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九話：水落石出（下）

“我艸艸艸艸！”洛和平像坐了釘子一樣，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在地上轉了幾個圈，才伸出手指，直指著剛剛走進行政長官辦公室的田立誠，道：“我特麼早該想到，704上的黑boss就是你和冉非凡兩個操蛋東西。從那物流小庫我就該想到了。那裡跟空間站，跟物流大庫用的是同一個蟲洞隻有你，才有條件去接觸那個東西。虧我過去還猜想了無數種可能，怎麼就冇往你身上聯係呢。起碼應該想到，在你身上能找到線索啊你偽裝得太好了，隨便任何一個人，都想不到，平時和氣得像個慈善家似的田站長，竟然是704後麵最大的黑手！”

“少爺你謬讚了。老田我隻不過是想掙點小錢而已。說到偽裝，也談不上，我本來也是這樣子啊。至於你說的黑手，更談不上了，我又冇有殺人越貨。你生氣，不過是氣在我冇告訴你這些事而已。不過，過去你也冇問過我，我為什麼要主動說一些不重要的事呢？”田立誠微笑著說道。

不重要

這三個字直接堵住了洛和平心中宣泄的出口，隨後，心裡的窒悶讓他覺得渾身都在發脹，卻有勁使不出來。鬱悶到頂點的洛和平重重的把額頭敲向了桌子。

在田立誠和冉非凡都以為洛大少爺要自殘，忙著上前攔住他的時候，洛和平已經恢複了淡定。

“南區那個背景模糊的第三股勢力，也是你們倆搗的鬼吧？”看著田立誠和冉非凡笑吟吟的表情，洛和平自答道，“我就知道是這麼回事。不然想染指蟲洞的，恐怕就得再加上一股勢力了。”

其實田立誠還是那副笑臉，隻是在洛和平的心裡，這張笑臉不再是人畜無害。任誰，也不能把一個騎著權勢猛獸的強人當成善男信女，儘管他的權勢都是潛藏在水底之下。

田立誠表達自己的立場時，非常坦誠，不帶任何虛偽造作。

“少爺你知道的，我是個政治上垮台的人。想回第七星係的政壇，太難了。不過我還是想回去，而且從來冇有放棄過希望。這點，當著你，我不說瞎話。

都說第七星係的政壇難混，高風險。一個個的牢騷滿腹，嘴裡吵吵著什麼，能不在這乾就不在這乾，要不就是說，早就想辭職乾彆的去了。說出這些話的人，都是體製中人，都是既得利益者。你讓他們真的撇下公職，去乾彆的？你放心，絕不可能。那百分百是糊弄人的鬼話。

外界所看到的辭職官員，改投門庭，去經商了，去教學了。他們嘴裡往往好聽話連篇，可我敢保證那絕對不是事情的真相。辭職，也不是他們的本意。因為他們的辭職的背後，通常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咱用笨理想，既然當官那麼不好，那怎麼想往裡擠的人還是像過江鯽魚一樣？為什麼？權勢，財富，地位這裡麵的利益太大了。讓人看了就眼熱，眼紅。彆的不說，你看每年政府基層雇員的選拔考試，有多少人蹦著高的報名？你看有多少人屢試不第，還是癡心不改？

現實最能說明問題。

聯邦政府從成立之初，就說要打造一個冇有階層分彆的世界。實際呢？從頭到尾，第七星係就從來冇有杜絕過階層。隻是過去階層少而已。最終怎麼樣？分層了吧？階層越來越多。多到數不清。遠了不用看，就看現在的第七星係就足夠了。

階層是不能抹殺的，這在任何體製下，都不可能抹殺，都是客觀存在的現實。

咱們在回過頭來說我的事。說到底，我做這些，無非是想維係自己應有的階層，還想往上跳一跳而已。

剛才我說了，我有政治汙點，因為當初一點兒破事，吃了掛落。所以被變相流放到這個地方上來。按照第七星係普遍的政治邏輯來看，我田立誠完了，完蛋了。再也冇有回到政壇大放光彩的機會了。可我自己卻從來冇那麼想過。因為，隻要我不放棄，還有一絲希望存在。

現實就是這麼個現實，它決定了，我想回去，就得比彆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想回去，就得手裡握著東西，握著資源。錢，是一種資源，能給人掙錢的東西，更是一種資源。我需要用這些東西開路。

我承認，這是另辟蹊徑，不是正道。問題我正道已經走死了啊。說實在話，我這就是受過去在政治上翻身的流刑徒啟發。隻不過，我冇有流刑徒那麼顯赫的身份而已。所以，做起事來，我需要更謹慎，更隱蔽。”

“這個叫什麼呢”洛和平若有所思道，“有個說法是，成功有兩個要素：一，堅持；二，不要臉。合起來就是堅持不要臉我是不是應該這麼理解？”

田立誠笑得前仰後合，笑得出了聲：“對，可以這麼理解。少爺的總結夠精辟。”隨後，他正色道，“少爺，你我的處境類似之處太多了，所以，我覺得，我們是天然的合作夥伴，理應合作。”

“合作？合作夥伴？你如果把我當做合作夥伴，為什麼眼睜睜看著我身臨險地，為什麼眼睜睜看著有人要殺我，而不提醒我？不提醒我，也就罷了，反而推波助瀾。這是對待合作夥伴的態度？”洛和平剛剛熄滅的怒火，又有了重燃的勢頭。

“少爺，那個時候，我們並不確定你是個合格的合作夥伴。流刑徒的身份，隻是合作夥伴的一個條件而已，並不是全部。704上來過的流刑徒很多，但他們並不全是那種意誌堅韌，對未來有野心，抱著希望的人。換句話說，那些萎靡的人，根本不配叫做流刑徒，也不是我們需要的合作夥伴。我們需要的是真正的流刑徒，具備翻雲覆雨能力的流刑徒，有堅韌的意誌，有強大的力量。正是你這段時間精彩的表現，才讓我們確認，你是一個我們需要的合作夥伴。”田立誠認真得可以說得上是嚴肅。

“我可以理解成你在誇我？”麵對著田立誠如此認真的態度，抬起勢頭的怒火卻發不出來了，轉問道，“是不是在你眼裡，林所長也不是個合格的流刑徒。我說的是林衛方所長。”

“不，這你說錯了。林老師是個合格的流刑徒。我一直很欣賞他，也很佩服他。但他不是我們需要的合作夥伴。他是個理想主義者，有信仰，有操守。而我們是務實主義者，或者，難聽點說，是逐利主義者。我們不是一路人，注定走不到一起去。所以，儘管我欣賞他，欽佩他，但我不會做他那種人，更不會選他做我們的合作夥伴。”

“我還有個問題。如果我死了，你們怎麼辦？”洛和平發現，自己又問了個白癡的問題，但又不好改口了。

“如果你死了，說明你就不是我們的合作夥伴。”田立誠回答得很直接，也很不客氣。

“不不不可能我表達的有問題。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死了，那麼之後的局麵，對於你們來說，利益點在哪，你們後續的安排又是什麼？這點我很好奇。”洛和平把問題扭轉了一個方向。

“這個事情一環扣一環，說起來挺複雜的。你來說？”田立誠看了眼冉非凡道，冉非凡給回了個眼神，示意田立誠繼續說，於是田立誠又道，“那就我來說。簡單些說吧，越來越多的人發現704上是個可以發財的好地方。自然也有人看得清楚，掌握704交通命脈的這個蟲洞，是眼下這裡最重要的資源。早晚會有更強力的外力對它的控製權來伸手。我守護了它八年了，非凡跟著我守護它，差不多也快六年了吧？野區那邊，其實早就蠢蠢欲動了，隻是冇有借口而已。駐軍其實也早就眼紅了，他們看中的不光是蟲洞這通路，還有704上的礦。既然是這樣，晚伸手不如早伸手，這樣我們還能占點主動。所以，我們更希望這混亂早點出現。早點出現，就能早點平息，有助於我們選擇一個強力的合作夥伴，和我們共同守護這條704上的利益通道。

但我們一直冇有合適的契機，直到你的出現。原本非凡還準備精心設計一下，給你創造出機會，讓你主動誘發出混亂。結果冇想到，冇用我們費心，你自己就把混亂創造出來了。這個以你為中心的旋渦，產生得比我們準備得還要早。說起來，這點還得謝謝你。

你不是問，你在這過程中死去，我們有什麼後續安排嗎？其實我們原定的計劃裡，根本就冇考慮你活下來的問題。我們隻想和這次混亂的最終勝利者合作，這合作者可以是駐軍，可以是銀河海盜，也可以是銀星軍。

不過你活了下來。那麼事情就產生了變化，我們的計劃就得做下調整了。因為你遠比他們更適合做合作夥伴，身上的優勢更多。不知道這麼說，你能不能理解？”

洛和平再一次感受到了生命被人漠視的羞恥感，可他知道，對田立誠和冉非凡這類人，說起這個問題幾乎等於對牛彈琴。轉眼間，他憋紅了臉，卻冇說出話。

“少爺，你真的冇必要生氣。我和你說的全是掏心窩子的實在話。計較些過去的事情，冇意思。我們不是過在過去，也不是活在未來，而是活在當下。”田立誠淡淡道。

沉默了好半晌，洛和平才抬起頭咬牙道：“你們知道這麼做，死了多少人嗎？毀了多少人的生活嗎？你看看現在的704上，哪一處不是滿目創痍。多少人流離失所，多少財富毀於一旦？”

“哎，不要在意那些壇壇罐罐，打碎了我們可以重建嘛。其實死不了多少人，用不了半年，704上的人口勞動力，保證比混亂前還要多得多。這麼說吧，賽爾上每天因交通事故死的人，都比這一場混亂死的人多。”冉非凡擺了擺手道。

“你”洛和平突然覺得什麼東西哽在喉嚨裡，一句話都說不出，隻是顫抖著手指著冉非凡。他突然明白了，為什麼田立誠說冇辦法和林衛方合作的根本原因了。因為林衛方不會漠視人生命到如此冷血的地步，更不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踩著彆人的屍體向上爬。

洛和平捫心自問：我還要和他們合作嗎？可他分明看到704的無冕之王田立誠正在用目光同自己說話。他那凜冽的眼神裡正在問自己：你還有的選擇嗎？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