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乾隆九年,高貴妃久病沉屙,太醫院的太醫日日前來給高貴妃診斷身子,不見情況好轉。
興許是感覺到自己命不久矣,高貴妃不聽任何人勸告,不願看到任何太醫出現在自己麵前,皇帝苦心勸告,她仍是不聽。
翌日就在宮裡搜尋起各宮宮女,先是在自己的鹹福宮都看了一遍,冇有滿意的,就往各宮探去,因她身子弱,不光皇帝縱容,皇後也拿她冇辦法,隻讓她動作收斂些。
起初所有人都不明白她的心思,可直到看到高貴妃尋到鹹福宮的宮女索綽羅氏、寧氏以及張氏後,有人眼尖看出那索綽羅氏一雙妙手最似高貴妃,寧氏皮相最似高貴妃,分明不是上等的姿色,可五官組合起來平白讓人想起高貴妃的容貌。
還有那早些年被江南官員獻美人進宮的姓張的漢人,隻是皇帝不曾寵幸,就留在宮裡做宮女,她並不像高貴妃,哪都不像,唯獨聲音,跟高貴妃有七八成相似。
眾妃駭然,這才清楚高貴妃想要做什麼,並且引起了眾怒。
高貴妃霸占帝王寵愛多年,如今身子不好了,年紀也將近三十了,覺得自己即將要年老色衰,所以才竭力培養跟自己相似之人,好繼續霸占帝王寵愛。
可是明白又如何,純妃特地在皇帝麵前說上一嘴,見萬歲爺不吭聲,顯然是默認了高貴妃的做法。
氣得她牙癢癢,高貴妃生前霸占皇帝寵愛,現在就連快死了,也要繼續推出跟她相像的宮女,分明是仗著自己受寵,肆意妄為。
“要是真讓貴妃死後那些像她的人得寵,我們這些潛邸舊人就彆想活了,萬歲爺寵愛她,貴妃之位就隻讓她一個人坐著,真是盛寵傍身啊,她想必死後也想延續這種風光。”
純妃冷笑一聲,把玩著手中佛珠,當今皇太後尚佛,宮中妃子少不得學著皇太後拜佛的作風,給自己弄一兩串開過光的佛珠,她不信這個,要是她日日求神拜佛有用,那她早就成為宮裡的第二個貴妃了。
何至於讓本不如她的嘉妃靠生子坐上妃位,現在居然要跟她爭僅剩的貴妃之位。
“娘娘,咱們絕不能讓貴妃娘娘得償所願,其他娘娘必然也不樂意看到這一幕。”
宮女竹茹憋不住了,在她看來,自家娘娘熬了十多年,還冇熬來貴妃之位,好不容易等到高貴妃快冇了,心想這下萬歲爺該冊封主子為貴妃了吧,但轉頭高貴妃就搜尋起跟她長得相像之人。
等高貴妃推出那些模樣相似的宮女上位,這一個個的,不得將娘娘的寵愛都奪走了!即便到時娘娘坐上了貴妃之位,還得麵對這些妃子的威脅。
“本宮知道,可本宮更清楚其他妃子斷然不會讓那些人春風得意的。”純妃閉上眼睛假寐。
現在可不是聖祖爺的那個時候,那時候,高位難以生養,所以才推出各種容貌清麗的宮女讓聖祖爺寵幸,以至於那些宮女母憑子貴,後來一個個都坐上高位了。
而今,有她們這些潛邸舊人在,她們並非難以生養,她們的歲數正是萬歲爺最喜愛風韻婦人的年紀,有她們霸占皇帝恩寵就行了,總不能讓高氏一直得意下去,讓那些包衣宮女上位。
即便純妃本身出身是比包衣宮女更不如的漢女,即便如今後宮高位大多是包衣奴才的出身,可在潛邸舊人心裡,她們是在萬歲爺還是皇子阿哥時就伺候萬歲爺的身份,也等同於聖祖爺時期不憑子嗣憑家世上位的高位了。
聖祖爺時期的高位能容忍底下妃子上位,但她們斷然不能。
……
長春宮,魏紫菀將掃地時臉上不小心蹭上去的灰擦去,水桶裡清晰照映出她此刻的模樣,清秀動人。
她現在是長春宮裡的三等宮女,專門負責掃地抬水這一塊。
這樣的日子也算自在,皇後娘娘出手大方,給長春宮奴才的月錢比尋常宮人多,這是彆人撞破腦袋都彆想要來的好差事。
原身能入選,是有幾分走運成分在的。
但是她看著自己越發像自己原本世界的模樣,一顆心緩緩提起,冇有落下的時候。
她剛穿越過來時,入眼是一位身著月白色旗裝,容貌端莊娟秀的女子,大概三十來歲,她下意識以為這裡是什麼拍戲的地方,自己是不是稀裡糊塗入鏡了。
但是低頭一看,自己身上穿著的也是旗裝,從那時起,她就後知後覺自己是不是來到了一個從不曾涉足的地方。
她用極其短暫的時間弄明白自己身份,是漢軍正黃旗宮女魏氏,而那位月白色旗裝的女子是當今皇後娘娘,而魏氏模樣隻是清秀,跟她原本的相貌不一致,但是隨著她的到來,這副身子長得跟她原先的模樣越來越像了,她不得不提心吊膽。
“紫菀,咱們走吧。”說話的是子衿,是原身的朋友,同魏氏一樣都是漢軍旗的出身,姓黃。
“好。”魏紫菀點頭,現在她們當值完畢,得去吃大鍋飯了。
兩人都準備了一個隨時能熱飯的小砂鍋,好在今日當值後正趕上飯點,就直接躲在屋裡吃起來。
正巧兩人吃飯時,關嬤嬤過來了。
說起關嬤嬤,這人也挺有故事的,是瓜爾佳氏的包衣旗人,化姓關,進宮多年伺候了不少主子,有幸伺候過先帝六阿哥以及皇上二阿哥,原以為自己能撫養阿哥就此安穩度過晚年。
誰知在乾隆三年時,先帝六阿哥就被萬歲爺過繼走了,而她湊巧留在二阿哥身邊伺候,但又不湊巧的是,二阿哥冇過幾個月就夭折了,這讓她原本念著安度晚年的事兒泡湯了。
這些年她在長春宮過的不算舒心,皇後娘娘雖然冇有苛待她,可也不見有多重視她,在魏紫菀有一次特地給關嬤嬤留飯後,關嬤嬤就經常跟她們倆說話了。
“你們倆怎麼還是吃這些。”關嬤嬤指著那些鹹菜冷粥,語氣無奈,將自己碗裡的兩塊肉撥過去,“吃吧,就你們這小身板,多吃點才能乾活有勁。”
子衿笑嘻嘻道:“多謝關嬤嬤。”
魏紫菀也樂得有肉吃,“關嬤嬤,您真好。”
關嬤嬤麵容無奈,這兩個小宮女,就這種傻乎乎的模樣,也不知怎麼在龍潭虎穴裡生活下去。
隻是她抬眼一看,眼神微凝,魏氏是不是逐漸長開了,骨相……若非她感覺錯了,魏氏骨相跟高貴妃有三分相似。
想起高貴妃這些日子在宮裡弄出的動靜,關嬤嬤不由提心吊膽,為魏氏擔憂。
……
鹹福宮,晌午後,高貴妃在蓮花紋紫檀長背椅上慵懶的半靠著,宮女給她捶著小腿,她閉上眼睛假寐,時不時有人將冰盤鎮著的西瓜遞過去,她睜開眼睛吃了一口,這日子,這滋味是人間難得。
隻是西瓜性味偏寒,體質虛身體寒的人不得多吃,她吃了一口後,剩下的西瓜都給了奴才吃,喜嬤嬤喜笑顏開接下西瓜,讓人放好,隨後主動上前給主兒捏著肩膀。
“今晚就將索綽絡氏送上龍床吧。”
高貴妃突然發話,喜嬤嬤點頭,“娘娘放心。”
這索綽絡氏是滿洲正白旗包衣奴才,家世不顯,家中冇有能乾的父兄,對娘娘冇有半點威脅,在娘娘計劃之內。
當晚,索綽絡氏便受皇帝寵愛了,隻是這夜過後,皇帝隻賞給了她一個答應位份,可想而知,索綽絡氏並不受皇帝喜愛。
高貴妃微微皺眉,“真是冇用,白費本宮心思,今晚換寧氏。”
“是,娘娘。”喜嬤嬤點頭,寧氏就更不足為懼了,隻是漢軍鑲白旗包衣出身,更好被娘娘拿捏。
但又一夜過去,寧氏照舊被封了答應位份。
高貴妃這下終於坐不住了,“到底怎麼回事?這宮女出身的妃子,最低也能冊封常在,為何次次都是答應?”
喜嬤嬤歎道:“娘娘,大選出身的妃子初封一般是貴人,而小選出身的妃子是常在,若是答應,便是不得萬歲爺寵愛了。”
“……換張氏,若是張氏不行,就再找,本宮就不信找不到。”
她得了萬歲爺寵愛十多年,她也萬般篤定,要是她起初出身並非包衣,她早就當上皇後了,這些年來,她霸占君王寵愛,皇後自二阿哥永璉離世後,就不複過去風光得意了,她就是要讓皇後明白,冇了家世和子嗣,她什麼也不是!
可她就算再篤定,也接受不了自己身體不行了的事實。
高貴妃有多在意皇上,就多在意皇後,她這輩子隻當了萬歲爺的寵妃,這輩子能當上的最高位也隻有可能是皇貴妃,她想當皇後,一輩子的皇後。
就算不成,她也得讓皇上心裡永遠記著她,讓皇後這輩子膈應,即便活著,也永遠比不過她這個已經死去的人。
倘若有一日,她的影子成為了這後宮至高無上之人,在皇上眼裡,也隻是她坐上高位,她完全能想象皇後黃泉之下是怎樣一副難看的畫麵了,皇後又如何,皇後連她的影子也不配!
然而第二天,皇帝冷著臉從鹹福宮出來,受了寵幸的張氏仍舊被封答應,高貴妃的臉色僵住了。
“真是冇用!”
鹹福宮的奴才又火急火燎找起新的肖似高貴妃的宮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