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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章 熟悉的陌生人(一)

2026-10-27 作者: 瀟瀟雨崇

  浮音樓樓主!!

  柳東川的一句話在雲夜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她知道浮音樓上下已在月卿的掌握之中,卻不知這個男人已經取代閉關修道的周拂光,成為了浮音勝境真正的主人。

  “將你帶回承露閣,恐怕是為師這輩子做的最大的錯事……”

  周拂光似乎在一瞬間頹靡衰敗下去,聲音不複堅定剛強,有種說不出的挫敗感。

  “承露閣?嗬!”坐在凸石上的男人一聲冷笑,“先生怎的不說當初就不該帶我回浮音樓?!”

  其實對周拂光,柳東川並冇有太多的感情。

  無論是先前周遊各地、對樓內事務漠不關心,還是後來一改常態、對月卿推崇備至,呈現在柳東川眼前的隻是一個隨心而起、隨性而至,行事作風放浪不羈的浮音樓樓主。

  若說當年帶他回浮音樓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而後十多年的不聞不問便是真的將這個來曆不明的小子忘得乾乾淨淨了。

  但要說冇有感情,柳東川卻又能感受到內心深處的躁動與不安——那是屬於月卿的情緒,屬於月卿的愛與恨。

  很強烈。

  強烈到險些脫離他的控製,化作凶煞噬人的戾氣,將麵前那個被鐵鏈拴住的男人吞吃入腹!

  “有時候為師也很好奇。”

  周拂光身上的頹靡腐氣突然一斂,變得有些高深莫測、飄忽不定:

  “共用同一個身體,你就真的不知道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嗎?”

  對麵男人的一句話,讓柳東川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在燭光下呈現一片灰白。

  他和月卿根本就是不相容的兩個靈魂,就算寄居在同一個身體中,意識也不能共通——不,或許以前不能共通,但眼下已經今非昔比。

  也不知那個家夥怎的就突破了意識的屏障,探查到了自己內心深處的念與望。

  先是一點,後是一片。

  或許再過不久,他的所想所感都會被捕捉利用,成為那個瘋子用來對付自己、獨霸這具軀體的利器。

  一旦自己的意識被月卿吞噬,他便要真正消失在這片異世大陸了吧……

  “知道怎樣,不知道又怎樣?”柳東川拂了拂衣擺,語氣淡然無波。

  清醒的這兩天,他每日都會登上一百零二級石階,來看望這個被月卿囚禁關押的前任浮音樓樓主。

  從四歲來到浮音樓,至今已然十六個年頭。

  在這十六年中,彆說能與周拂光促膝長談、論樂辨音,就是見上一麵、恭恭敬敬喚聲“樓主”的機會都屈指可數。

  但月卿卻與柳東川不同。

  樓中傳聞,在他失去意識的時候,焦尾殿“學奴”月卿,也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一躍成為琴聖周拂光身邊的紅人。

  周拂光為了自己心愛的小弟子,不僅放棄了雲遊四海的機會,更是時不時的將人召喚到承露閣、手把手的教導傳藝。

  柳東川知道這些傳聞並非空穴來風,隻是他清醒後根本不記得任何事,自然也不知道在月卿的“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麼。

  “不知道也挺好。不然恐怕你一刻也不想在‘為師’身邊多呆了呢……”

  周拂光突然收了話題,刻意在“為師”兩個字上咬了咬,營造了一種古怪曖昧的味道。

  柳東川看著那些猙獰扭曲的疤痕張開又聚攏,擰出意味深長的笑,心底浮起濃濃的厭惡。

  欲擒故縱的小把戲,竟然用在他的身上。

  這個老頭子真當自己同那個瘋子一樣,容易被挑撥煽動嗎?!

  不願意被周拂光牽著鼻子走,柳東川臉色一沉不再說話,瞬間讓諾大的石洞陷入了無聲的靜謐。

  見柳東川不上鉤,無臉老頭也不再挑撥試探。

  隻是一聲冷哼抖了抖身邊的鐵鏈,轉過身在地麵盤腿而坐,繼續重複起自己唯一的消遣。

  砰——

  咚、咚咚——

  回音不絕。

  然而再多的響亮與震撼,也驅不散人心的陰霾和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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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噠。

  噠。

  噠……

  自上而下的石階在黑暗中看不見儘頭。

  唯有一盞燭燈隨著男人的移動緩緩向下,驅散了黑暗,照亮了石壁,讓人在驚詫中忍不住感歎天工造物的神奇。

  柳東川走的這段石階建造在山體內部。

  原本隻是地殼運動形成的狹長裂縫,被人刻意鑿成方便行走台階,便成了一條不為人知的暗道。

  踏步其中,辨不清前後左右、寬窄高低,隻有種天地未開、置身混沌的錯覺。

  幸好還能感覺到沁涼濕潤的氣流,證明這不是一條直通地心的死路。

  此時,從石洞地牢晃出來的女人正跟在柳東川的身後,隨著他的步頻沿著台階一級一級的向下。

  不用耗費精力探路、隻要注意屏氣藏蹤,讓這位離宗宗主覺得輕鬆許多,便騰出大半的心神思考了一些其他的東西。

  比如周拂光與月卿的關係,比如柳東川的病症,比如雲非和高懿的去向……

  隻是還不等她理出頭緒,走在前麵的柳東川卻忽然停了腳步,靠著石壁幽幽歎了一口氣。

  嚇得她連忙腳下一頓往上飄了幾步,借著拐彎處的山石藏匿行跡,生怕這個家夥突然轉身、發現自己的存在。

  手持燭燈的男人倒是未曾轉身,隻是倚在山壁上稍稍休息了片刻。

  然而他手中的燭燈燃燒了許久,此刻已然有些不夠明亮,隨著氣流的波動而左右搖晃,為這狹長的通道帶來光與影的明滅變幻。

  這樣的明滅變幻將男人的身影拉長,為他消瘦單薄的身影平添了幾分冷清孤寂的味道。

  站在高處的女人皺了皺眉,皺著眉看向駐足石階不再前行的男人,心中忽的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柳東川這個人,對她來說無疑是陌生的。

  算上年幼的那一次,兩人前前後後也就打過三次交道。

  一次是兩歲那年破廟之中被平叔調換身份,一次是在昌豫王府替她成了最後一道散靈符陣,再來就是玉西城外的紛爭,讓她同靖陽王秦君璃不歡而散。

  雖然隻有三次,卻是每次都驚心動魄,給人留下難以磨滅的深刻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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