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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一章 熟悉的陌生人(二)

2026-10-27 作者: 瀟瀟雨崇

  不論他是柳東川,還是月卿,或者就是那個被人擄走的封家次子封言青,雲夜總覺得這個男人身上有種與眾不同的氣息。

  冷靜、理智,卻又踟躕、彷徨。

  不同於雲非,不同於雷鳴,甚至不同於她見過的任何一個人。

  那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散發出的孤寂,跨越了山高水長、人世滄桑,化作永不消逝的迷茫,獨聚在這個身世成謎的男人身上。

  燭光在靜謐的空間裡搖曳晃蕩,在他身上留下暗影。

  雲夜看見那張屬於月卿的臉被光影一分為二——一半細膩而又精致,薄唇、明眸、墨眉,宛若九天之上的神祇,聖潔無雙。

  而另外一半卻融入黑暗,給人留下無儘的幻想。

  也不知當這個人從陰暗中走出時,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會是飄然若仙的人間聖賢,還是狠戾無心的冥地惡鬼?

  這樣的柳東川無疑是讓人好奇的。

  好奇他的來曆,好奇他的內心,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經曆,讓一個好端端的人就這樣分裂出了截然相反的兩種性格。

  縱然再過好奇,雲夜也是知道,這個男人靠近不得。

  不僅因為他身上散發出的神秘與危險,更是因為一種本能的敬畏與抗拒,讓她隻能這樣亦步亦趨跟在他的身後,不敢輕易泄露半分蹤跡。

  “真他媽的累。”

  倚著石壁的男人突然吐出一口濁氣,對著空無一人的黑暗感慨道。

  語氣中的無奈與自嘲讓跟在身後的雲夜眉頭一緊,心底又浮起了那種奇怪的熟悉感。

  月卿?

  柳東川?

  封言青?

  不,不是……

  除了不學好的蕭白與玉樹,此時此刻的她還能從誰的口中聽到這樣“粗魯而又親切”的話?

  難道……難道柳東川同自己一樣,也是從遙遠時空穿越而來的異世之人?

  異世之人——雲夜抬起手,揉了揉額頭,複又勾起嘴角,自嘲的一笑。

  自從明熾宗主過世、自己接手離宗之後,多久冇想起自己的身世來曆了?

  爸爸、媽媽、嚴律,那些深藏在心底的過去似乎正在一點一點的淡去,甚至連自己堅持了多年的初心也在世事的紛雜無奈中漸漸改變。

  尋找北溟陰山,打開族女墓,找到鎮魂鏡逆轉時空——

  這些雲夜以為自己會不惜一切代價去尋找的東西、去完成的願望,似乎就在那個男人的愛恨算計裡,一點一點分崩析離,變得模糊黯淡,變得可有可無。

  雲夜甚至無數次的反問自己,她這樣不遺餘力的尋找玄鐵卷,真的就是為了帶領姒族回歸族地,真的就是為了自己能夠毫無眷戀的離開這個地方,回到屬於自己的世界嗎?

  二十年,人生又有多少個二十年……

  當她站在鬆月台遠觀山風雲霧時突然發現,這片曾經被她稱作他鄉的地方,似乎在一夜之間多了許多自己舍棄不掉的眷戀。

  雲非,明修,玉樹,還有那個叫做秦君璃的男人。

  二十年滄海,二十年桑田。

  二十年足夠將他鄉變成故鄉,二十年也足夠消弭一個人的存在與痕跡。

  就算她千方百計終回故土,所謂的故土中,是否還有曾經的夏語瞳和嚴律、還有那些等她繼續的生活與記憶?

  何去何從……

  如今的她,到底該何去何從?

  哢噠——

  轟隆隆——

  靜謐的空間裡突然一聲機關轉動的異響。

  讓女人連忙收回思緒,朝兩丈遠的柳東川看去。

  誰知剛才還倚著石壁歎息的男人竟然瞬間消失了蹤影,而諾大的空間中隻剩一個兩尺寬的石洞,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嘲笑著她的遲鈍恍惚。

  這種時候自己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雲夜斂了心神,心中一陣懊惱。

  連忙用力在石階上一踏,便悄無聲息的朝突然出現的黑洞飛去。

  可是待她走近才發現,所謂的黑洞,根本就不是這條石階的一個岔路——而是一個開在石壁頂端,難以被人發現的暗道!

  暗道在石壁上方,想要進入,就必須沿著石壁先向上攀爬一丈。

  若不是她剛才看見柳東川的黑色鬥篷從洞口一閃而過,根本難以想象有人會在這樣的地方設置一條通道。

  石階本就曲折狹窄,一路走得好好的,試問誰會抬頭注意石壁,發現自己的頭頂上竟有這樣一條隱蔽的暗道?!

  冇有時間細細琢磨,因為那個執著燭燈的男人已經越走越遠。

  遠到雲夜已經聽不見他的腳步聲,隻能看見洞口的燭光漸漸消失,變得越來越淡。

  提氣用力,踏著石壁一路飛上。

  隻見衣袖翻飛,恍若鬼魅的身影瞬間便消失在另外一片無邊的黑暗中……

  ----

  當雲夜閃入暗道時,燭光正好完全暗淡下去。

  所以她的周遭又陷入了不可視物的黑暗。

  這種黑暗與先前遇到的不同,有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抑,害得她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背上隱隱滲出些許汗意。

  身為一宗之主,雲夜並非害怕黑暗。

  在執書閣的那些年,她也曾偷偷下山,與閣中弟子同甘共苦,天南海北的尋找一些不為人知隱秘。

  下過海底謎城,入過山中古墓,雲夜去過的那些地方,大半要比這浮音樓詭異恐怖的多。

  卻從未有過任何一個地方像腳下的這方黑暗,不動一分、不發一聲,卻能激發出她內心深處的恐懼與害怕!

  雲夜顫顫巍巍的抬起手,觸摸上身邊的石壁。

  石壁沁涼,卻很乾燥。

  似乎被人經年累月的摩挲,呈現一種圓潤的光滑。

  她沿著石壁往前走緩緩了兩步。

  手指掠過些許凹凸起伏,冇有山石嶙峋的觸感,倒像是刻著什麼字。

  冇有光,雲夜隻好駐足在石壁前,從上到下沿著字跡細細摸索。

  刻字之人的手法顯然很不熟練,筆畫粗細不一、厚薄有差,本該一筆勾勒的地方斷了三次,隻叫人隱約辨出了兩個字——

  青山。

  荷笠帶斜陽,青山獨歸遠的“青山”。

  隻是石壁的冰冷透過指腹傳到心尖,卻為石壁前的女人帶來凍徹心扉的冷意。

  伸出的指尖在黑暗中止不住的顫抖,那雙曾經燦若星辰的瞳眸早已失去了光彩,變的晦澀黯淡,渲染出了一種從未在這位離宗宗主身上出現的情緒——恐懼。

  是的,恐懼。

  因為石壁上的刻字她再熟悉不過。

  短短幾字,道儘來路歸途,訴儘人世悲歡,成為前世來生最讓人放不下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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