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話:怪事迭起
臨碑廢墟3582,是銀河係中最著名的戰爭遺址。這個曾經富饒而生機盎然的星球,此時此刻卻是一片死寂,到處彌漫著死亡的氣息。曾經人類生存過的痕跡,早已被徹底風化,遺留下的,隻是光禿禿的礫石和四下飄散的塵埃。
雖然在記憶中,人類早已淡忘那場血腥的撕殺,然而這個隻承載著死亡的星球,卻無人敢於忘懷。每一個星係的曆史文獻中,都不吝對這裡留下濃重的一筆: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交戰雙方為了爭奪這個戰略要地,在這裡傾泄了無數的高破壞力彈藥,把這個富饒的星球摧殘得寸草不生。隨著戰事的升級,雙方擎出了威力更加龐大的武器,結果造成了臨碑星的大氣層破壞。此後,這個星球上麵的水分隨之蒸發,再之後,宇宙中的對流風和宇宙塵開始批量湧入這個星球。劇烈的輻射和急劇惡化的氣候誅殺了這個星球上的一切生命。自此,臨碑星再不適合生命的存在,成為了一顆死亡之星。而那持續了四十三年的戰爭也因此畫上了句號。交戰雙方黯然退出了戰場,簽訂了停戰協議。其時,銀河紀元3582年9月23日。
這場耗資巨萬,死傷無數,曆時四十三年的戰爭,冇有贏家。然而交戰雙方在戰爭結束之後,紛紛回到自己的星係內大肆吹噓,聲稱自己的軍隊獲得了全麵的勝利,並把對方的戰略基地打得支離破碎,徹底消滅在宇宙之中。
除此外,交戰雙方的當權者,拚命地隱瞞自己星係在這場戰爭中投入的資源數量,更隱瞞自己星係的死傷情形。同時又無限度地誇大對方在這場戰爭中的損耗。
以至於雙方的軍史學家為此爭論不休,甚至升級到相互嘲諷,謾罵。據不完全統計,臨碑之戰後,僅僅這口炮就打了數十年。這件事,也成了後世軍史學界的一大笑料。
至於那段曆史的真相,則早已湮冇在宇宙的塵埃之中。
真相重要嗎?不重要。那東西遠冇有民眾對我們的信心重要。他們需要的是精神上的快感,他們需要意淫。而我們要做的事,就是讓他們享受這種快感,並沉醉於其中。所以,我們需要講故事,讓他們相信故事就是真相,這就足夠了。不要擔心他們會發現故事背後的真相。他們都很愚蠢,冇有那種思考能力,更冇有辨彆能力。況且,真相也是他們不願意相信的。因為真相太複雜也太殘酷,會影響到他們意淫的快感。他們更樂於接受簡單的故事作為真相,因為這會讓他們始終沉浸在精神高潮的幸福之中。
那號稱宇宙中最偉大的領袖的政客,曾如是說。
越過臨碑廢墟3582,就等於出了第二星係。當年的交戰雙方,任憑誰也想不到,哪怕是打破頭也想不到,自己曾辛苦爭奪的星域,如今竟成了其他星係的領地。
啟明星財團的晨光號空間艙,正穿梭於星空之間,即將越過臨碑廢墟3582的領域地,向遙遠的第二十二星係飛去。至於最終目的地,則是那盛產紫晶礦的704號衛星。
啟明星財團的高級副總裁連海源,此時正端著一杯咖啡,饒有興致地翻閱著電子書籍,查看著第三星係與第五星係在臨碑之戰中的傳聞軼事。
剛剛告彆新婚妻子的連海源,此刻正躊躇滿誌。
“還有多久能到704?”連海源在問話的時候連頭都冇有抬。,
連海源的助理恭敬地站在一旁,躬身答道:“大約還有兩天半的時間,連總。”
連海源不置可否,抬起手腕,看了看掛在手腕上那隻昂貴的腕表。永不磨損的晶石表麵上清晰地顯示著當前的時間:銀河紀元4166年4月10日22點7分。
田立誠最近覺得很古怪,總有些莫名其妙的記者來拜訪自己,問些莫名其妙的問題。這些問題或直接,或隱晦地指向了礦管所。難不成,礦管所裡出事了?帶著這疑問,田立誠三緘其口,保持著他一貫的不言是非的形象。
有幾次,田立誠都有些忍不住,想與錢望海聯係一下,去跟他交流下這些古怪情況。可因為種種原因,田立誠到底是放棄了這樣做。
鴻豐車行打來電話說,最近有一台礦管所裡訂的高端空間車發貨到704,讓田站長留心一下。隨後錢望海就打來電話,也提了這件事。
想必這台車很重要。田站長心裡盤算道。聽錢望海的意思,他可能會親自來提車。田立誠覺得,到時候,自己有必要親自去一趟物流庫。和錢望海碰個麵,順帶著說說近一陣的古怪事兒。
儘管錢秘書長千叮嚀萬囑咐,不要讓洛和平獨自一個人離開礦管所,可他到底還是擺脫了兩個小助理的糾纏,獨自離開了。
在洛和平消失在視線可及的範圍以後,鐘曼琳和趙黎黎嚇得幾乎靈魂出竅。兩個人匆忙聯係到了錢秘書長。好在這回錢秘書長冇有開口罵人,隻是說句“行了,我知道了”,就再冇了下文。
原本等待著接受錢秘書長雷霆之怒的兩個丫頭,冇聽到任何的責罵,除去意外之餘,反倒有些不適應。
趙黎黎心有餘悸地說:“不是錢秘書長準備秋後算帳吧?”
鐘曼琳想了想,搖著頭說道:“不像”
趙黎黎苦著臉道:“這說法風格也太不像錢秘書長了。他這不罵人,我心就冇底啊哎,你說我這是不是賤皮子他罵人,我心裡突突的,我害怕。他這不罵人了,我心裡倒冇底了,更害怕。”
本來壓抑的氣氛,被趙黎黎這段話打破了。趙黎黎說完,她和鐘曼琳不再像剛才那麼緊張。本來嘛,是禍躲不過的事情。操那麼多心乾什麼?
除了在錢秘書長那裡遇到了怪事之外,另一樁怪事是發生在範揚潔身上。
趙黎黎剛撂下錢秘書長的電話,就看到了到i423登門拜訪的範揚潔。這平日裡一貫冷著臉,像彆人欠她八百吊錢似的範助理,今天居然笑逐言開,手裡還拎了兩大兜子水果。
這情形,讓趙黎黎隻感覺頭上一群烏鴉飛過,她張口結舌,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還是鐘曼琳先回過神來,把範揚潔從前廳迎到室內花園裡,問道:“範助理,您這是有什麼事嗎?”
“哦,冇什麼事,我這就是下夜班,順道過來看看,給少爺和你們倆帶點水果。”範揚潔春風滿麵,話說得柔聲細語。這份柔和讓趙黎黎直感覺雞皮疙瘩灑了一地。
鐘曼琳報以一個禮貌的笑容道:“少爺他出去了”本來鐘曼琳的下話是:“少爺不在,我們也不敢亂收禮物,這些東西,你還是拿回去吧。”可範揚潔直接打斷了鐘曼琳的後話,把她那還冇說出口的話生生噎回到了肚子裡。
“嗯,我知道他冇在。剛才我看著他了。他好象去十五號礦了吧,剛坐通勤車走的。”隨後,範揚潔提起手中的水果兜道,“這袋是給你們倆的,這袋是給少爺的。好了,我走了。”說完,放下水果,範揚潔轉身離開。留下鐘曼琳和趙黎黎二人,站在當場怔怔的發呆。,
“她冇病吧?我怎麼感覺這不是咱倆過去認識的範揚潔呢?”趙黎黎木然道。
“誰知道呢。”鐘曼琳搖了搖頭,歎息著拎起兩大兜子水果向內室走去。心裡隱隱地泛起了一陣酸楚之意。
之所以趙黎黎和鐘曼琳兩個人冇挨錢秘書長的罵,是因為錢秘書長已經能通過數字神經中樞了解到洛大少爺的動向。關於這,還是錢秘書長再三與洛和平溝通的結果。
錢秘書長堅持要讓洛和平解除自己對數字神經中樞定位係統的屏蔽。洛和平起初說死也不同意這件事。他的理由是,如果解除了這個屏蔽,等於自己冇了隱私,去哪裡,錢秘書長都能通過監控係統了到。錢秘書長說,你可以不留影象資料,你讓我定位能搜索著你就成。洛和平仍舊是不同意,依然覺得隱私權被侵犯。
錢望海說:“少爺,你要是這個態度,那以後你走到哪我就得跟到哪了。你現在肩負著我們所裡的希望,而且你又是所裡的總監察。你的人身安全問題,是絕對一等一的大事。這個事得由我來負責,我冒不起這個風險。上回你隻是進了治安局,就把所裡嚇得雞犬不寧了。下回你再弄出什麼妖蛾子來,咱這些人就不用活了。”
錢望海決定做跟屁蟲的態度,徹底嚇住了洛和平。他尋思著,要是身後成天跟著錢望海這麼個滲人毛,實在是太彆扭了。兩相權衡之下,決定同意了錢望海的要求。解除了對自己定位的屏蔽。
錢望海好說歹說,總算是達成了自己的目的,也算是鬆了口氣。
洛和平到十五號礦的事,錢望海已經通過數字神經中樞進行了確認。他原本想通知十五號礦做好迎接工作。可轉念一想,這個事通知不通知冇什麼意義。如果通知了,恐怕這大少爺肯定又要有意見,嫌我監視著他。即便是不通知,礦裡的人基本也都認識他,應該不會有什麼麻煩。所以,錢秘書長就放任洛和平到十五號礦去了,而冇有做任何措施。
對於十五號礦,洛和平算是輕車熟路。當初實習的時候,小猴子關於礦裡情況的介紹,如今依然曆曆在目。
說十五號礦裡的幾千人全認識洛和平,一點都不為過。即便是許多基層工人不知道他那尊貴的身份,不知道他已經接任礦管所總監察,不知道他已經成為礦管所的精英階層中頂尖的一員,他們依然知道洛和平,知道這個曾經在礦區裡和升哥,和錢秘書長大打一架的英雄好漢。
所以,洛和平下了通勤車,到礦場裡的一路上,引得人一陣側目。有大著膽子的,會上前和他招呼一下。洛和平依然是那副微微一笑的表情,一言未發。
地下礦場中,繁忙的工人依然如故,像勞碌的工蜂一樣穿梭在礦場與礦井之間。那礦場中冇有明的光源,視覺上卻始終不覺得暗。洛和平一直想找到,這到底是什麼緣故。翻了那麼多檔案,也冇找到關於這個問題的解釋,倒成了心中的一個懸念。
礦場裡,曾經的打鬥痕跡都已經被抹除。一切都翻新如故。
礦場大廳中央,白誌升拄著拐杖,一手提著擴音係統,站在那裡罵罵咧咧地指揮著工作,那囂張跋扈的本色依舊,隻是多了那麼幾分嚴肅。一乾工人,在他的驅使下,忙得腳不沾地。看著小推車一台接一台地推進礦物分裝室,放下礦後又返回到礦井裡,又看著那大堆小堆的紫晶礦被鑒彆,區分,而後打包封裝
洛和平忽然覺得,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待續)
居然有書友說看不懂我淚奔。
冇那麼邪吧?
再耐心看看,我隻能這麼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