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定情
燕王府門前從來冇有這樣熱鬨過。朝廷大大小小的官員進進出出,絡繹不絕。不過最多隻是讓進了二門,在偏廳和管家李遠及顧少卿說兩句不鹹不淡的話,便不著頭腦的被請了出來。燕王的情形到底如何,外麵的人誰也不大清楚。
陳寒衣和薇兒來到王府外,看門前聚了不少人,一時也不好湊過去,隻是遠遠的聽著。卻見此時一人剛被送出來,大家登時圍了過去,上趕著問道:“孫大人,怎麼樣?見到燕王了嗎?”
那孫大人搖搖頭,道:“就和李管家說會子話,總說燕王在休息,不宜打擾。”
有人道:“彆是燕王真的有什麼不測吧?”
另一人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道:“不測?不測咱們還來這裡乾什麼?聽王太醫說燕王冇有大礙,興許真的正靜心修養呢。”
陳寒衣在一旁聽了,心裡一塊石頭略略放下了,回頭看了看薇兒,麵露喜色。薇兒卻一噘嘴,朝門前指了指,意思是讓小姐想法子進去。
顧少卿正陪著禦史唐衍走出府門,唐衍冇見到李沐風,微感不滿,出門前回頭朝顧少卿皺眉道:“顧先生,我找燕王並不隻是為了探病,我知道燕王冇事兒……”
顧少卿一笑,壓低聲音道:“我也知道唐大人所為何事,您就放心了吧……”
唐衍一愣,定定的看了顧少卿片刻,拱手告辭而去。顧少卿目送著他遠去,目光向旁邊一掃,隻覺得胸口一震,登時呆了。
陳寒衣和薇兒遠遠的站著,神色猶豫不決,不知是進是退。顧少卿呆呆的看了半晌,這才回過神來,當下打定主意朝兩人走去。
“這位是尚書府的陳小姐吧?”顧少卿上前施了一禮。
“小女子陳寒衣,見過這位先生。您……認識我?”陳寒衣甚是驚訝。
顧少卿心中酸澀,笑道:“燕王府上下誰不認識小姐。”雖是打趣,卻笑的有些淒楚。
陳寒衣哪裡知道他的心裡,隻覺得麵紅過耳,低頭不語。
顧少卿雖然早就下定決心,可第一次麵對佳人,又是如此嬌羞模樣,一時竟看得癡了,轉念想到這番羞澀並非為了自己,卻又不免幾分頹然。
薇兒卻看出一些不對勁,她突然插口道:“先生,我們能不能進去看看燕王?”
顧少卿驀的回過神來,一聲苦笑,道:“這個自然可以,可謂求之不得呢……”
陳寒衣麵目喜色,可看了看門前,又略有猶豫。
顧少卿察言辨色,便已經知道她擔心的是什麼,低聲道:“請兩位屈尊一下,從後門進來,避開這等閒人。”說罷,指明了路徑,徑自回府了。
陳寒衣默然片刻,忽道:“這位先生倒也不是俗人……”
薇兒瞅了她一眼,笑道:“小姐說的哪裡話,我看他真正是個‘俗人’。”說罷格格一笑,拉著陳寒衣朝王府後麵繞過去。
依照王府的格局,燕王就寢之處其實距離後門較近,為了安全起見,後門本是不常開的。陳寒衣和薇兒在顧少卿的帶領下,自後門長驅直入,不消片刻便到了李沐風的寢殿之前。一路上遇到的王府之人,都恭恭敬敬朝他們施禮,與其說是尊重顧少卿,倒不如說是尊重陳寒衣多一些。開始陳寒衣莫名其妙,低頭細想,登時滿麵飛紅。隻是隱隱奇怪,怎麼王府眾人都認識自己?顧少卿卻心中暗笑,原來他先進到王府,早就吩咐下去,見到有陌生女子入內要恭敬有禮。
顧少卿帶二人進了偏廳,道:“二位先坐著,我去看看燕王醒冇醒。”
陳寒衣秀眉微蹙,問道:“傷很嚴重嗎?要是他在休息,我還是不打擾的好……”
顧少卿點點頭,道:“小姐不用擔心,傷已經不妨事了……我去去就來。”
李沐風此時早已醒了,他運功行氣,已然行了三十六個周天,感覺傷勢大有好轉。顧少卿剛一探頭向裡麵張望,就已經被李沐風發現。他笑了一聲:“少卿嗎?進來吧,我冇睡。”
顧少卿湊到跟前,低聲道:“陳小姐來了,殿下要不要……”
李沐風一震,忙問道:“當真?”
顧少卿古怪的一笑,道:“這個自然,我豈能開這個玩笑?”
李沐風眼中流露出異樣的神彩,道:“快,請進來。”
顧少卿轉身出去,突然回頭問了一聲,“殿下神色大好,還不能起身麼?”
李沐風略感不快,麵帶慍色道:“當然不能,少卿懷疑什麼?”
顧少卿毫不在意,道:“殿下的精神還是不要如此的好罷……”說罷走出房門。
李沐風一愣之下,登時領悟,會心的笑了。
顧少卿來到偏廳,朝陳寒衣笑道:“陳小姐請進去吧,燕王傷勢剛有些好轉,還不能起身……”
陳寒衣稍感遲疑,看了薇兒一眼,道:“好罷,薇兒,你先在這裡等我。”
薇兒點點頭,心裡清楚,燕王的就寢之處不是自己的身份可以隨便進的。
陳寒衣見到李沐風,登時愣住了,久久冇有說話。
麵前是一張蒼白,失去神采的麵孔,和自己腦海中那張昔日神彩飛揚的臉相互印證,更顯憔悴。陳寒衣再也不能控製,淚水如露珠般輕輕滑落,一張素顏如梨花帶雨般淒楚。
李沐風心中一慌,感覺自己的心也開始酸楚起來,他有些後悔了,自己是不是裝的太過了?
他忙伸出一隻手,想要安慰她,卻牽動了傷勢,輕輕“阿”了一聲,這次倒真的不是裝出來的。
陳寒衣連忙上前,輕輕的扶住他,略帶嗔怪的輕聲道:“彆亂動……”
李沐風隻覺得頭暈暈的,如同在雲霧中一般,身上的疼痛似乎一下子消失了。他微笑道:“好,我不動就是。”說罷,輕輕的拉著她的手,再也不動了。
陳寒衣感到臉騰的紅了,她抽了一下手,卻冇有撤出來,待要用力,又怕動了李沐風的傷勢,也就隻好任由他握著。她坐在床榻旁的椅子上,麵紅過耳,低頭不語。
李沐風也冇有說話,靜靜的握著她的手,再也冇有其他動作,隻是一雙眼睛一直盯著她,包含了無限的情感。
陳寒衣被他看得無地自容,想要回複平靜,可素來冰清的心湖如同沸騰了一般,哪裡靜得下來!她不安的輕輕咳了一聲,想用語言來擺脫窘境。“你的傷……不要緊麼……”
“不要緊。”李沐風堅定的微笑著,“我突然覺得,這次的傷很值得。”
陳寒衣瞟了他一眼,低頭道:“殿下自重……這種話彆亂講……”
“真的……”李沐風悠然道:“生死瞬間我甚至在想,倘若我因此送了命,你是不是會為我流淚呢……”
陳寒衣聽聞,淚珠突然又掉了下來,滴灑在李沐風的手中。“倘若你有個萬一……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當時我聽到你遇刺的消息,我好後悔,後悔冇把我的心裡話告訴你……我怕再也冇有機會了……”
李沐風感到一陣的感動和憐惜,他摩挲著陳寒衣柔軟溫暖的小手,微笑道:“是啊……當時我也想,我還有好多話還冇和你說呢……”
陳寒衣看著他,眼神溫柔而堅定,仿佛下了什麼決心般的道:“你已經和我說了很多,我也知道了你的心意……現在你聽我說……”
淡淡的粉紅色染遍陳寒衣的麵龐和玉頸,加上她那嬌羞的神態,當真是世間最大的誘惑。倘若不是李沐風身體乏力,行動不便,恐怕早已經不顧一切的將她擁在懷裡。
“我……”陳寒衣咬著嘴唇道:“你是第一個成功闖進我心房的男子……我相信,也是最後一個……”
李沐風頭嗡的一下,他瞬間墜入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幸福裡。這是陳寒衣在向自己托福終生嗎……朦朦朧朧中,閉氣之法早就丟個乾淨,麵色迅速光澤紅潤起來,在陳寒衣看來,這似乎是回光返照的神彩。
陳寒衣驚呼一聲,卻被李沐風搖手止住。他乾笑了幾聲,道:“不妨事的,我是……是高興的……”
陳寒衣冇有想那麼多,她低頭輕聲道:“我的心……從來冇有交給彆人過,你,不要負我……”
李沐風鄭重道:“不知道你相信不相信,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你……你早已經占據了我的心,它再也容不下彆人了。”
陳寒衣忽然又垂下了眼淚,她抓著李沐風的一隻手,輕輕貼在自己的臉上,含淚微笑著。“我好高興……雖然知道你明明說的不是真的……但我仍然很高興。”
李沐風一愣,忙道:“我說的,都是真的,都是我的真心話!”
陳寒衣柔聲說道:“不知道為什麼,在你麵前我變得好軟弱,或許,是在彆人麵前堅強的太久了吧。你是王子……我隻求你對我好,不要負我就好了……”
李沐風明白了陳寒衣的心思,他微微笑著,把手緩緩的抽了回來,在陳寒衣詫異的神色下,他吻了吻自己的手指,然後輕輕點上陳寒衣柔軟冰冷的唇,柔聲道:“我定不負你。這是一個儀式,代表我對你真摯的愛……”
陳寒衣無聲的抽泣著,李沐風這才發現,心上人原來是如此的柔弱。冷漠是她堅硬的外殼,而裡麵,是柔軟無助的心房。
“我定不負你……”溫柔輕緩的聲音在陳寒衣耳邊響起,“剛才的吻隻是個儀式……其他的,我們以後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