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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龍鳳三寶,天賦異稟

2026-10-26 作者: 滿地梨花雪

慕容舜舜看著裴儼慍怒的俊臉,心頭先是一緊,旋即又有些想笑。

這人平日裡喜怒不形於色,偏偏碰上舜輝,立馬就能破功。

對付盛怒時裴儼,講道理是行不通的,唯有順毛捋。

舜舜鬆開護著兒子的手,一把抱住了裴儼勁瘦的腰身。

仰起頭,飛快地在他緊繃的唇角上親了一下。

“消消氣,氣壞了你的身子,我會心疼的。”

裴儼舉著雞毛撣子的手瞬間僵在半空。

胸腔裡竄起的火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溫水,刺啦一聲滅了大半。

他極力繃著臉,試......

三夫人喉頭一滾,冷笑如刀刮過青磚:“鬼?我若真是鬼,早該剜了你的心肝下酒!”

她猛地抬腳,靴底碾上老太君枯瘦的手背,隻聽一聲脆響,小指關節應聲錯位。老太君慘叫未出口,三夫人已俯身攥住她花白的鬢角,硬生生將她腦袋往床柱上撞去——“咚”一聲悶響,額角登時綻開血口,血混著冷汗淌進眼角。

“你藏得真好。”三夫人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淬毒,“連裴章都不知道,他親娘當年是被你親手灌下墮胎藥,產下死胎後大出血而亡。你怕她生下庶長子,壞了你‘貞節牌坊’的名聲,更怕那孩子將來認祖歸宗,揭穿你和三房太爺的醜事……所以你掐著她喉嚨,看她咽氣。”

裴老太君瞳孔驟縮,嘴唇劇烈顫抖,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窗外,舜舜指尖深深掐進窗欞木紋裡,指甲崩裂也不覺疼。她終於明白為何三夫人堅持要親自來——不是為奪契書,是為替亡母討一句遲來的公道!

葛先生忽然伸手,輕輕按在舜舜肩頭,力道沉穩如鐘:“主子,莫動氣。這局,才剛入肉。”

話音未落,屋內陡生異變!

拔步床底下,竟傳來“哢噠”一聲機括輕響。

三夫人神色一凜,霍然旋身,一腳踹向床沿雕花——整張紫檀拔步床竟如活物般轟然側翻!床板掀起,露出下方半尺見方的暗格,內裡赫然蜷著個渾身僵直、麵色鐵青的婦人,正是秦嬤嬤!

原來梟三吹的迷煙,隻讓值夜丫鬟昏沉,卻冇料到秦嬤嬤常年服食人參養榮丸,體內積年陽氣甚盛,竟在迷煙中強撐著蘇醒,躲進了床下暗格,將方才一切聽得清清楚楚!

秦嬤嬤雙眼圓睜,唇色發烏,分明是被人封了啞穴又點了周身大穴,此刻見自己暴露,喉嚨裡發出“嗬嗬”怪響,涕淚橫流,拚命朝三夫人搖頭,眼神裡滿是哀求與恐懼。

三夫人眉心一跳,正欲上前,裴老太君卻突然爆發出一陣淒厲狂笑:“哈哈哈……好啊!好啊!都聽見了?!全聽見了?!”

她掙紮著爬起,額頭血流如注,卻毫不在意,反而用手指蘸了血,在青磚地上畫出一道歪斜的符咒,嘶聲道:“你們以為,今日之事,隻有這老貨聽見?”

她猛地抬頭,目光如釘子般射向支摘窗:“慕容氏,你躲在那兒看了多久?是不是也想學你阿影哥哥,把相府掀個底朝天?!”

舜舜呼吸一窒,脊背瞬間繃緊。

葛先生卻紋絲不動,隻緩緩收回按在她肩上的手,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間一枚刻著北鬥七星的青銅護腕。

屋內,三夫人臉色驟變,猛然轉身撲向窗邊——可就在她抬手欲推窗的刹那,窗外忽有一道黑影如鷹隼掠過簷角,袖風卷起雪沫,竟將支摘窗“啪”地一聲從外反鎖!

舜舜尚未反應,便聽頭頂瓦片“咯吱”輕響,緊接著,數道寒光自鬆枝間疾射而下!

“叮!叮!叮!”三枚透骨釘狠狠釘入窗框,釘尾猶自嗡鳴不止。

與此同時,院牆外傳來整齊劃一的踏雪聲,甲胄摩擦聲、刀鞘撞擊聲、火把劈啪爆裂聲,由遠及近,迅速合圍!

“北鎮撫司奉旨查案——!”

“鬆鶴園內,凡有私藏禁物、行魘鎮之術、偽造印信者,即刻束手就擒!”

“首輔大人有令:今夜所見所聞,一字不許外泄!違者——誅九族!”

聲音洪亮如鐘,震得簷角積雪簌簌滾落。

舜舜耳膜嗡鳴,心跳如鼓擂。

不是阿影……這嗓音沙啞粗糲,是北鎮撫司副指揮使沈硯!

可沈硯素來與裴儼麵和心不和,今夜怎會親自帶人圍園?還打著裴儼的旗號?

電光石火間,她眼角餘光瞥見葛先生袖中滑出一枚烏木令牌——正麵陰刻“欽命密查”四字,背麵竟是一條盤踞的螭龍,龍目鑲嵌兩粒赤紅瑪瑙,幽光流轉。

舜舜心頭巨震——這是先帝親賜的“玄螭令”,三十年前隨先帝征漠北時,僅授三人。其中一位,正是當年裴儼之父、已故太子少保裴硯卿!

葛先生竟是……裴家舊部?!

屋內,三夫人已一把扯下臉上鉛粉,露出本貌——膚色微黃,眉眼淩厲,左頰一道淺疤蜿蜒至耳根。她不再裝神弄鬼,隻將散亂長發一把束於腦後,冷冷掃過秦嬤嬤,又盯住老太君:“秦嬤嬤,你既聽見了,便該知道,若你今晚活著走出去,明日第一個死的,就是你閨女——那個在浣衣局當差、今年剛滿十六的秦穗兒。”

秦嬤嬤渾身一顫,眼中哀求霎時化作死灰。

三夫人轉身,從懷中掏出一方繡著並蒂蓮的帕子,緩緩覆在秦嬤嬤臉上,動作輕柔得近乎溫柔:“閉眼吧。等天亮,你女兒就能領十兩銀子,回河東老家嫁人。”

話落,她指尖在秦嬤嬤頸側輕輕一按。

秦嬤嬤身子一軟,再無聲息。

裴老太君癱坐在地,看著三夫人收拾殘局,竟冇再喊叫,隻盯著自己染血的手,喃喃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早該想到……你不是鬼,你是章希媛的女兒。”

三夫人正欲收起帕子的手一頓。

“你娘臨死前,給我寫過一封信。”老太君仰起頭,血水順著皺紋溝壑蜿蜒而下,“她說……她這輩子最恨的,不是我搶了她的夫君,而是我搶了她的妹妹。”

“她寧可嫁給你爹,也不願你爹娶我……因為你知道為什麼嗎?”

三夫人站在原地,指尖微微發顫。

“因為你爹,當年根本冇碰過她。”老太君嘴角咧開一個扭曲的笑,“他心裡隻裝著一個人——章淑媛。也就是我。”

“你娘嫁過去那天,就病了。一病三年,湯藥不斷。大夫說……是心病。”

“她死後,你爹把我寫給他的每一封情書,都燒給了她。火盆裡飄出來的紙灰,像一群白蝴蝶。”

三夫人喉頭一哽,眼眶猝然發熱。

“可你呢?”老太君盯著她,聲音忽然低下去,“你娘臨終前,把你托付給我。她說……讓我好好教你讀書識字,彆讓你像她一樣,一輩子困在院子裡,連丈夫的心在哪兒都不知道。”

“你六歲那年,我偷偷帶你去三房祠堂,指著你爹的靈位告訴你——那是你親祖父。”

“你八歲那年,我送你去西山書院,拜的先生,是你爹當年的同窗。”

“你十二歲那年,你娘留下的嫁妝匣子,我親手交到你手上——裡頭冇有金玉,隻有一冊手抄《禮記》,扉頁是你爹的字:‘願吾女知禮守義,不墜章氏門楣。’”

老太君喘了口氣,蒼老的聲音竟透出一絲罕見的疲憊:“你以為我恨你娘?不……我敬她。她才是真真正正,把一生都熬成了灰,也冇怨過一句的人。”

三夫人僵立原地,仿佛被釘在時光裡。

窗外,沈硯的嗓音再次響起,這次卻壓得極低,隻如一道風拂過窗欞:“慕容姑娘,令尊的折子,今夜亥時三刻,已遞進司禮監。聖上朱批八個字——‘事涉皇嗣,著即徹查。’”

舜舜指尖冰涼,掌心全是冷汗。

父親……父親竟真的遞了折子?!

可父親早已致仕十年,平日隻在江南養鶴種梅,怎會突然插手京中秘事?!

更詭異的是,聖上為何不駁回,反而朱批“皇嗣”二字?!

難道……裴儼的身世,竟牽扯到皇家血脈?!

念頭剛起,屋內忽傳來“哐當”一聲巨響!

三夫人竟抄起銅燭台,狠狠砸向拔步床殘骸!火星四濺中,一張暗格彈開,露出半截泛黃的冊子——封麵寫著《嘉靖三十七年宗人府謄錄》。

她一把抽出,快速翻到某頁,指尖停在一行墨字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裴硯卿,嫡長子,嘉靖三十四年十月十七日戌時生於金陵裴府;次子,嘉靖三十五年五月廿三日卯時生於武昌行轅……”

“等等。”舜舜脫口而出,聲音嘶啞,“武昌行轅?”

裴儼從未提過,自己還有個弟弟。

可武昌……正是當年裴硯卿任湖廣巡撫駐節之地!

葛先生忽然開口,聲音如古井無波:“主子,該進去了。”

他抬手,輕輕一叩窗欞。

“吱呀——”

支摘窗應聲而開。

舜舜裹著織金鶴氅,緩步踏入室內。

暖爐炭火劈啪,映得她眸光清冽如霜。

她冇看癱坐的老太君,也冇看驚駭的三夫人,隻徑直走到那本攤開的宗人府謄錄前,指尖撫過那行墨字,聲音平靜得令人心悸:“嘉靖三十五年五月廿三日……那日,裴硯卿大人正在武昌處理民變,七日未歸府邸。”

“可據《武昌府誌》記載,那一日,恰是當地祈雨大典。全城百姓跪迎聖旨,三品以上官員皆著朝服列班——”

她頓了頓,抬眸,直視三夫人:“三嬸,你娘的棺槨,是不是也是那日,從金陵啟程,經水路運往武昌安葬的?”

三夫人渾身一震,臉色煞白。

舜舜彎腰,拾起地上那方並蒂蓮帕子,輕輕抖開——帕角繡著一行小字:壬寅年冬,穗娘手製。

壬寅年……正是嘉靖三十一年。

那時,三夫人尚在繈褓。

而她娘,章希媛,已於嘉靖二十八年病逝。

舜舜將帕子緩緩展開,置於燭火之上。

火苗舔舐絲線,焦味彌漫。

就在最後一角即將燃儘時,她忽然伸手,以指甲精準刮下帕子夾層中一點細微的靛青顏料——那顏色,與宮中禦用“天青釉”瓷胎釉料,分毫不差。

“原來如此。”她望著嫋嫋青煙,聲音輕得像歎息,“三嬸,你不是章希媛的女兒。”

“你是……裴硯卿大人的親生女兒。”

滿室死寂。

連窗外呼嘯的風雪,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三夫人踉蹌後退,撞在床柱上,難以置信地搖頭:“不……不可能……我娘明明……”

“你娘確實病逝於金陵。”舜舜抬起眼,眸中映著跳動的燭火,“可她臨終前,將剛出生的你,托付給了當時在金陵養病的裴硯卿大人。”

“大人膝下唯有一子,卻體弱多病,恐難承嗣。而你,是章家血脈,亦是裴家骨血——因你娘,本就是裴硯卿大人未過門的繼室。”

葛先生緩緩開口,聲音如鐘磬回蕩:“嘉靖二十七年冬,裴大人奉旨赴南直隸賑災,途中遇刺重傷,被章家救下。章老太爺感其忠義,親許婚約。後章姑娘病重,臨終前寫下婚書,按了血指印。”

“婚書,如今就在老太君手中。”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釘在裴老太君臉上。

老太君怔怔望著那縷青煙,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直流,笑得渾身發抖。

她摸索著,從貼身小衣裡,掏出一枚褪色的鴛鴦錦囊,抖開——裡麵靜靜躺著一張泛黃紙頁,朱砂寫就的婚書,末尾兩個血指印,一大一小,緊緊相扣。

“硯卿兄……希媛妹子……”她摩挲著那紙,聲音哽咽,“我守了這秘密三十八年……連裴儼那孩子,我都從未告訴過。”

舜舜緩緩吸氣,胸口起伏。

原來裴儼從來不是孤身一人。

他有個妹妹。

隻是這妹妹,被命運裹挾著,以仇人之媳的身份,活成了另一把利刃。

而今晚之後,這把利刃,將斬斷多少盤根錯節的陰謀?

她看向三夫人,聲音輕卻篤定:“三嬸,現在,該輪到你告訴我——裴章身上,到底藏著什麼?”

三夫人抹去眼角淚痕,深深吸氣,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鈴。

鈴身刻著細密雲紋,鈴舌卻是半截枯骨所製。

“這是……裴章的生辰鈴。”她聲音沙啞,“每一年,他生辰那日,我都要搖三下。鈴響之時,他必腹痛如絞,冷汗浸透三層衣裳。”

“因為他體內,被人下了‘牽機引’。”

“此毒非藥非蠱,乃是以生辰八字為引,借親人精血為媒,將毒種入骨髓。發作時,五臟如被絲線牽扯,越掙越緊,直至……斷腸。”

舜舜瞳孔驟縮:“誰給他下的?”

三夫人抬眸,目光如刀,直刺老太君:“你當年,在他周歲宴上,親手喂他喝下的長壽麵——麵裡,加了我娘的骨灰,和你自己的心頭血。”

老太君沉默良久,終於點頭:“不錯。”

“為何?”

“因為……”老太君望向窗外,聲音飄忽,“他不是我的兒子。他是我的枷鎖。”

“我必須確保他永遠離不開我,永遠不敢忤逆我,永遠……隻能做我的孫子。”

舜舜閉了閉眼。

原來所謂偏寵,竟是這般血腥的豢養。

她再睜眼時,眸中已無悲憫,隻剩決絕。

“三嬸,幫我做件事。”

“明日午時,帶裴章來慈寧宮外候著。”

“我要讓他,親眼看看——他以為的祖母,是如何跪在太後腳下,親手撕碎那張婚書的。”

風雪忽急,撞得窗欞嗡嗡作響。

遠處,更鼓敲過三聲。

寅時將至。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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