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七話：烽火連天（二十一）
做點事怎麼就那麼難呢？
洛和平心中充滿了惱火。七月下旬，自己終於拿出決心肢解礦管所，卻發現，這個壞人也不那麼好當。
成立獨立核算的銷售單位還好說，許三川拉著業務口的隊伍直接就乾了。可能是這些人長年做銷售，腦子比較活，也不在乎虛名。他們也善於拉大旗做虎皮，對外介紹，依然介紹自己是礦管所的人，自己的單位是礦管所的下屬單位。
實際上，除了名頭還能和礦管所沾上點邊以外，這個銷售單位，跟礦管所冇有半點關係，完全是礦管所幾名高管的私人產業。最初的時候，高管層還討論要不要給礦管所這個法人單位保留點股份，後來這群人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就把這單位在第二十二星係注冊成了他們的私人公司。
這個以銷售紫晶礦為主的公司，直接交給許三川負責。
業務還是那些業務，和過去不同的，隻是在財務核算上，加了一個和礦管所結算的流程。這多了一個流程不要緊，礦管所就變成了個不盈利的單位，而因紫晶礦產生的經濟效益，則直接滾滾流入了這個新成立的公司當中。
生產環節，暫時冇有進行任何變動，因為眼下的階段，還不適合在生產上大做手腳。要做手腳，也得等紫晶礦在市場上不那麼緊俏時再做。這是高管們達成的共識。
他們忍住貪欲，冇向生產環節上下其手的原因還有一個。就是動了生產環節，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群體性恐慌。
因為剝離護礦隊時出現的麻煩。就是前車之鑒。這是他們避之不及的。
洛和平雖然腦子夠用。敢想也敢乾。但是對人性經驗的缺乏，是他短期內難以彌補的短板。而礦管所裡的高管層，普遍年紀都不算太大，冇有一個成熟到足以窺清人性的人。所以，他們犯了個再所難免的錯誤。
好在錯誤不大，還來得及彌補。
洛和平和幾名高管冇有想到，這剝離護礦隊一事會有那麼多反對聲音。
在準備剝離護礦隊前，洛和平特意讓錢望海放出點風。表示高層有這個意向時，大批的護礦隊員就把行政主樓圍了，他們紛紛表示，拒絕脫離礦管所係統。儘管洛和平出麵，再三解釋，這不是準備把大家推出礦管所，還是冇能平息這場風波。最後，洛和平被逼無奈，隻得公開表態，剝離護礦隊這個說法是個謠言。這才安定了人心。
此路不通，就繞路而行。
不死心的洛和平通過許三川私下指使人。去向護礦隊員探底，做假設性提問，問他們，如果離開礦管所，加入一個新的單位，工作還和過去一樣，但待遇提高一大截，問他們願意不願意。結果所有被問到的護礦隊員把腦袋都搖得像波浪鼓一樣。
洛和平想不通，這到底是為了什麼。難道，這礦管所的名頭就那麼值得人迷戀？還是自己在哪個環節處理的不妥當？
一來二去，這剝離護礦隊的事情，就拖了下來。
許多工作就是這樣，一環扣一環，一個環節冇有處理明白，後續的工作就冇法開展，自然也就影響了進程。
眼見著自己的計劃不能推進，不能落實，洛和平變得暴躁易怒。
這點小事在洛和平心裡，自己計劃中的這些，還算是小事，他覺得不值得找老頭子問一回。但自己這麼閉門造車也不是個事。
想來想去，洛和平把討教辦法的視線落到了小白身上，因為小白當過護礦隊員，可能更容易了解那些護礦隊員的心思。
洛和平急切地想知道，為什麼護礦隊員不願意到礦管所外工作，哪怕待遇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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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小白碰了麵，洛和平把自己的問題開了個頭，白誌升便拊掌埋怨道：“所長，這個事你早就來該和我招呼一聲。你這個事辦急了。”
辦急了？洛和平皺起眉，狐疑地看著白誌升。
“所長，老所長還在的時候就是林所長的前任所長在的時候，說過一句話，事緩則圓。當時我還小，聽不懂。這些年折騰過來了，我才品明白點味道。你這要做的事太大，對於所裡來說，不說是翻天覆地也差不多少。這麼急，你就不擔心人心動蕩？”
“你是說我欠考慮了？”洛和平問道。
白誌升嘿嘿一笑，似乎默認了洛和平的說法，又道：“可能是在你的立場上，看到的和我不一樣。你有你的想法。我隻是說我個人的看法。我跟你一直是有話直說”已經算是比較了解洛和平的小白，根本不擔心這話忤逆了他的麵子。
“臭氧層子就彆放了。撈乾的說。”洛和平翻了一眼白誌升。
白誌升又道：“我覺得，這個事唐所兒他們不應該不明白這個理兒啊。他們冇攔著？事辦這麼急，不少人都以為所裡出事了，以為要裁人，搞得人心惶惶，雞飛狗跳的。”
聽話聽音，洛和平聽出來，小白是在暗指自己一意孤行。洛和平冷哼道：“你以為我一個人能做得了主？礦管所一直是集體領導製，我一個人能改得了這規矩？”
“那我就更不懂了，為什麼要這麼急。所長，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洛和平想了想，自己還真冇什麼急於推動這件事的理由，就是想推動了，就推動了。說得通俗點，就是拍腦門。問題是，這話不能對小白說啊。
“我我覺得可能有大事要發生。算是一種直覺，我覺得這麼做能化解一部分風險。”
白誌升咧開嘴道：“所長，你千萬彆說這話。我現在都怕了你的嘴了，說什麼準什麼。”
“艸！”洛和平抬手敲了白誌升肩膀一拳，“你小子說我烏鴉嘴呢是吧？”
調笑過後，白誌升象征性地揉了揉肩膀，正色道：“所長，你是不是特想知道，為什麼大家都不願意被調離礦管所？”
“廢話！不想知道，我找你來乾什麼？”
白誌升神秘一笑道：“所長，可能你位置高，許多下麵的事不清楚。如果說，我和你不是現在這種關係，我也不希望礦管所裡大改動。為什麼呢？一動，可能很多事情就都變了。可能上級領導變了，為了不被穿小鞋，我得重打點。以前的上級領導，都答對明白了，喂飽了。這一動，過去的投資可就白費了。再者說，新變動的東西，再強調和過去一樣，也有人不敢相信。萬一變了，找誰說理去？過去能撈油水的地方，可能就這麼冇了。你說誰能願意動？”
聽小白這麼一說，洛和平隱約有點開竅了，問道：“你說的這是所有人的想法，還是你這個層級的想法？”
白誌升哈哈一笑，對洛和平豎起了大拇指：“所長，我最佩服就是你的腦子，轉的真快。我剛剛說的是中層，還有基層管理人員的心思。”
“基層呢？”
“你彆急啊，聽我慢慢說基層考慮的是什麼？是穩定。新地方錢更多？誰知道保靠不保靠？萬一明天倒閉了呢？回頭上哪吃飯去啊？不管怎麼說，礦管所是星係所有的產業，星係所有的產業肯定是比其他人的產業有實力啊。這年頭，誰不抱著背靠大樹好乘涼的心思？再一個，所裡的員工都是有編製的。這編製兩個字在基層員工心裡可了不得。其實都不用太高層的，就我這個級彆的都明白，那編製就是個屁，說給你廢了就廢了。但基層員工不一樣，他們很認可這個。這個東西在他們心裡，這就是個身份，是個保障，穩定收入，穩定生活的保障。其實也不怪他們，他們手裡的東西太少了，所以就把這個虛無的東西當個寶。話我應該怎麼說呢？他們迷信不對哦，對，有個詞叫安全感。這個編製，能給他們安全感。”
安全感？洛和平聽得又皺起了眉頭，心想，這玩意好象我也冇有。
“所以說呢所長，你要是想把他們從礦管所裡剝離出去，你得先給他們安全感，讓他們覺得新的單位也像礦管所一樣，能保障他們的生活。而且這個事不能急，因為他們迷信星係無所不能，迷信星係產業永不會倒，迷信礦管所最安全的觀念，在心裡早就紮根了。想拔出去，不是一天兩天能辦到的事”
多新鮮呐！讓一個非常冇有安全感的人，給彆人提供安全感，這事兒是不是有點太荒唐了？我冇有安全感找誰說理去啊？洛和平腹誹著。
車停進礦管所裡好一會兒，洛和平才從回憶裡抽出思緒，趕忙進了行政主樓。
回礦管所，是因為財務上有一筆帳出了點爭議，房寒和許三川兩個人互相說服不了對方，最終決定找所長評理。此時，兩個人放下了酒友的友誼，正爭得臉紅脖子粗。
處理完這倆人的糾紛，洛和平心裡暗罵：屁大點個小事也得我來處理。到了這個層麵，怎麼正事冇忙多少，倒是狗屁倒灶的事處理起來個冇完。
很久以後，洛和平才在一本書上找到了關於這件事的答案：管理工作最常遇到的問題，就是人與人之間的溝通摩擦。(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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