:“下午我過來的時候你不在房裡。不過我碰到了一個穿紅衣服的姑娘瓜子臉蛋眼睛大大的她以為我打你還說了我一頓。”

小左“啊”地一聲說道:“是慰慈嗎?”雲夢道:“是吧?”小左道:“我明天找機會跟她解釋解釋她人很好我跟她說過之後請她來跟你道歉。”雲夢笑了一笑道:“不用啦!”輕輕推開他拿出手絹擦手。小左道了一聲謝尋了一張凳子坐在她前麵。雲夢續道:“你很喜歡慰慈嗎?”小左一愣接著趕緊搖頭。

雲夢道:“用不著急著否認你這個年紀開始喜歡女孩子是很正常的。”小左想起早上親吻雲夢的事不禁又臉紅了起來還好他的臉本來就紅了一邊這會兒輕輕側過臉來想來雲夢應該不會現。

果然雲夢若無其事地續道:“明天我會給你一些銀子看你是想要做點小買賣還是到鄉下買塊田地過活都不成問題早些離開彆再跟著我在妓院女人堆裡廝混了。”小左吃了一驚顫聲道:“雲姊你是要要趕我走!”

雲夢柔聲道:“我不是要趕你走有道是:男兒誌在四方。你跟著我能有多大作為?我看那個叫慰慈的姑娘年紀雖然大了你兩三歲不過很有正義感頗與眾不同你如果喜歡的話明天我幫你跟媽媽講讓你為她贖身回去男子先成家後立業也不失為一個好方式”小左早已聽得淚流滿麵哽咽道:“我不要”雲夢臉色一扳說道:“你是看不起我們煙花女子嗎?自古俠女出風塵前朝衛國公李靖就是因為得了紅拂女的幫忙才得以建立功勳”

小左拭淚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舍不得離開雲姊”雲夢歎了一口氣道:“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你跟著我終究是冇有前程可言的。趁著你還能離開應該趁早離開否則一直陪著我到我年華老去你的年輕歲月也所剩無幾了。”

小左心想:“一定是早上那個情不自禁的吻讓雲姊下定決心要趕我走否則好端端的她乾嘛急著跟我說這些?我一時衝動吻了她她便想我已經長大了再待在她身邊隻有越來越不方便”心中懊悔萬分但已來不及了。

他一考慮到雲夢的感受頓時也頗能理解目前情況的尷尬稍待心情平複便道:“那雲姊有什麼打算?”雲夢道:“什麼打算?我能有什麼打算?照著日子一天天地過下去囉女人青春有限我得及時行樂。”小左先是點了點頭隨後張了嘴想說話卻又勉強忍住了。

雲夢道:“乾什麼欲言又止?”小左道:“雲姊你人既漂亮武功也一日比一日高而這些年來也掙了不少銀子為何不像你自己所說的趁著年輕趁早收手找一個找一個好人家嫁了!”這些話他原本不敢說但是既然離彆在即再有什麼話不說以後也冇機會了尤其是說到最後那“找一個好人家嫁了”幾個字時更是豁了出去特彆提高了聲音說出來。

雲夢戚然一笑說道:“你”才開口忽然臉現古怪眼珠子瞧向簷頂緩緩地抬起頭來。小左一愣也跟著抬頭瞧去。

驀地一個細如蚊聲的聲音說道:“這個娘兒們的耳朵還真厲害這樣她都聽到了。”另一個聲音道:“你冇事笑個屁啊這下可好了隻好下去啦!”原先那人道:“下去就下去有屁忍住不放容易要我忍住笑那可就難了。”另一個聲音道:“此言差矣你說你當真能忍住不放屁?胡說八道那屁無處可泄最後要從何而去?你常常悶聲不響地大放臭屁可見你屁聲是能忍住了但是臭味還是控製不了。”

言談聲中“嘩啦”一聲紙窗應聲而破雲夢拉著小左退到一邊。小左隻見兩道人影一前一後隨即閃了進來。後麵進來的那人兀自談論著:“此言差矣那臭味是臭味屁是屁兩者萬不能混為一談。就像你一個多月冇洗澡了全身上下都是汗臭味又有誰說你是放屁了?”頭先那人道:“照啊你說‘汗’臭味這汗臭味跟屁臭味當然不同了所以說你屁聲能忍屁臭啊是怎麼樣也忍不住的哈哈。”隨後進來的那人說道:“誰說的?我是不想忍非不能忍也要是我都忍住了你能知道我放了屁?還能在這兒讓你說嘴?”

頭先那人假裝嗅了幾嗅笑道:“屁放甚多還好不算太臭!”隨後進來的那人不明其意道:“你說什麼?”頭先那人未語先笑說道:“你將屁都忍在肚子裡無處泄一張開嘴巴說話不免臭氣衝天!”隨後進來那人大怒罵道:“放你的狗臭屁!”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互不相讓誰也不願讓對方說最後一句。

雲夢聽他們說得肮臟不禁皺眉掩鼻。小左待瞧清楚這兩個來人心中不免打了一個突。這兩個大概都是六十來歲頭花白的老者靠近門邊的那個長著一副長長的馬臉但是臉色紅潤有如少年身材又高又瘦活像是一根竹竿插著馬頭大了好幾號的童玩竹馬。而靠近窗邊的那個則圓頭大耳身材肥胖可是說也奇怪他的雙腳至腿卻偏偏又瘦又細若要有一比就像是個立在地上的特大陀螺。

這兩個人長相特異來如清風雲夢知道是碰到江湖異人了心中除了暗暗戒備之外實在也搞不清楚為何這兩個人會不請自來。但聽他們說話的口氣好象要不是自己現了他們的行藏他們還打算繼續躲下去的樣子。見他們兩個兀自爭論不休便道:“喂你們兩個是小偷還是強盜啊?”

那兩個老者聞言轉過頭來其中那個大陀螺瞪了眼睛氣呼呼地說道:“這個娘兒們目中無人居然說我們兄弟倆是小毛賊。”大竹馬道:“此言差矣她是在詢問我們是小偷還是強盜並不是直言我們兩個是盜賊。”大陀螺嚷道:“那有什麼差彆?她隻說了兩個讓我們挑不論挑中了哪個還不都是小毛賊。”大竹馬冇好氣地道:“你不會兩樣都不挑嗎?”大陀螺一愣卻不強辯了道:“那倒是。”與雲夢道:“這有什麼差彆嗎?我們兩個兩樣都不是。”

雲夢見這兩人頗愛抬杠便道:“那當然有差彆了。是強盜小偷闖進來姑娘我用掃帚轟了出去這門窗的錢不用賠。要是兩樣都不是不管來找本姑娘什麼事得先拿出銀子來賠門窗。”那大竹馬一愣與大陀螺說道:“兄弟這小妮子說得有理。”大陀螺道:“什麼有理?我們兄弟替人家辦事從來都是人家大把大把的銀子送過來給我們花從來冇有還要自己掏腰包付銀子的道理。再說當小毛賊不用賠錢不當賊反而要賠錢那不是說我們兩個連賊都不如嗎?天下豈有此理?”大竹馬恍然大悟與雲夢道:“我兄弟說得對我們絕對不付錢。”

雲夢聽到“我們兄弟替人家辦事”想他們今天不請自來源本於此。見他們武功雖高但為人卻頗有呆氣便道:“從來欠債還債損害物品賠錢是天經地義的事不過那是對於一般人而言若是武林耆宿前輩高人那自又另當彆論了。”

那大陀螺大喜笑道:“兄弟這個娘兒們不簡單我們兩個行走江湖很少管什麼閒事想不到她居然知道我們兩個是前輩高人不錯不錯。”那大竹馬也喜孜孜地道:“我們兩個個武功高強在江湖中早已人儘皆知小妮子知道我們兩個的名頭不稀奇不過難得她一眼就認了出來見識也算是同輩中相當了不起的了。”兩人喜形於色對雲夢的眼色已頗為不同。

那雲夢心道:“原來是兩個渾人說不定是他們找錯人了。”便道:“是啊兩位前輩武功高強神龍見不見尾小女子雖已心儀許久卻始終緣慳一麵常深以為憾。不知兩位前輩突然駕臨不克遠迎失禮之處還請恕罪!”說著輕輕一福。

兩人大樂。大陀螺道:“哪裡哪裡。”那大竹馬更與大陀螺道:“看吧我早跟你說過了偷偷摸摸地躲在屋簷下聽人說話不是大丈夫所為你就不聽。”大陀螺道:“你什麼時候說過了?我說躲到屋頂上你還說屋頂風大不如躲在屋簷底下不是嗎?”一言不合又要吵起來了。

雲夢趕緊為他們緩頰道:“兩位前輩遠來是客還請少坐我立刻讓人備上水酒。”那兩個老者見她禮數周到笑得合不攏嘴。大竹馬道:“不坐了事情辦完我們還趕得走了。”雲夢惋惜道:“那可真可惜了”話鋒一轉問道:“還冇請問兩位前輩高姓大名”

兩老得意忘形渾然不覺這位姑娘明明說過心儀他們已久怎麼會連他們的姓名都不知道?兩老此時壓根兒冇去想過這二者當中應該有何關聯大陀螺更得意洋洋地道:“嘿嘿站穩了說出來可彆嚇著了我叫蔣大千這位是我結義弟弟他叫於萬象。江湖人稱‘千變萬化塞北雙傑’說的就是我們兄弟倆。”那大竹馬也笑著說:“冇錯我叫於萬象他是我結拜弟弟名字就叫蔣大千曾經叱吒江湖幾十年的‘萬水千山塞北雙傑’嗯不對是一直叱吒到現在的‘萬水千山塞北雙傑’指的就是我們兄弟倆!”

兩老自我介紹完畢雲夢還真的猶如那個大陀螺蔣大千所說的著實吃了一驚。她來往接待的都是江湖人士一些江湖軼事異人奇聞都頗有所知。聽到眼前這兩個老人居然是塞北雙傑時不禁心道:“江湖傳言塞北雙傑武功高強神出鬼冇為人亦正亦邪冇有門派不受任何約製做事全憑個人喜好。又說他們彼此喜歡說話鬥嘴江湖朋友背地裡送了他們另外一個外號叫‘千言萬語抬杠雙怪’看來果然便是他們了。”又想:“他們說替人家辦事到底是替誰辦事?誰有那個本事差得動他們呢?”

尋思之間還不知如何反應卻聽得小左說道:“兩位前輩都介紹對方是結拜弟弟你們兩個之中到底誰是大哥誰是小弟?”大竹馬於萬象笑著說道:“小兄弟看也知道當然我是大哥囉。”蔣大千也趕緊說道:“你彆聽他吹牛他全身上下冇有一處地方趕得上我我不當大哥隻怕不夠稱頭。”

於萬象哪能服氣說道:“睜著眼睛說瞎話一看也知道我比你高還說我冇有一處地方趕得上你?”蔣大千道:“你是比我高但我比你壯!”於萬象道:“我輕功比你好!”蔣大千道:“我內力比你強!”於萬象道:“我的拳頭快!”蔣大千道:“我我的掌法高!”於萬象道:“我的我的劍法”還冇說完蔣大千馬上搶著道:“我的刀術精良!”兩人越說越激動也越靠越近。雖說那於萬象要比蔣大千高出半個頭但是蔣大千圓滾滾的大肚子頂在前麵將於萬象隔開了有半尺多。於萬象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往前傾頭就低了下來四眼相對鼻子正好碰到鼻子雙方口沫橫飛都濺到對方的臉上。

頃刻間兩人把可以比拳腳武功、刀槍暗器全部比了一遍說到後來冇詞了那於萬象居然說道:“我我的樣貌英俊!”蔣大千也不甘示弱脫口道:“我的氣質高雅!”於萬象道:“我聽你在放屁!我才是豪邁威武!”蔣大千道:“放屁!我眉宇不凡!”於萬象道:“放屁!我才華出眾!”蔣大千道:“放屁”小左聽他們兩個說到這裡一開口必先“放屁”明知不禮貌但還是忍俊不住撲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雲夢雖然也是頗覺得好笑但是一直不敢笑出聲音來一聽到小左笑才覺得不妥忽然眼前人影一閃小左已經給人拿住後頸像提小雞一樣給拎了起來。定眼一瞧才知是蔣大千倏然出手。他一抓住小左立刻回到原位行動快如鬼魅雲夢待要搶救已然不及。

雲夢急忙道:“前輩手下留情他還隻不過是個孩子”蔣大千一愣將小左提高了些側過頭去多瞧了幾眼接著說道:“他還是個孩子嗎?可是我剛剛明明聽到你們兩個躲在這裡談情說愛。你叫這小子過去他不過去你就說:”快過來啊你怕我吃了你嗎?‘然後你還問他:“痛不痛快?’接著要拿銀子給他暗示他要先成家後立業結果這小子不領情哭著要你趕快找個人嫁了。我聽到這裡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才給你現了我的行蹤。總歸一句話你的姘頭不要你了還害得我們被人現臉上無光現在他居然還敢笑話我我這就抓住他好好地拷問他一番要是回答得不夠合我的意我立刻結果了他也好給你出一口氣!”

雲夢聽他越說越不象話心中早也是“放屁”連連可是這兩人性情古怪自己要是一句話說得不對非旦救不了小左隻怕自己的小命也難保於是便道:“前輩你們你們誤會了”那小左心裡更著急早想開口辯駁一番可是蔣大千這一抓又快又準正好拿住了他的“大椎穴”全身動彈不得不說聲音竟也啞了嗚嗚哇哇說不出幾個字出來。

那蔣大千不理會雲夢的什麼誤會不誤會劈頭就與小左問道:“你說你是笑什麼意思?是笑我的氣質不夠高雅眉宇之間又太平凡嗎?今天你不說出個道理來馬上就有得你受了!”小左想說道:“你不放我下來我要怎麼跟你說?”但是嘴巴是張開了還是那嗯嗯啊啊地幾個音。蔣大千怒道:“居然裝聾作啞起來了。”

那於萬象幸災樂禍說道:“他不是裝聾作啞而是不想跟你白費唇舌這種事情明眼人一瞧便知你要他說出個道理來不是要他說白天為什麼有太陽晚上為什麼有月亮嗎?哈哈你就承認冇有我好看吧!”雲夢一聽馬上抓住他的話頭道:“於前輩小左認為蔣前輩比不上你俊美卻讓蔣前輩抓住了你不救他下來以後可冇有人敢說實話了!”

於萬象哈哈大笑說道:“不錯不錯這小子聰明老實老子很喜歡他。不過他得罪了我兄弟那也是無可奈何。隻要他這次不死老子絕對重重有賞!”

雲夢肚子裡暗罵:“兩個老糊塗!”腦筋一轉跟著道:“慢著兩位前輩此次前來就是為了要找人做兩位英俊美醜的公證嗎?”想藉以轉移兩人的注意力。

蔣大千一愣說道:“對了我們到底是為什麼來這裡?”手上仍是拎著小左。於萬象忽然麵有難色說道:“這個我們來找雲姑娘是為了是為了呃”蔣大千道:“我想起來了不就是在6家莊上那個6老頭六十歲大壽咱們兄弟倆給他麵子大吃大喝他一頓冇想到他不但不領情還奚落了你一陣子。你不服氣就跟6老頭打了一個賭結果賭輸了”於萬象反駁道:“你搞錯了吧是你被他奚落是你不服氣是你跟6老頭打了一個賭不過我們冇輸他也冇贏我們是看他可憐自願來這裡請雲姑娘上6家莊一趟的。”

蔣大千道:“不對不對。”於萬象道:“又怎麼不對了。”蔣大千道:“之前你不是這樣說的你說來汴京看看情況要是太麻煩就將這娘兒們綁了走。不是嗎?”於萬象瞪了他一眼說道:“我不是說‘看看情況’嗎?我現在看了情況決定不綁了想改用請的你待怎麼樣?”說著兩手攔腰一插一副你想怎麼樣的樣子。

雲夢大吃一驚這才知道原來這兩個怪人本來竟是打算擒了自己去那個什麼6家莊。她腦筋飛快地轉了幾轉想不出什麼時候有得罪過一個姓6的這會兒又聽於萬象說現在並不強迫而改用邀請的更是聽得她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反正眼下冇有立即的危險便道:“你們請人是這般請法的嗎?不放下小左本姑娘哪裡都不去!”他此刻擔心小左的安危遠勝於己隻是自己尚茫然無知罷了。

那於萬象好象完全冇考慮到對方會來這一下子皺眉道:“這可奇也怪哉小姑娘剛剛明明說久仰我的大名還說心儀很久了怎麼要請你去作客這時偏偏又不要了呢?”雲夢怕他突然反悔要將自己擒了去便急忙道:“前輩是武林高人名聲響亮是人人所景仰學習的對象說過的話可不能不算話。你說要請我去6家莊就必須要用請的我若不願意你就不能用強的否則就是說話不算話。俗話說人無信不立一個人冇有信用那可是比武林中下三濫、癟三的小角色還不如。”想這兩人這麼愛抬杠說不定可以用話來擠兌住他們兩個。

於萬象臉色大變怒道:“你說什麼?”雲夢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那蔣大千此刻卻哈哈大笑說道:“這娘兒們說得不錯哈哈哈你四十年前就應付不了女人四十年後依然彆腳之至佩服啊佩服!”

於萬象大聲道:“一個人說話當然要算話啦我於萬象說話向來就是一言九鼎駟馬難追!”轉過頭來與蔣大千道:“哥哥這一會兒削了麵子你這個做兄弟的臉上也冇什麼光彩你再笑我我馬上跟你翻臉!”蔣大千一聽笑得可更開懷了馬上說道:“做哥哥的我怎麼會讓做兄弟的丟臉呢你瞧我捉住了這小子就不需要這娘兒們啦!”

於萬象眼睛一亮問道:“那是為何?”蔣大千道:“6老頭娶了六個老婆但是卻怕她們怕得要死心裡想來見一見這武林第一大美人一麵卻連嘴上說說也不敢根本可以說是有色無膽。而你瞧我們一出馬就抓到了這武林第一大美人的姘夫我們帶回去6老頭麵前還不讓他瞧得掉出眼珠子來!到時候還有誰敢說我們兄弟兩個見到女人就冇輒是不敢招惹女人的老光棍。”

於萬象聽得點頭連連說道:“不錯不錯這些人一說到雲夢姑娘口水都快流下來了但又有誰敢像我們兄弟倆這樣直接找上門來?尤其這一出手就拿到她的姘頭回去還不把他們一個個都氣死了!我實在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他們那群人驚訝的表情了哈哈妙極妙極!”蔣大千道:“事不宜遲要是去得晚了他們全散了那還跟誰說嘴去!”於萬象冇口子地直道:“快走快走!”

雲夢心知不妙因為這兩個人是老糊塗蛋搞不清楚什麼跟什麼也許還無所謂但他們口中所謂的那群朋友可未必如此要是其中有人看出他們所言不實冷嘲熱諷一番兩人惱羞成怒那還不要了小左的命。見兩人說走就走想也不想伸手一攔便搶在蔣大千身前。冇想到蔣大千哈哈一笑不進反退於萬象卻趁隙鑽出了破窗。

雲夢大喜心想:“你們兩人不聯手倒像是要給我機會似的。”當下化掌為爪便往蔣大千肩上抓去。她深知這兩人雖然言辭瘋癲行為怪異但在江湖成名已久彆的不說內功必定深厚所以一上來便是學自“鷹爪門”的必殺技:“金鷹掠翅”。這一招由上而下從肩胛到手肘直取對手的天鼎、巨骨、手五裡、曲池等手陽明大腸經諸穴一氣嗬成迅猛兼備。蔣大千若知厲害一往後閃退那雲夢便可以直接去切他的手腕順勢抓回小左。而若蔣大千不避反迎格臂來擋那雲夢更可直接攻擊他手臂上的會宗、外關、陽池等手少陽三焦經諸穴是相當厲害的一招。

那蔣大千大喝一聲:“好!”右手一抬竟將手中小左的腦袋朝雲夢的爪上送來。雲夢大吃一驚急忙變招口中忍不住低呼道:“卑鄙!”蔣大千哈哈大笑渾不在意接著手上用勁將小左從窗口扔了出去。

雲夢大叫:“不要!”就要跟著竄出破窗口蔣大千伸手攔來說道:“彆急彆急!”與雲夢拆了一招。便這一阻小左的身子已經隱冇在夜空中。雲夢大怒下手再無顧忌拳掌指爪全部出籠蔣大千見招拆招一邊嘖嘖稱奇說道:“小妮子的武功不是一個師父所授的不過花樣雖然很多但是都學不到家。奇怪奇怪你是**練家拳的門人嗎?怎麼又能使五虎斷門刀的武功?他們兩家不是世仇嗎?”嘴上自言自語手下卻也冇慢了忽然窗外遠遠地傳來於萬象的聲音說道:“拖拖拉拉的搞什麼鬼?要不要我去幫你?”

蔣大千笑道:“少陪了!”左掌向前探出徑往雲夢拍去。雲夢但覺胸口一窒心下駭然心道:“這人的內勁如此了得!”右手翻處一把黃金為柄的匕已躍然在手便是那天用來擋開自由自在的偷襲解救燕虎臣頸上一刀之厄的那一把。雲夢不知將它藏在身上的什麼地方一有需要竟然隨時都能挈拿在手。

有道是:“一寸短一寸險。”但見她手中匕翻動在蔣大千的雙掌下左突右刺寒光點點端的凶險異常。那蔣大千麵露驚疑之色說道:“你這是你這是”邊還手邊搔頭彷佛正在腦海中搜索什麼卻想不起來。忽地又聽到外頭於萬象的呼喊聲道:“到底還要我等多久遇上麻煩可彆逞強隻要叫喚一聲我立刻就去救你!”

蔣大千朝著窗外大喊:“放屁!”他見雲夢年輕又是個女子下手容情不隻三分此時受到同伴嘲弄那還有什麼客氣的順手一抓那雲夢手上的匕拿捏不住倏地脫手飛出“啵”地一聲插入壁板。

雲夢大吃一驚轉身去拔匕卻見蔣大千哈哈大笑同時便從窗口飛竄而出急切之下竟拔不出來。她撇下匕衝到窗口往下查看但見蔣大千與於萬象那兩道形態特殊的人影撥開人群正往東門方向快離去。那於萬象手臂上挾著一個個子較小的身影不正是小左是誰?雲夢隻怕失去了他們的蹤跡想也不想便躍出窗戶一路追去。

那時天色雖晚6上行人卻仍不少雲夢追了一陣忽地一閃神便在街角失去了他們的蹤影。見他們這一路往東便直接先趕往東門尋找不一會兒穿出內城來到外城邊上時遠遠地果見那兩道熟悉的人影就在前麵。隻是那時距離已經很遠了雲夢又毫不節製地急奔了好一陣子內息不勻眼看是追不上了便大喊道:“站住!站住!冇用的兩個塞北怪老頭隻會欺負女人孩子!”

那於萬象與蔣大千果然雙雙回頭看了一眼相視一笑更不停步直出城門。

雲夢無奈隻得再追。才奔出幾步忽見眼前有個熟悉的人影雲夢心念一動指著前方大叫:“燕大俠!燕大俠!快快截住那兩個老頭他們抓走了小左!”

雲夢瞧見的那個人正是燕虎臣。他在群芳樓花光了所有銀兩連傍手的長劍也拿去典當掉了這晚他無處棲身正想找間寺廟道觀借宿忽聽得雲夢叫喚全身精神為之一振順著雲夢所指方向望去果見兩個老者剛剛出了城門。他外號“追風劍”輕功正為所擅再說美色當前哪還有什麼猶豫二話不說拔腿就追。

他這一竄出身子如箭離弦端地迅無比那蔣於二人不知雲夢找來了生力軍手中又挾了一人不一會兒便被追上相距不過六七丈外。蔣於二人聽到後頭腳步聲起但覺此人輕功卓越非比尋常都不約而同地回頭想要瞧瞧此人是誰。便這麼一分心腳下略阻燕虎臣又追上了兩三丈。

燕虎臣見他們兩個回頭待瞧清楚他們的長相心裡也是打了一個突但他藝高人膽大劈頭便喝道:“兀那老頭放下人來!”那蔣大千見多識廣見來人便是衝著自己兄弟兩人而來更不答話忽地停步反身便是一掌。燕虎臣未敢輕視低頭一竄已從蔣大千身旁掠過。

那蔣於二人都是輕“噫”一聲。接著於萬象出左掌蔣大千出右掌同時都往燕虎臣身上按去。燕虎臣見這兩招方位巧妙勁道非同小可始知遇到了高手右足疾點身子往後倒退避開於萬象這一掌可是蔣大千攔在身後他這一掌卻無論如何躲不開了當下也是潛運內勁舉掌相迎。隻聽得“啪”地一聲燕虎臣借力向後彈開五六丈外才落地但覺體內內息翻湧一時頭昏眼花不知身在何處。

他假裝鎮定立刻站起身子耳裡但聽得那兩位老者對話說道:“這人是誰?輕功不弱啊!這一掌竟傷不了他。”“那是你掌力不行啦好了好了快走吧遲了大家都散了。”“放屁!我掌力不行?你要不要接我一掌嘗嘗?”“那你得追得上我。”“我人就在你後麵還用得著追嗎?”“廢話那是因為我還抓著一個人”“那你把這小子”聲音越去越遠待得燕虎臣調好內息二老一少早已去得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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