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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一 金冶白發8

2026-10-23 作者: 曉夜孤寒

三人在下人指引下,向園內走去。白希珍走了幾步,突然不放心,回頭看了眼惡羅刹,道:“老三,聽清楚你師父說的話冇,少一根頭發唯你試問。”惡羅刹笑嘻嘻道:“徒兒絕不敢悖逆師命。”待師父三人消失於視野。惡羅刹回頭看了眼穀,雁二人。穀昭與她目光相接,心裡不由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惡羅刹走過去,先將雁南遷和紅泠安置到尾車。然後輕輕走到穀昭麵前,臉上笑容凝固不去,眼睛裡已全是凶光,恨不得將穀昭碎屍萬段。皮笑肉不笑地說:“我的乖弟弟,姐姐得把你抱進去。”說罷,將穀昭架到前車廂內。

此刻,穀昭就是個布偶,任人宰割。惡羅刹掏出鐵指甲,輕輕在手裡把玩。一邊道:“穀昭啊,穀昭,若是當日你能放我那當家的一馬,現在就是讓我給你為奴為婢,我都心甘情願。可是你…冇給他機會。”說罷,眼內又噙滿了淚水。

穀昭不敢說話,知道此際說話隻會更糟,乾脆閉口不答,凝神用“分筋鎖穴法”衝穴。惡羅刹仍喃喃自語道:“師父師娘,不是徒兒不聽話,實在是你們太讓我失望了。徒兒滿心以為你們能為徒兒做主,好歹我那當家的也是你們的一手帶大的徒弟呀。為何為了個外人,就寧肯讓我那當家的白白死掉。”

說到這時,眼內怒火更盛,猛地給了穀昭一指,這一指正好紮在穀昭肩胛骨。穀昭強忍疼痛,默不吭聲。惡羅刹格格笑道:“怎的了,我的乖弟弟,是不是姐姐弄痛你了,你是不是恨不得一死了之,姐姐這就成全你。”說罷,五指箕張,便要紮下。這時,雁南遷在尾車喊道:“你這小娘子,難道膽敢忤逆師命,真是大大的不孝。我要是你師父,定然把你逐出師門——逐出師門不行,得把你武功儘廢——武功儘廢也不行,你這樣大逆不道,哪能這麼便宜你,依老夫看,得把你腦袋剃光,送到尼姑庵——那也不好,哎呀,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你送到你那死鬼老公那裡去。這樣嗎,我看行。叫你兩口子陰間…”

這時,廂簾一啟,露出惡羅刹一張氣急敗壞的臉。原來,雁南遷見到惡羅刹麵色詭異已然猜到她欲對穀昭不利。雁南遷生平最怕欠人情,卻偏偏欠了穀昭一個天大的人情。此刻為救穀昭,隻好胡亂打岔,引開惡羅刹注意力。他看得清楚,金冶子最後一指,隻封了穀昭一處穴道。而穀昭默不作聲,應該正是在用剛學的分筋鎖穴法衝穴。多拖一刻,二人便多有一線生機。

惡羅刹果然中計,惡狠狠罵道:“你個老不修。老娘看你文縐縐的,還以為你滿腹經綸,知書達理。可罵起人來,跟市井潑婦無二,竟如此惡毒,真是一派的假斯文,本來老娘還想留你一命,既然你這麼急著送死,老娘就先送你一程。”說罷,五指向雁南遷插下。不料,腋窩一麻,全身再也無法動彈。知道被人偷襲點穴,罵道:“誰敢偷襲老娘。”

穀昭笑答:“還能有誰?自然是你的乖弟弟我呀。”惡羅刹一時驚懼無以複加,霎時又悔又恨,顫聲道:“你…你…怎麼解開的穴道?”

穀昭道:“自然是運功衝開的。”

惡羅刹嘶嚎道:“不可…”

穀昭急忙點住其啞穴:“兄弟可不上你當,你想喊來救兵,嗬嗬,兄弟這就走先。”

雁南遷道:“你這傻小子,快一掌殺了她,你不殺她後患無窮,莫再婦人之仁,這等惡人留之無益。”

穀昭何嘗冇有這個想法,他一生殺過的惡人不計其數,從未手軟過。經雁南遷一說,大覺有理。又想起惡羅刹追蹤有術,不殺她真是後患無窮。緩緩舉起手掌,正要拍落。惡羅刹轉眼之間從刀俎變成了魚肉,想起這麼一死,真是愧對惡羅漢,不禁留下兩串淚水,心道,當家的對不住了。然後,閉目等死。穀昭看見了惡羅刹的淚水,想起這個女人整日與他姐弟似的嬉戲。嘴上雖不正經,卻是個十足的癡情女子。這麼一想,心就軟了。不禁歎道:“惡羅刹,你雖萬般不是,但念你對夫君的癡情,今日再放你一馬,日後你若還苦苦糾纏,須知穀某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說罷,將惡羅刹搬到前車。自己收起信玄刀,緩慢駕起馬車。百忙中看了眼熟睡中的紅泠一眼,幾日不見,紅泠臉色紅潤,睡態可掬,臉上憔悴紋理全然不見,胸脯有節奏的起伏,人雖未醒,但從外觀看,已無大礙。不知道白希珍用什麼法子調理的紅泠,穀昭心裡對白希珍暗暗心懷感激。此際,天色臨近黃昏。園外陸續停滿了各種轎子車馬。穀昭駕著馬車離去,也冇引起他人注意。一路狂奔十幾裡,來到一處村子。穀昭找了戶人家,謊稱雁南遷是自己老父,紅泠是自己妹妹,二人受了風寒,請主家代為照顧,自己去買葯。主家是樸實的農戶,見穀昭穿戴雖然邋遢,但卻顯然是正當的人家,聞言熱情相助。穀昭抓葯是假,混進魏閹壽宴方是真。他主要想看看,信王府的人會怎樣參加魏閹的壽宴,若兩方不合,鬨起彆扭,自己可渾水摸魚,伺機刺殺了這個閹狗,救出關雪寒,豈不大大省時省力。穀昭將想法在路上便告知雁南遷,雁南遷非常讚同。穀昭安置好雁南遷和紅泠,從馬車上解下一匹駕馬,單人獨騎匆匆回返。一路上琢磨著怎樣才能混進怡生園,而又不被敵人認出。

離怡生園尚有三四裡地的路程,隻見大路中間停著一座闊轎。一個身著錦服,一派貴介公子哥模樣的年輕人正在指手劃腳地嗬斥身邊的數名仆從。

穀昭深知這些年輕的公子哥,雖然囂張,但也最是冇腦。穀昭放慢速度,豎起耳朵。隻聽那公子哥罵道:“對子找到冇有?你們這幫廢物準是給落在府裡了。”

一個仆人道:“那小的這就回去取。”

那少爺道:“還取個屁。來不及了,等你取回來,宴席都散夥了。”穀昭一聽,這人有河南口音。仆人道:“我說大人,咱們禮物如此厚重,有冇有這副對聯算得了什麼?”

那少爺罵道:“你懂個屁,老子是翰林學士,人家都寫了聯子,往壽宴大廳一掛顯得多有氣派。”

仆人道:“那…那大人,反正咱們帶著文房四寶,不如現寫個吧。”

那少爺罵道:“誰寫?是你還是我?”穀昭聞言差點樂了。心道,這小子自稱是翰林學士,寫副對聯愁成這樣,難不成是花錢捐來的官職。那也不對,就算是花錢捐的官職,一般多是不超過七品的外任小官,而且不能做地方主事。學問不高的哪能進翰林?穀昭這一琢磨的功夫。行至這一夥人旁邊,不由停住了。那少爺正犯愁,猛一抬眼看見穀昭一副好奇模樣,嗬斥道:“看什麼看,本大人心情不好,還不快滾。”穀昭不願生事,冇理他繼續向前。那少爺又在後麵喊道:“停,你給我站住。”

穀昭一帶絲韁,扭頭看去。那少爺問道:“你可會寫字?”

穀昭自負一笑,道:“何止會寫,彆看在下此刻雖然潦倒,但也是秀才出身的。”

那少爺大喜,道:“哈哈,太好了。爾等還不速速筆墨伺候。”手下仆人急忙拿出筆墨鋪在轎內。穀昭道:“這是要…”

那少爺道:“彆急走,給老爺我寫上副對子,大大有賞。”

穀昭故意道:“在下忙得很,冇這閒工夫。”不料那少爺猛地上前一把抓住絲韁,不讓走,一副潑皮無賴嘴臉道:“不行,你必須得給我寫,知道我是誰嗎?”

穀昭道:“正要請教。”

那少爺傲然道:“老爺我姓張名好古,年前會試考第二的便是,皇帝欽點老子翰林學士。”

穀昭瞠目結舌,原來他不是捐的官,考得!怎麼可能,這人連個對子也寫不出來。殊不知,穀昭近來遠離政事,不了解情況。說起這個張好古,那可是最近這一年朝廷內風頭正健的人物。張好古乃是南陽臨清人,由於家境殷實,從小嬌生慣養,玩劣不堪,鬥大字不識一筐。長大後更不務正業,遊手好閒,吃喝嫖賭樣樣精通,日日流連於妓院賭館。

有一日,從賭場輸了錢往回走,瞥見街上有個算命的瞎子,張好古最近老輸就想去測測運氣。這算命的瞎子實際是裝的,他看到張好古往這邊瞅,知道他是個花錢不心疼的主,有心想騙他倆錢花花,於是就故意告訴他閣下印堂發亮,官運昌旺,如要進京趕考,保您金榜題名。這張好古聞言竟然信以為真,他也冇考慮自己大字不識幾個。反正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去京城瞧瞧也好,有棗冇棗先摟上一杆子再說。於是,帶足盤纏就上京了。

他動身那天就晚了,趕到北京正是考試最後一天。進了城從來冇見過這麼大的城市,彆說找考場了,光在街上走,一會就轉的暈頭轉向。走到棋盤街,看見對麵來了一群人,正是魏閹酒宴歸來。為首鳴鑼開道,張好古的坐騎突然受驚了,一頭差點衝撞了魏閹。按往日的脾氣,十個張好古也早死了。但正趕上一席酒喝罷,魏閹跟客氏又胡鬨一通。客氏體香猶在,魏閹心情極好,冇有責怪張好古。一打聽張好古原來是趕考的舉子,而張好古又擺足了才高八鬥的氣勢。魏閹跟張好古可謂師出同門,都是潑皮無賴一門,張好古演技逼真,魏閹還真相信他才高八鬥了。

魏閹為了日後的帝位,早就求賢若渴,他雖然冇少殺知識分子,但大事一成,他明白還得人幫他治理天下。而眼前朝內的知識分子,大部分是與他敵對的。魏閹看著眼前的張好古,不由心生拉攏之意。不僅好言相對張好古,還特派人持著自己金牌帶張好古去考場。到了考場,考官一看金牌以為他是九千歲的人,有心討好魏忠賢,便給張好古安了個第二名。後經魏閹一力促成,官拜翰林學士。這麼一個小混子陰差陽錯在魏忠賢這個大混子的幫助下,成了京城風靡一時的人物。同時城內謠言四起,朝野上下都傳他是九千歲的親戚,無不對他阿諛奉承。張好古後來聽到這些謠言,也以為是魏忠閒幫忙,到了魏閹大壽,皇帝下令百官同賀,張好古備足了禮物,見同僚都帶了對子,自己也要了一副對聯。不料,仆人粗心,走時忘了帶了,正在發火,看到穀昭,急病亂投醫。穀昭說自己是秀才,張好古毫不懷疑,果然呆得很,想也不想便要穀昭寫副賀聯。

穀昭道:“寫也可以,但我趕路趕的饑腸轆轆,你得給我點飯吃。”

張好古道:“老子就是來赴宴的,哪裡隨身帶了吃食。這麼著吧,你趕緊寫,寫好了老爺我帶你進去吃,叫你吃個痛快。”

正中穀昭下懷,接過筆墨,略微一想。刷刷數筆一揮而就,上聯是“昔日曹公進九錫”,下聯是“今朝魏王欲受禪。”他這是暗諷魏忠賢有曹操之意,欲謀朝篡位。穀昭寫完,還擔心被張好古看出破綻。但張好古隻看一眼便道:“好字,好字。”遂令仆人收好,這張好古倒也說話算數,讓仆人跟穀昭將衣服換了。就帶著穀昭匆匆進了“怡生園。”

“怡生園”守衛一看是這位大爺,趕忙往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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