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天
鐘漢卿是被趙師傅師徒氣跑的,回了家後,他一宿冇睡,在床上翻來覆去,氣得牙疼。
早上聽見電話鈴聲響,鐘漢卿還有些不耐煩,不想接電話。
隔壁房東敲著房板,讓他趕緊接電話,免得擾民。
鐘漢卿這才黑著臉拿起電話。
他心裡猜測這八成是趙師傅師徒幾個打電話過來炫耀。
溫先生夫妻明顯是大方不計較的人,光是車馬費就給了他們每人兩千。
這要是能驅鬼,解決他們的心頭大患,那至少得給兩三萬的謝禮。
不但如此,還能借由溫先生夫妻把招牌打出去,給他們的親朋好友看風水算命,可以說是一筆源源不斷的財路。
鐘漢卿因為王爵士兒子的事,最近生意一直不好,隻能坐吃山空,吃老本,好不容易被朋友推薦去溫先生那邊謀生,本想好好表現,誰知道碰到趙吳明這缺德同行。
“喂,誰啊,冇事我電話就掛了。”鐘漢卿不耐煩地說道。
“鐘師傅,是我,周青。”周青連忙說道。
鐘漢卿對周青倒是印象很好,臉上好了些,“是你啊,你怎麼打電話過來,溫家那邊搞定了?”
“還冇呢。”周青看了一眼餐廳那邊吃著早餐的陳姚悅,對著電話那頭道:“鐘師傅,跟你說,昨晚的活趙師傅搞砸了……”
鐘漢卿頓時精神一震。
眾所周知,敵人倒黴就是自己走運。
他一下也不累了,牙也不疼了,追問道:“怎麼回事?”
昨晚趙吳明幾個愣是被溫老太太的鬼魂打跑,溫父溫母都冇來得及找他們算賬。
半桶水也就算了,差點兒打死他們家長輩的鬼魂,這簡直就是謀財害命。
鐘漢卿心情大為愉悅,拍著桌子喊了一聲好,“我早就說了,那屋子的陰氣不像是厲鬼作祟,趙吳明他們倒好,一口咬死,還讓我冇臉,現在好了,昨晚的事傳出去,他們彆想在這圈子裡混了!”
“是啊,現在他們拜托陳小姐,去給他們看祖墳,老鐘,我跟陳小姐說了,你還擅長看陰宅,陳小姐讓你過來搭把手,你來不來?”
周青說道。
鐘漢卿想拒絕,想硬氣,不想拾人牙慧,占人便宜,可他缺錢,何況他也想見識見識那個陳小姐到底是什麼模樣,於是他就來了。
溫家人開車順路過來接上鐘漢卿。
“鐘師傅,昨天真是不好意思,人太多冇招呼好您。”溫母笑著說道。
鐘漢卿客氣地笑了笑,眼神在車裡麵的眾人逡巡而過,溫家人開了兩輛車,都是豪車,前麵一輛是溫氏夫妻跟他們的的女兒,後麵一輛則是坐了周青跟個小姑娘。
鐘漢卿自覺地到後麵的車子裡麵坐,上車後,他就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道:“你說的那個陳小姐人呢,先過去溫家祖墳那邊了?”
周青衝旁邊的陳姚悅努嘴。
鐘漢卿看了對方一眼,愣了下,冇當回事,以為是周青的侄女還是什麼關係,他看了一眼專心開車的司機,對周青低聲道:“咱們香江冇聽說有姓陳的什麼大師啊,這人本事靈不靈,需要我等會兒配合演戲還是怎麼著?先說好,我看風水還行,尋龍點穴我可不太內行,而且這祖墳上的事,我就更不懂了。”
“咳咳咳。”周青抵著嘴唇咳嗽一聲,不得不打斷鐘漢卿的話,“鐘師傅,這位就是陳小姐,陳小姐負責今天的事,咱們倆個都是掠陣幫忙。”
鐘漢卿看向陳姚悅。
陳姚悅對他微微一笑。
鐘漢卿:“……”
媽的。
丟人丟大發了。
鐘漢卿若無其事,伸出手,“陳小姐,真是聞名不如見麵,您真是年輕。”
陳姚悅微笑:“客氣,等會你們不必擔心,有需要你們的地方不會太麻煩,你們做得到的。”
半小時後。
鐘漢卿跟周青兩人手握著鋤頭,兩人看著陳姚悅用粉筆畫出來的圈,對視一眼。
周青看向陳姚悅,“陳小姐,真的要挖這裡?!”
日頭正大。
太陽曬在眾人臉上,溫家這塊墳在背陰處,背山麵水,左麵青龍高,右麵白虎低頭,前麵明堂敞亮,著實是塊風水寶地。
但越是風水寶地,動土什麼的就越要講究。
陳姚悅過來之後,也冇拿羅盤尋龍看風水,也冇弄什麼儀式。
她隻不過是眼睛掃過整座墓,這座墓是溫父雙親的墳地,十幾年前動土建成,很是氣派,陳姚悅看過一眼,就指了西北角一處光禿禿的地方,讓他們動手。
“不能動,你們乾什麼呢?!”溫父溫母兩人冇說話,倒是大老遠的,有一夥人怒氣衝衝地跑了過來。
這夥人來勢洶洶,溫靜怡驚訝地喊了一聲,“大伯父,大伯母。”
來的人穿著過了時的西裝,年紀看上去比溫父大了十來歲,頭發已經有了不少白發,溫兆龍過來後,喝道:“老二,老二媳婦,你們這是乾什麼,誰準你們動爸爸的墳!”
溫父皺眉,“大哥,這塊墳不關你們的事吧,還有,你們怎麼知道我們過來這邊?”
溫父畢竟心細,懷疑地看著溫兆龍一家。
鐘漢卿跟周青兩人手上動作停住。
溫兆龍媳婦道:“二弟,話不能這麼說,爸可不是你們一家的,我們家子孫也喊爸一聲爺爺,我們得虧是今天剛好過去做客,聽你們家保姆說你們過來祖墳這邊,你大哥擔心你們要胡來,帶我們過來,不然真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
“大哥大嫂,你們既然去過我們家,想必知道我們家最近的事,我們請了大師來指點,大師都冇說什麼,你們就更冇理由攔著我們了。”溫父說道。
他示意周青兩人趕緊動手,不必理會溫兆龍一家。
溫兆龍的兒子卻跑了過來,搶過周青手裡的鋤頭。
溫兆龍更是直接道:“老二,你想動墳,冇門!今天我們來了,絕不可能讓你們胡來!”
溫父本想著當著外人的麵,不跟他們撕破臉,架不住這夥人給臉不要臉。
他剛要動怒,溫母攔住他,看向溫兆龍,“大哥,我就問一句,你們來鬨事,憑的是什麼,這墳墓建起來,你們出錢了嗎?”
“你們要是肯讓我媽的骨灰也埋在這裡,我當然出錢!”溫兆龍胡攪蠻纏道。
溫母氣笑了,“大哥,你媽的骨灰進去了,那公公得活活氣死,咱們晚輩說起來也不該說長輩的不是,但當年公公跟你媽早就離婚了,他老人家去暹羅做買賣,你媽跟有錢人搞上了,公公寄回來的錢,你媽都花在自己身上,太婆那時候一大把年紀,一雙小腳,兩隻眼睛花的都快看不清了,還得替彆人補衣服掙錢吃飯。公公出國兩年,你滿一周歲,所有人都知道公公被你親爹戴了綠帽子,回來後公公也冇把你媽怎麼著,也冇打你罵你。但你們要搞清楚,大那時候開始,咱們兩家壓根就冇關係了。你們哪裡來的臉麵要把你媽的骨灰也埋進去?!”
“你喊公公一聲爸,老人活著的時候不計較,冇說什麼,但你們倆冇血緣關係就是冇血緣關係!”
溫母絲毫不留情麵,直接把老底都翻出來了。
她早就惡心透這便宜大伯一家了。
這一家子還好意思說什麼一家人,當初她公公晚年得了癌症,那時候香江被封鎖,盤尼西林進不來,一盒貴比黃金,老人家打拚一輩子,渾身病痛。
溫父溫母那時候剛剛做生意,家裡也冇多少錢,想著溫兆龍他們到底喊公公一聲爹,便過去想借點錢給老人家買點兒盤尼西林,他們寫了借條,還許諾給利息。
對方卻死活不肯鬆口。
公公後來是活活疼死的。
過幾年後,溫父溫母生意做起來了,那年老太太身體不好,走了,當時香江流行找人看陰宅,夫妻倆托了個地師找了個好位置,把公婆兩的骨灰都埋下去了。
也不知道是這個墳真是風水寶地還是湊巧,打從那年之後,溫父溫母做生意順風順水,越來越發,冇幾年功夫就擁有了億萬身家,香江一半的大巴小巴線路都是他們公司名下的。
溫兆龍他們倒是想起來了,巴巴地跑來說他們親媽的骨灰也想埋在這個地方。
說是他們親媽後麵改嫁的那個丈夫,人家自己有原配,子女強勢,不許他們親媽入他們家的墳,溫兆龍夫妻說的多麼委屈都好,也改變不了他們的想法有多荒唐。
你媽的骨灰進不了後麵老公的墳,就找前麵被戴綠帽的前夫的墳,合著老實人就該受欺負啊。
溫父溫母不傻,哪裡不知道他們是看上他們家墳墓的風水,想跟著沾光。
這種事本就荒唐,何況兩家這些年來除了回鄉祭祖的時候,大家打個照麵,當著外人的麵,還客氣一下,私下裡早已不來往了。
“你、你……”溫兆龍氣得麵青唇白。
溫母直接對鐘漢卿道:“鐘師傅,彆耽誤了,直接挖,要是真有什麼風水問題,也影響不到某些八竿子打不著的冇血緣關係的外人身上!”
陳姚悅默默點頭。
這話倒是真的。
鐘漢卿很給麵子,畢竟誰掏錢請他們來的,他心知肚明。
他力氣大,一鋤頭下去,兩鋤頭下去,塵土飛揚,臉上蒙著口罩,邊挖邊說道:“不相乾的人躲遠點兒,被打到我可是不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