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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決裂

2025-05-15 作者: 衛華聆

平安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氣,一絲暗紅的血液溢出了她的嘴角,她伸手不在意的抹掉。tom跪在平安身邊,伸長的手臂顫抖著,不敢碰她。

幸好tom還不是日後叱吒風雲的黑魔王,不然估計她今天真得交代在這兒,平安嗬嗬慘笑了兩聲,血絲不斷溢出,喉間一股腥甜,她吞了下去。

tom聲音嘶啞,好像能滴出血:“平安,你有冇有事?”

平安強撐著站起來,避過他的手,淡淡的說:“死不了。”

tom的雙手僵在原地,整個人木然無語,神情一片空白,定定的凝視著平安。他認識平安很多年了,她一直是個好脾氣的姑娘,這是頭一次,她這麼冷淡,卻不是對著彆人,竟是對他。

平安不斷咽下喉間的腥甜,胸口窒悶,一排晶瑩如碎玉的牙齒死死咬住了嘴唇。她看向屋子裡其他三個人,都是神色驚慌失措,她咳嗽了幾聲,說:“很抱歉,今天的事情……咳咳,我希望你們忘記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

她劇烈的咳嗽起來,身子微弓,她捂住嘴,可是猩紅的血液不斷從她的指縫中溢出,一旁的tom像是被驚醒,抱住了平安,聲音竟是發著抖:“平安,你怎麼樣?我傷到你哪裡了?你哪裡疼?”

平安努力要推開他,可是重傷之下,手臂酸軟無力,tom又抱的死緊。平安紅了眼睛,拚命的掙紮,tom心疼得要命,不肯放手也不敢放手。

“放開……我,放手礙…”平安嘶聲說,眼中晶瑩流轉。

一旁的湯姆本來就憎惡tom,平安受傷又是完全因為他,一時之間也忘了對tom那古怪力量的懼怕,忍不住說:“怪物,放開那位小姐!難道你還想殺人嗎?”

tom聞言,冷森森的看著他,聲音狠狠從齒縫間磨出:“閉嘴!”

為什麼他不早點殺了他?為什麼要讓平安看得這一幕?為什麼要讓平安受這種罪?

平安看著tom惡狠狠的眼神,心涼了個透。如果今天她冇有出現,裡德爾家三人還是逃不過這一劫。什麼都冇有改變,該發生的一樣會發生。她那麼畏懼那麼害怕的命運,彙集成一股巨浪,朝她鋪天蓋地的打過來。她再也站不住,身軀一軟,跪倒在地上,渾身發抖。她的臉色蒼白如死,睫毛濡濕,卻出奇的冇有一滴眼淚。

tom心疼的抱著平安,隨著她半跪在地上。平安的手冷得像冰塊,脆弱的仿佛一折即斷。

“平安,我帶你去聖芒戈,你不要擔心……”tom伸手去碰她的臉。

他的手被平安無情的推開,她冷冷的說:“我不要你管,我今天就算死在這裡,也絕對不要你管。”

她的聲音細弱無力,毫無氣勢,tom卻從中聽到了令他心驚的斬釘截鐵。

他試著微笑保證:“你彆生氣,我不會再對他們動手的,我以後都不會……”

平安冷冷的打斷他,聲音帶著一種徹骨的冷靜和尖銳:“tom,彆對我許你做不到的承諾。我不想懷疑你,可是你也彆當我是馬爾福那樣的傻瓜。”

tom看著她決絕的臉,微微嘶啞的說:“我把你當傻瓜?我騙你?是這樣嗎?我對你,就是這樣嗎?”

“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平安絲毫不為所動,烏黑的眼瞳透澈的看著他。

tom抿嘴,神情倔強,隻是身體微微的起伏表示了他的心情並不是很平靜。

平安絕望的閉上眼,一滴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她站起身,不再看任何人,踉踉蹌蹌,步履艱難的向門口走去。

tom跟在她身後,快要出門口之前,卻充滿恨意的回頭看了他們那一眼。那深深憎恨的眼神讓湯姆毫不懷疑,如果不是那個纖弱的女孩子,他一定會殺了他們!

“我的老天……”裡德爾夫人癱坐在地上。

湯姆喃喃的說:“惡魔,他是個惡魔……”

平安實在是舉步維艱,她隻覺得五臟六腑都仿佛揉成一團。阿瓦達索命咒果然不愧是死咒,如果不是tom年紀尚輕,又心中激憤失了幾分準頭,她現在應該就是一具屍體了吧?隻是冇有想到,無論她如何逃避,怎樣的不忍,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她自問對tom掏心掏肺,她前世今生都冇有照顧過人,就算冇有十全十美,可是自問儘心儘力。但是她教養出的,就是一個將自己切片的戰爭瘋子嗎?

她來歐洲這一遭到底是為什麼?她收養這孩子,難道就是為了看他走上老路,連著自己也賠進去萬劫不複嗎?

這一刻她真是恨極了!恨自己,恨tom。

“平安,你彆逞強了,跟我去聖芒戈。我發的是阿瓦達索命咒,這是死咒啊!”tom看她一路跌跌撞撞,又心痛,又是難過。

平安冷冰冰的看著他:“你用阿瓦達,不就是為了殺人嗎?我讓你殺。”

tom倒吸一口冷氣,顫聲說:“我什麼時候想過要傷害你?平安,你為什麼這麼說?我對你……我對你……”

“那你為什麼要殺裡德爾一家?”平安冷冷的問。

“是他先用槍指著我,是他先要殺我——”

tom在平安冰涼的眼神下心虛的住嘴,平安苦笑,聲音淒涼:“槍什麼時候能傷得了巫師了?你還在騙我……”

“那些不重要!你不喜歡我以後不會再去找他們麻煩!平安,現在重要的是你的傷——”

平安崩潰般的失聲吼出來:“那不重要?!我重要?!tom,你說這種話的時候,有冇有問過你的心?如果我對你重要,你會瞞著我去殺人嗎?你會不知道我有多怕你這樣嗎?自從那個拉文克勞的女孩子,我有多害怕,有多恐懼……tom,你真的不知道?”

“我不想的!我也不想殺人的!可是平安,他是我的父親啊!可是他從我還未出生就拋棄我,讓我在孤兒院裡備受欺淩!他還恨我,恨我的母親!我也不想殺他的——”

平安冷哼了一聲,聲音尖銳:“你對他用了攝神取念,你明知道當年的前因後果,你還是要殺他?你明明知道是你母親給他下了魔藥,讓他拋棄自己的父母親人,背叛自己的意誌!他的確恨你,恨你母親,可是,他就該死嗎?如果冇有你的母親,冇有你,他會像現在這樣,失去自己的戀人,一直到現在還冇有娶妻嗎?”

“冇有我?可是明明已經有我了!他是怎麼對待我的?他拋棄了我身無分文的母親,不去管她的死活,我受了那麼多年的苦,難道是白受的嗎?”tom再也控製不了心裡的怒氣,提高了自己的音量。他眼眶發紅,麵色猙獰,透著徹骨的恨意。

“那他就該認命?為了一碗該死的魔藥,為了一個錯誤勉強自己跟不喜歡的人在一起,每天像吃了蒼蠅一樣麵對著算計了自己的人?tom,你為什麼從來不為彆人考慮?如果是你呢?你就會乖乖認賬?”平安絲毫不肯相讓。

“所以呢?這個該死的男人走了,那個該下地獄的女人也去見梅林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恥辱,他們都留給了我來承擔!我為什麼不能恨他們?他可以跟自己的父母生活在一起,我卻要從小就生活在孤兒,受儘一切侮辱和嘲笑!我的出生,就隻是源自一碗魔藥,一個錯誤!這一切是我的錯嗎?”tom的聲音越來越高,語速也越來越快,最後一句幾乎是嘶吼出來。

“這一切就是那個男人的錯嗎?認清事實吧,tom,該為這一切負責任的人已經死了!你的母親,已經死了!你的父親,他早已經付出了代價。”

“不夠。”tom冷冷的說。

平安楞了一下,她木然的問:“什麼?”

“我說不夠!不夠!我恨不得剮了他!對他鑽心剜骨一萬次!我恨他!連阿瓦達索命咒我都嫌便宜了他!他和那個女人!他們誰比我無辜?!都下地獄去吧,去問那個女人!為什麼要把我生下來!我恨不得把他們挫骨揚灰!”

tom那深沉的暴戾的氣息徹底傷到了平安,她抖抖索索的咬牙問:“那你給我一句痛快的——如果我冇有出現,你會不會殺了他們?”

“是!就在剛才,我還是想掉頭回去殺了他們!憑什麼,他可以把我忘到一邊?那個女人死了,他也跑了,隻有我一個人在受苦!憑什麼?我不甘心!那個女人既然已經死了,他為什麼不死?”tom渾身都散發出淩厲的刀鋒般的恨意。

平安全身顫抖,捂著臉,跪在地上,第一次痛哭失聲。她小小的身體不斷的抽搐著,無數的眼淚從她的指縫中溢出,彙成一條銀亮的水線。她哽咽著,顫抖著縮成一團。

tom被平安那完全絕望的悲愴嚇住了,也清醒了,他瞪著血紅的雙眸,無措的看著平安,好像一個闖了大禍的孩子。他從來冇有見過平安這樣過,她從來都是無賴的,喜笑顏開的,何曾見過她這樣的無望淒涼?

他不想的,他從來不想傷害平安——

這世上,隻有平安愛他。他也隻愛這個姑娘,從曉得自己愛她那天開始,他就想著要讓這個姑娘幸福。他從來不知道,會這麼傷害她的,居然也是他。

“平安——”他沙啞了嗓子,焦灼的看著那小小的一團,聲音甚至有幾分可憐。

平安抬起頭,淚痕狼籍的看著他,眼神溫柔淒涼:“tom,要是冇有遇見你多好——”

這一句話就足以讓tom慌了手腳,他看著那傷心欲絕的姑娘,低聲的喊:“平安——”

平安卻笑了出來,一滴眼淚終究還是滾出了眼眶,她小聲的說:“tom,你總是知道什麼能讓我心軟,但是,這招現在開始不管用了。我好難過,我想回家了,我想浮雲山了……”她說著,哽咽難言,眼淚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

人,在受到傷害的時候,總是最想家。她很想說,你父母不要你有什麼了不起?我還不是被迫拋棄了我父母頂著彆人的身份生活?我也冇有家,而且回不了家,比你還像個怪物。你的父親,至少還活著,至少你還能恨。我的父母,養育了我二十年我深愛的父母,我甚至冇有給予他們任何報答,你有什麼了不起的?可是她說不出,隻是哽咽著一遍遍的重複“我回家了”……

平安的受創深重讓tom肝腸寸斷,他無力的看著她,嘶啞的問:“平安,你為什麼要為了那些不相乾的人來懲罰我?你明明知道你對我多麼重要……”

平安看著他,淚盈於睫:“tom,是你在踐踏我。你知道我最在乎的就是你,我自己從來不敢犯的錯,你做了我就原諒你……你殺人,我去幫你隱瞞……你設計海格背黑鍋,我也由著你……你知道你犯了什麼錯我都會原諒你,所以你從來不在意我的想法。可是,這一次,我不能原諒你了。”

“為什麼,他們明明還活著……”tom看著平安,知道她是認真的這麼想,恐懼像寒流一樣襲來。

“無關他們的生死,是因為你始終不會罷手,是因為我什麼都冇有改變。tom,你始終都要走上那條路。”一次次徒勞的去跟命運博弈,她太累了。

“說來說去,其實,是你不想要我了吧?”暴躁的少年站起身,冷厲的直視著她。

平安無所謂的笑笑:“是的,我不要了。”

tom看著她無謂的樣子,又是恨又是氣,可是卻拿她無可奈何。

“你會後悔的。”他咬牙說。

平安看著他,早已經乾澀的眼眶不知為何又滑下一串冰冷的眼淚。

她小聲的說:“我早就後悔了。”然後低頭默默啜泣。

昏暗的森林裡,兩個身心俱疲的人無言相對,誰都逃不過,誰都遍體鱗傷。

無人不冤,有情皆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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