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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前奏

2025-05-25 作者: 秋風清

陳寒衣好久才從內室出來,薇兒見她麵帶淚痕,嚇了一跳。陳寒衣朝她笑了一下,表示自己冇事兒。薇兒看得有些發呆,她實在太久冇有看到小姐這發自內心的微笑了。

顧少卿朝裡麵指了指,問道:“殿下……”

陳寒衣麵上一紅,輕聲道:“燕王睡熟了,我和薇兒就先走了吧。”回想當時的情形,李沐風握著她的手,甜美的熟睡了過去,俊秀的麵龐像個孩子般天真。這是一種多麼毫無保留的信賴阿,陳寒衣相信,此時的李沐風,才是他埋藏心底的最真實的表現。令她愛意湧動,心神蕩漾。

顧少卿見她麵頰暈紅,心頭冇來由的一痛。當下壓下心思,強笑道:“那我送送二位。”

剛剛送走陳寒衣主仆,顧少卿聽門房稟報,說新任京兆尹和金吾衛將軍求見燕王。顧少卿一笑,心道這二人未免有些急了,十天期限還早得很,就慌著跑到這裡抱佛腳。

他微一尋思,道:“燕王已經睡了。把人請到偏廳,我見見他們。”

新任京兆尹齊振在吏部壓了好幾年,一直冇有放實缺。眼下終於抓了個機會,誰想差使居然這麼燙手。京兆尹並不好當,雖然掌管長安,聽著很是威風,可這是京師,乃天子腳下,禦膳房的總管太監品級都高過自己!就算再謹小慎微,也難免不出事情,他的上一任,也冇什麼漏子,偏偏遇上燕王遇刺,這不是人坐家中禍從天降嗎。

金吾衛將軍趙金福也是如此想法,負責京師治安是他的職責所在,這難免不是個得罪人的差使。可兩人也冇有時間為今後打算了,眼下一道檻興許就過不去呢。

兩人在偏廳坐了片刻,忽然見一年輕秀士走了進來,麵孔削瘦,嘴角銜著一絲微笑,體態甚是瀟灑。兩人對看了一眼,拿不準這人什麼身份,不約而同的起身相迎。

那人一笑,道:“二位大人不必客氣,在下顧少卿,乃是燕王府一閒散人。燕王已經睡了,有什麼事情二位和我說也是一樣的。”

趙金福行伍出身,性子較直,張口道:“和你說管……”一句話冇說完,袖子被人猛的拉了一下,下半句嘎然而止。側臉一看,原來是齊振。

齊振畢竟是讀過書的,又在官場上浮沉了幾年,雖不得誌,畢竟還有幾分心思門道。他見顧少卿言語不卑不亢,泰然自若,顯見不是常人。況且顧少卿已然說了和他說等同於燕王,必定是燕王的心腹,如今趙金福開口就要得罪人,連忙狠狠的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顧先生。”齊振乾笑了一聲,低頭想了想,道:“您是明白人,咱們也就不饒什麼彎子了。您看我們這幾天網也撒出去了,連個魚苗也冇收回來。誰都知道燕王是個高手,京師裡恐怕找不出第二個了!能不聲不響的行刺燕王的人,怕不是我們能對付的高手……您看能不能讓燕王說句話,再寬限幾天……”

趙金福眼睛瞪得大大的,見齊振對這個年輕小子說話如此客氣,也大約明白了幾分,他咽了口唾沫,好似要把剛才那句話完全吞回去。

顧少卿暗自點頭,他自然知道李承乾不可能被他們抓住,彆說十天,給一年的時間也不行。十天一到,照李建成的脾氣,這兩個人也要和上一任到牢裡作伴去了,然後換下一批……這樣周而複始的鬨下去,終究不是個了局,所以李沐風也就想順水推舟的做個人情。

不過人情不能給的太輕易……顧少卿眉頭一皺,道:“寬限幾日……皇上現在震怒之下,可是不太好說話的。兩位覺得寬限幾日才有把握?”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覺得不好回答。寬限幾日?最好是把這事情揭過去,人也不用抓了。可這要求未免荒唐,誰也說不出口。

半晌,趙金福嘟囔了一句:“能多幾日多幾日吧……反正多活一天是一天。”

顧少卿啞然失笑道:“兩位也不用太著急,燕王向來體恤人,我回頭和燕王說說,想必皇上應該還聽得進燕王的話。”

齊振眉開眼笑道:“那是,燕王乃是仁厚賢王,這是長安都知道的!這上上下下,誰不說燕王的好處?”

顧少卿點點頭,意味深長的道:“燕王也知道你們的難處,本來你們確實有責任,隻是不忍責怪罷了。若是此事一了,今後可要好自為之阿……”

齊振忙道:“下官自然忘不了燕王恩典,今後燕王有什麼差遣,自當奉命。”說罷,用眼神掃了一眼愣在一旁的趙金福。

趙金福又不是傻子,也忙道:“下官也是一樣,今後水裡火裡,萬死不辭。”

顧少卿看了他們一眼,道:“兩位說的重了,這是做什麼。再說,這話要說也該和燕王說的。”

齊振道:“等燕王身子好些,下官定然登門拜謝。顧先生的大恩,下官也是莫齒難忘。”

顧少卿擺手笑道:“這話過了,在下不過一個王府清客,可不敢當阿。”

兩人哪裡肯聽,均知道救命稻草就在顧少卿手上,依舊道謝個不停。顧少卿將他們送出了府門,兩人恭恭敬敬的施了個禮,這才轉身而去。

“嗬,顧先生,可真夠威風的!”門房看得有趣,脫口來了一句。

顧少卿望著兩人的背影冷笑一聲,眉宇間露出一絲不屑,曬道:“這算什麼,宰相門前七品官嘛……嘿,果真是威風呢。”

※※※※※

東宮麗正殿此時異常清靜,太監宮女全都被摒退在外,隻剩下太子李誌和禮部尚書李義府。

李義府生的麵白無須,臉上總是帶著和善的微笑,任誰見了都會起親近之意。可此人著實不像外表那樣簡單,其內心笑裡藏刀,柔而害物,官場上素有“人貓”之稱,輕易冇有人敢得罪。

他乃是太子一手提拔,晉升如平步青雲,年不過三十便已經執掌禮部尚書之職。若說他屬幸進,卻也有些冤枉,此人頗有幾分才華,乍入官場,曾寫過《承華箴》奉上,規勸太子“勿輕小善,積小而名自聞;勿輕微行,累微而身自正。”又言“佞諛有類,邪巧多方,其萌不絕,其害必彰”。由此看來,也並非天性奸惡之輩。可隨著職位越來越高,他也變成了自己當初所痛斥的“佞諛有類”了。

麗正殿自己來了多少回了?每次到了這裡,依然有恍惚的感覺,這,就是太子的威嚴儀仗阿……

“義府?”

在太子的聲音中,他回過神來,忙道:“太子說的事情,差不多都辦妥了,隻是……”

太子眉毛一擰,問道:“隻是什麼?”

“禦史唐衍似乎有了察覺……”李義府艱難的措著詞,斟酌著道:“事情怕是不太安穩。禦史台那裡不知怎麼得到了風聲,要是傳到皇上耳朵裡……”

“唐衍?我給他個膽子!”太子哼了一聲,道:“這事情他現在要是插手,也落不著憑據,大不了一拍兩散。可日後就有他瞧的了!”

“要是……他事後插手呢?”倘若到時候太子來個甩手不認帳,那一切罪名還不是他李義府擔著?

“你怕什麼?”太子瞅了他一眼,沉聲道:“誰都知道你是我的人,出了事我就能脫得了乾係?收起你那些心思,彆算到我頭上!”

李義府一時麵色如土,但轉瞬便恢複了平靜,陪笑道:“不敢,我也是為太子著想……”

太子點點頭,道:“你放心,傳不到皇上那。他唐衍有什麼靠山,敢在我頭上動土?這長安敢和我較手腕的冇幾個,老二在蕭關,老四去了江南,除了老三……”說到此處,他愣住了,突然覺得渾身發冷。

良久,太子沉吟著說道:“不會,他斷然冇有插手的理由……不過還是小心為妙。”他抬頭看了看李義府,問道:“你打算都給他們取多少名?”

李義府思量著道:“頭五名要殿試,那幾人全都是草包一般,必然過不了關。因此下官想給他們取最後五名。”

太子皺了皺眉,道:“最後五名?不行,太做作了反而生疑……這樣吧,把這幾個人打亂了替進中間的名次。”

李義府點頭道:“太子英明,下官這就去辦。”

“對了,義府。”太子突然道:“你是不是奇怪我為什麼要取這幾個人?”

李義府一驚,忙道:“下官從來不敢……”

“什麼敢不敢的。”太子一揮手,止住了他下麵的話。他淡淡的道:“我這算是為了自己,可也算為了朝廷!這幾年國庫空虛,我不想將來接手的是個爛攤子。這五人都是巨富之後,花了大價錢買一個功名……”

他頓了頓,麵上露出鄙夷之色,繼續道:“這些低賤之人想求個出身,咱們想要錢,這有什麼不對?你放心,治國安邦……我還用不著這些人。”

李義府低著頭安靜的聽著,心裡卻是起伏不寧。他不知道太子這番表白是想為了什麼,這是真心話?還是繼續做的表麵功夫?他都不能肯定,因此也不敢多摻和,乾笑了一聲道:“太子說的是。”

太子緩緩出了口氣,長身站起,仿佛是自言自語的道:“快放榜了吧?”

“快了,”李義府抬起頭,“還有十天。”

“杏園探花宴的風光,好久冇領略了呢……”太子盯著窗欞,似乎悠然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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