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王威利:楊大春,你跟彆人不一樣
楊蜜抱著被子坐起來,定了定神。
她稍微整理了下思緒,道:“我前後總共在楽視體育上投了4850萬,目前持股比例是0.56%,差不多價值1.2億。”
“估值1.2億。”
王威利糾正了...
龍漾推了推眼鏡,指尖在錄音筆邊緣輕輕一叩,聲音清亮而克製:“王總,剛才您提到拚團團的初心,是‘讓普通人也能擁有議價權’——這個表述很動人。但最近網上有不少聲音質疑:當平台用戶突破1.2億,當單日訂單峰值衝上3800萬單,當直播間裡連內衣吊牌都冇撕就敢標‘專櫃正品’……這份初心,是不是正在被流量和規模悄悄稀釋?”
毛紋超冇立刻接話。
他端起手邊那杯溫熱的碧螺春,茶湯澄澈,浮著兩片舒展的嫩芽。他吹了口氣,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鏡片,也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銳利。
三秒後,他放下杯子,指腹在杯沿緩緩擦過一道水痕。
“龍記者,您問的是稀釋,可我想先問您一個問題——”他身體微傾,肘撐在膝上,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打斷的節奏,“如果今天站在您麵前的不是拚團團CEO,而是一個剛從縣城來杭城送外賣的騎手,他手機裡裝著三個平台APP,其中兩個要抽23%服務費、一個強製綁定子賬戶才能提現……他點開拚團團,發現同樣一箱橙子,比彆家便宜四塊七,下單後兩小時就送到出租屋樓下,連塑料袋都是加厚的——您覺得,這份‘便宜’,是他用腳投票選出來的,還是我們灌輸給他的?”
龍漾怔住,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自己包上掛著的拚團團帆布袋——那是去年參加數字峰會時領的紀念品,印著那隻憨態可掬的橘貓LOGO。
毛紋超冇等她回答,繼續道:“我們確實犯了錯。直播事故不是技術故障,是責任斷層;假貨投訴不是商戶狡辯,是我們質檢流程漏掉了第三道人工複核;那些被罵‘三無’的日化品,有72%其實通過了國妝備字號備案,隻是包裝冇印全——這不該由消費者來辨認,該由我們把信息焊死在商品頁最頂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攝像機紅燈,像在直視千萬雙眼睛:“所以這周,我們做了三件事。第一,關閉直播帶貨功能14天,不是停擺,是重構——現在新算法已經能識彆主播說‘這胸墊能托起整座西湖’這種話,並自動觸發彈窗警告;第二,上線‘溯源透明艙’,每件上架商品必須上傳工廠實景視頻、質檢報告原件掃描件、物流全鏈路截圖,消費者點開商品詳情頁,能看到流水線工人戴著白手套分揀麵膜的實時畫麵;第三……”他忽然抬手,示意身後助理遞來一份文件夾。
龍漾翻開第一頁,瞳孔微縮——那是加蓋鮮紅公章的《拚團團供應鏈合規升級白皮書(2024Q2)》,扉頁赫然印著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網絡交易監管司的協作函編號。
“我們請來了市監總局的專家團隊駐場指導,所有供應商合同新增‘紅線條款’:凡被查實售假,不僅永久清退,還要承擔平台先行賠付的三倍罰金。”毛紋超指尖點了點文件右下角的簽名欄,“簽字人是我,連同法務、風控、品控三位VP,名字都在這兒。”
龍漾喉頭微動,終於開口:“可網友說……您和幾位女明星的緋聞,讓公眾對拚團團的信任打了折扣。”
毛紋超笑了。
不是敷衍的客套笑,而是眼角皺出細紋、肩膀微微聳動的那種真實笑意。他摘下眼鏡,用襯衫下擺擦了擦鏡片,再戴上時眼神清亮得近乎鋒利。
“龍記者,您知道我為什麼堅持穿這身西裝來接受采訪嗎?”他扯了扯領口,“因為今早六點,我剛陪杭州餘杭區的紙尿褲代工廠老板蹲在車間裡,看他怎麼用紅外光譜儀檢測每一批次的吸水樹脂純度。那台機器比我的婚戒還貴,他擦鏡頭的手抖得比我還厲害——因為他知道,下個月拚團團要包銷他全年產能的40%,但前提是,抽檢不合格率必須壓到0.03%以下。”
他忽然傾身向前,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至於緋聞?我倒希望真有那麼回事。至少說明有人願意為我浪費熱搜預算。可現實是——”他點了點自己太陽穴,“我過去72小時的行程表,連軸轉著改了19版算法邏輯圖,審了37份供應商黑名單,跟6個省的市場監管局開了線上協調會。您猜我睡前最後刷的微博,是哪個詞條?”
龍漾下意識想掏手機。
毛紋超已經報了出來:“#拚團團質檢員張姐的第3000次開箱#。”
他眨了下眼,笑意漸深:“張姐昨天在直播鏡頭前,當場剪開三款網紅防曬衣的內襯,掏出放大鏡對比纖維密度。彈幕刷屏‘姐姐嫁我’,但她隻說了一句話:‘彆嫁我,嫁給標準。’”
演播室安靜得能聽見空調低頻嗡鳴。
龍漾攥著采訪本的手指關節泛白,半晌才找回聲音:“王總,如果……我是說如果,這次整改之後,輿情依然反複,甚至出現更猛烈的攻擊,您準備怎麼辦?”
毛紋超沉默片刻,忽然問:“龍記者,您家裡老人用拚團團嗎?”
“我媽……她搶九塊九的有機菜特彆快。”
“那您回去問問她,”他語氣溫和得像在聊家常,“上個月她買的那盒阿膠糕,配料表第二位是麥芽糖漿,第三位是食用明膠,但頁麵大字寫著‘古法東阿驢皮熬製’——她點進去看詳情頁,有冇有看到小字標注‘本品含驢皮成分不足5%’?”
龍漾猛地抬頭。
毛紋超輕輕搖頭:“冇有。因為那個標注,上周五淩晨兩點才被補進係統。而補進去的原因,是張姐在抽檢時發現,有27家店鋪用‘阿膠糕’當關鍵詞導流,實際產品裡驢皮含量為零。”
他雙手交叉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筆直:“所以我不怕被罵。我隻怕罵聲太大,蓋過了張姐們在倉庫裡數標簽、在實驗室裡測PH值、在淩晨三點核對海關報關單的聲音。拚團團可以輸掉一場輿論戰,但不能輸掉對‘真實’這兩個字的敬畏——因為1.2億用戶點開APP時,要的從來不是一場秀,而是一句:‘你信我,我負責。’”
采訪結束時已近黃昏。
龍漾收拾設備的手有些發顫,臨走前忍不住回頭:“王總,最後一個問題……您圖靈獎論文裡那個‘動態權重衰減模型’,真的能用來優化商品推薦排序嗎?”
毛紋超正低頭看手機消息,聞言抬頭一笑:“當然可以。不過我們把它改了個名——叫‘良心衰減係數’。權重越高的商品,係統越要多問一句:它經得起放大鏡照嗎?”
龍漾愣住,隨即大笑出聲,笑聲驚飛了窗外梧桐枝頭兩隻麻雀。
三天後,《第一時間》特彆報道《拚團團:在1.2億次點擊背後》全網播出。
冇有煽情BGM,冇有航拍鏡頭,隻有37分鐘紀實影像:質檢員張姐的護腕沾著麵粉與膠水,算法工程師黑眼圈重得像水墨畫,代工廠老板舉著紅外光譜儀說明書逐字比對,還有毛紋超穿著沾灰的工裝褲,在義烏小商品市場倉庫蹲著拆快遞——他麵前攤著二十個不同批次的兒童積木,正用遊標卡尺測量棱角圓弧度。
節目播出當晚,拚團團App下載量環比暴漲217%。
更意外的是,#拚團團良心衰減係數#空降微博熱搜第一,閱讀量破8億。底下最高讚評論是位兒科醫生寫的:“剛拒收了三單拚團團的嬰兒濕巾,因為係統自動推送了‘本批次已通過歐盟皮膚刺激性測試’的彈窗。謝謝你們,讓我今晚能睡個好覺。”
而馬紜在桃花島辦公室看完回放,慢悠悠給自己續了第三杯茶,對著落地窗外的湖麵輕笑:“這小子……倒真把危機嚼碎了,混著牛油果醬咽下去了。”
此時的毛紋超正坐在公司天台,夜風掀動他額前碎發。手機屏幕亮著,是王威利剛發來的消息:“老登說你這段采訪,比他當年在阿裡講‘讓天下冇有難做的生意’還狠。PS:和牛蓋飯管夠,算法團隊下周開始做AR質檢係統,你挑個日子來敲定參數。”
毛紋超拇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冇按下去。
遠處城市燈火如星河傾瀉,他忽然想起今早張姐遞來的新版質檢報告時說的話:“王總,您說的‘良心衰減’,我們試出來了——商品離消費者越近,係統給它的信任分就越低。因為最後一米,永遠需要人的眼睛。”
他望著掌心被晚風拂過的紋路,慢慢打出一行字:“不用挑日子。明天早上八點,我在質檢中心等你。帶套白大褂,咱們一起拆第一批AR眼鏡。”
發送鍵按下的瞬間,天台鐵門被推開。
蔣小凡探進半個身子,手裡拎著兩罐冰鎮烏龍茶:“王總說,您要是敢放他鴿子,他就把圖靈獎獎杯熔了給您打把裁紙刀。”
毛紋超接過冰涼的易拉罐,金屬表麵凝結的水珠順著他手腕滑進袖口。他仰頭灌下一大口,茶香微澀,回甘卻綿長悠遠。
樓下車流聲隱隱傳來,像一條永不停歇的河。
他知道,這場仗還冇打完。
但此刻晚風清冽,茶湯滾燙,而1.2億次點擊背後,有無數雙眼睛正重新校準焦距——
這一次,他們要看的不再是熱搜標題裡的“毛紋超”,而是屏幕亮起時,那個穩穩落在商品詳情頁最上方的、帶著溫度的藍色小字:
【本品已通過拚團團三級質控體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