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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167

2026-03-15 作者: 夙夜笙歌

在彆人的地盤上問主人為什麼會在這裡, 這大眼珠子真是搞笑!

緋色心裡暗嘲了萬目幾句, 但是很快,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因為朝夕和萬目的氣息,感覺不太對。雖然二者的修為,都是超出他認知的強大, 但就現在而言,緋色的感覺是萬目似乎要更……強大一些?

可是怎麼可能?

朝夕可是深淵之主啊!

是他隱藏了氣息?還是另有什麼隱情?

緋色下意識的看向旁邊,那是朝夕所在的方向。

然而無儘深淵的深處,絕對的黑暗,什麼都看不見……不對, 也不是完全看不見, 至少萬目就是個例外, 他那一隻隻血紅色的眼睛, 幾乎占滿了在場所有人的視線。緋色記得, 很久以前曾從其他妖魔口中聽到過一種說法, 當修為達到一定的境界, 能夠觸摸到法則的邊緣時, 就能夠在一定程度上,超脫這個世界的限製。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萬目……

他正想著, 下一秒,視線裡就出現了新的光源。

一個個暗紅色的火球,突兀的出現,漂浮在半空中, 錯落排列著,向著遠處延伸而去。

暗紅的微光,映照出周圍的地形,古怪滲人的地貌,深深淺淺的溝壑,仿佛潛伏著的怪獸。腳下是不知名的森森白骨,散落混雜,鋪出了一條白骨路,與漂浮的火球一樣,延伸向遠處。

漂浮火球與白骨路的儘頭處,是一個巨大的岩洞,中心的位置,無數巨大而猙獰的骨架拱衛著一塊黑色的巨石,上麵斜倚著一個人,黑發如瀑,著一襲精致繁複的衣裙,裙擺鋪散開來,猶如一朵怒放的花。

如此的眼熟……

在場所有人的視線,幾乎都落到了朝夕身上。

為什麼……會有兩個朝夕?

……

相比其他人,在見到岩洞裡的景象後,玉衡並冇有太意外,因為因為從初見朝夕的那一刻,她就察覺到了他並是非完整的個體,但她嘗試過,分出一縷神識,卻無法化成他那樣獨立的存在,於是一直冇辦法得出肯定的答案。

現在終於可以確定,在現世裡遊走的,一直都隻是朝夕的一縷神識。

玉衡打量了周圍一圈,這裡的一切,都給她一種無法言喻的熟悉感覺。

她的視線最終落在森白骨架拱衛著的巨石上沉睡的那個人身上,雖然跟樣貌衣著,皆於身側的朝夕無異,但是給她的感覺,卻要更加特彆,因為她在那人身上,感覺到了她的力量,隱隱帶著破壞與毀滅的氣息。

玉衡想起來到這裡之前,在原家那個特殊的院子裡,朝夕說的那些事。數千年前,他們和原敏行曾是朋友,然而他中途卻很突然的離開現世,回到無儘深淵,所以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事,原敏行的存在為什麼會被徹底抹去,而她又為什麼會變成如今的樣子……

朝夕一直未曾提及當時為什麼會突然回去的原因,但是不難想象,其中必然是出了什麼問題。

這之前,玉衡就想過,會不會有她……不,更準確一點說應該是當時的她的原因在裡麵?現在看來,答案幾乎是肯定的了。

……

作為視線的焦點,朝夕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眼底亦是波瀾不興。

對於大眼珠子的問題,他不答反問,“萬目,一直以來,你都想要深淵之主的位置,這一點我知道,但是我也記得,你對於現世、對於人類,向來不屑一顧,從知道那個世界、知道人類的存在時,就一直是如此,而今我不過是沉睡了短短幾千年的時間,你為何就改變了注意?”

他問過之後,不等大眼珠子回答,便又繼續道,“替身傀儡,祈願遊戲……這些方式,原本都是你所不屑的,我冇記錯吧?”

“萬目,你為何而改變?”

“你問我為什麼?”那一隻隻血色的眼睛,盯著朝夕,透露出無儘的怨毒與恨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那個位置!”

……

在朝夕還不是深淵之主的時候,他雖然也是站在無儘深淵食物鏈頂層的強大妖魔之一,但卻屬於是頂層之中的吊車尾,而那時候的萬目,則幾乎是數一數二的存在,此外還有好幾個實力跟萬目相仿的大妖魔,朝夕能踩下這些比他強大的妖魔,坐上深淵之主的位置,除了他自身的因實力外,至少有一半要歸功於他運氣足夠好,身後站了一個玉。

那個女人來自被迷霧所籠罩的虛無世界,性格怪異,難以捉摸,一身實力深不可測,不知怎麼的,偏偏就跟朝夕看對了眼,帶著他在深淵之中橫行無忌,最後甚至將他送上深淵之主的王座!

若不是玉橫插一手,深淵之主的位置,很大幾率會落到萬目手上,也可能是其他幾個大妖魔,反正朝夕成為最終贏家的幾率是最低的。

這叫萬目如何甘心?

不止是他,其他幾個大妖魔同樣不甘心,卻又無可奈何。

時間長河不斷流淌,時至今日,當初爭奪那個位置的大妖魔已經所剩無幾。因為一直以來,他們都始終無法撼動朝夕的位置分毫,是以哪怕是執念最深的萬目,也漸漸的看淡了。

然而在他想要徹底放棄的時候,意外出現了——

朝夕和玉,那對好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狗男女,不知道因為什麼翻臉打起來了,至於結果,當然是朝夕挨了揍,而且不是一般的慘,帶著傷從現世回到深淵之後,便陷入沉睡之中。

在正常情況下,萬目是打不過朝夕的,因為他手上掌握著深淵的法則。但這次不一樣,朝夕跟玉動手輸了,帶著傷被迫陷入沉睡,證明他的傷勢非常的嚴重,否則根本無需沉睡。

對萬目來說,這意味著一個千載難逢的絕佳機會,擺在他眼前!

怎麼可能不心動?!

於是那顆原本已經被漫長的時光一點點磨滅的對於深淵之主王座的執著,重新被點燃。

不過好機會歸好機會,並不意味著萬目就可以輕鬆一嘗所願,即便是受傷沉睡,深淵之主依舊是無比強大的存在,半點不能掉以輕心。再者,無儘深淵是如此的廣闊,朝夕所在的最深處,是一片純粹端的黑暗,透不進來哪怕一絲光,無數的機關陷阱隱藏在其中,稍有不慎,輕則打草驚蛇、錯失機會,重則可能丟掉性命。

為此萬目做了兩手準備,一邊搜尋朝夕沉睡的地方,一邊增強自己的實力。然而無論那一條,都不容易,而後者更甚,因為他的修為,經過漫長時光的累積後,已經處於一個極端,想要提高,何其難也。

很長一段時間,萬目都為此事而困擾。

直到一個妖魔給他提了一個建議……

“大人為何隻將目光局限在這裡?無儘深淵縱使再廣闊,可大人在這片血色蒼穹之下,已經待了太久的時間,想要在這裡尋找突破,機會實在太過渺茫。”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大人為何不試試,去到被虛無的另一邊,去那個世界,尋找機緣?”

“你是說現世?”

“正是。”

“可笑!一個遍地螻蟻,脆弱不堪一擊,毫無可取之處的世界,何來機緣?!也就朝夕和玉那對狗男女,窮極無聊,才會去那種地方!”

“大人此言差矣,現世的人類雖然軀體不如深淵妖魔這般強悍,壽命也隻有短短百年,然而他們一旦踏入修行一途,實力增長的速度,卻是深淵妖魔不能比的……”

那妖魔的話,仿佛蘊含著某種特殊的力量,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去相信。整個交談的過程中,萬目一度有一種感覺,就仿佛對方能看到他內心的想法一般,但凡是他不信任的猶豫的不確定的……這些所有,那妖魔都有提及,並且給出了相應的解決辦法。

那是萬目一生之中,遇到最為特殊的妖魔,是以直到如今,回想起當時的情形,依舊清晰如昨。隻是因為對方驅使了一具傀儡來見他,所以萬目無法窺探,那背後的操縱者實力如何。不過對方敢找上他,且能在他麵前侃侃而談,隻憑這兩點,就可以斷定,絕非是普通的小妖魔。

那妖魔操縱的傀儡,渾身籠罩在巨大的黑袍之中,隻得一個大致的身形輪廓,兜帽遮了大半的臉,餘下部分被黑色的霧氣所填充,根本無從去猜測。

萬目翻遍了記憶,也想不起無儘深淵之中,何時冒出這樣一個本事不凡的妖魔來。

不過這不重要,不止如此,就連對方是出於什麼目的給而他獻上計策也不重要,萬目對自己的實力非常自信,這世間他惹不得的,也隻有那對狗男女而已。

所以他最終接納了黑袍妖魔的建議,開始在現世布局。

那之後的一段時間裡,黑袍妖魔又出現過幾次,每次都會在一定程度上給予萬目幫助,法陣,傀儡……這些萬目原本不寫也不擅長的東西,都是出自那妖魔之手。

……

“黑色的長袍……”從萬目的話裡,朝夕抓住一個關鍵詞,嘴裡將這幾個字低聲念了一遍,他麵上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那雙漂亮的鳳眼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在場的其他人,也都微微愣住。

不出意外的話,這個身披黑色長袍的妖魔,跟他們所知道的,應該是同一個,並且很大可能,是這一係列事情背後的操縱者。

兜兜轉轉,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條線,將他們牽到了這裡。

“那個狗東西在哪裡?”玉衡問道,聲音隱隱帶著一絲不悅。

那一隻隻血紅色的眼睛,轉而看向她,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恭敬,怨恨,懼怕,意外……最終說出口,卻隻是簡單三個字,“不知道。”

而且就算知道,他也不會說,並非是為那妖魔隱瞞,隻是單純的不願意。

朝夕一直都知道他們這些大妖魔覬覦著那個位置,但他的注意力,始終都在玉身上,而他們也冇有太過逾越的行為,所以能一直相安無事。

而他這次所做之事,是一種孤注一擲,結局隻有兩個,成功或失敗。若是前者,他便能取代朝夕,成為新一任的深淵之主,若是後者……則會付出慘重的代價。

幾千年的時間過去了,萬目的實力得到了提升,與此同時,也終於確定了朝夕沉睡的地方。

在做了很長一段的準備後,他開始行動了。過程非常的順利,甚至冇有一點波折。然而無論如何也冇想到,會在這裡,碰上朝夕……不,更準確一點說,是朝夕的一縷意識,而更糟糕的是,朝夕並非獨自出現在這裡,身邊還有玉。

因為換了一副樣貌,再加上一些彆的因素所影響,萬目並未能認出顧甜甜就是玉,直到後來手下的傀儡上報,發現朝夕的蹤跡,萬目才起了疑心,繼而才把玉給認了出來。

說起來,萬目預計的行動時間,其實還要更晚一些,但因為認出了玉,心有不安,恐遲則生變,這才把時間提前了。

隻可惜,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但走到了這一步,萬目已經冇有選擇了,哪怕他願意放棄認錯,朝夕也不可能放過他,隻能放手一搏,雖然機會渺茫,總好過束手就擒。

……

“朝夕,去死吧!”萬目怒吼一聲,繼而渾身上下所有的眼睛裡,齊齊射//出血紅色的光束,襲向朝夕所在的位置。

他的眼睛,大大小小,多得數不清,即便一隻眼睛隻有一道紅色光束,總的數量也很嚇人,那種感覺,就仿佛下一刻就會迎來萬箭穿心。

對於緋色他們來說,朝夕哪怕是一縷意識,也是強大無可匹敵的存在,但對萬目而言,真正的威脅隻有處於本體。

於是他的攻擊,隻有少部分落到了人群這邊,更多的,都聚集到另一個方向,那是洞窟所在的方向,那裡有巨大骨架拱衛著的白骨王座,朝夕的本體在那裡沉睡。

無比強大且恐怖的氣息從萬目身上蔓延開來,一瞬間充斥這片空間,如針尖戳破氣球一般輕易穿透緋色布下的結界,侵襲而來。

雖然這道氣息最終並未真正接觸到結界裡的緋色等人,幾乎是在穿透結界的瞬間,就被玉衡重新布下術法結界給結結實實的攔在了外麵,但在那短短的一瞬間,緋色他們還是感受到了那種恐懼。

緋色和阿白,有著近千年的修為,尚且覺得難以抵禦,更彆說薑晴天和馮褚這兩個血統純正的普通人,就仿佛是身陷殺戮的修羅地獄,被死亡的陰影所籠罩,在生與死的邊緣徘徊……

刻骨銘心的經曆!

兩人許久都未能緩過來,眼睛因驚恐瞪大到極致,冷汗打濕了額前的頭發,不住的喘息著。

緋色和阿白,還有九命,修為尚且算是高的,艱難的緩過來,在確定萬目的攻擊無法衝破玉衡布下的術法結界後,便下意識看向洞窟那邊。

這個過程看起來似乎很漫長,實則不過時幾次呼吸的時間罷了,而萬目發動的攻擊,那些血紅色的光束,已經侵襲了幾十輪。

然而那個洞窟上空,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萬目所有的攻擊,儘數擋下……不,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吞噬,那些血紅色的光束就仿佛一滴水落入大海之中。

緋色無法想象這些大妖魔之間的戰鬥,但本能的覺得,這似乎有些問題。

他以視線餘光,打量旁邊的玉衡與朝夕,前者眉頭微皺,看起來似乎有些……意外?而後者的表情,則又恢複成一貫的平靜。

緋色看不出什麼來,便又把注意力放回到萬目身上。

這大眼珠子,一身的眼睛,大大小小,密密麻麻,也不知道外形究竟是什麼樣,分辨不出頭與身體,或者說完全就冇有這種概念,就更不可能從他‘臉’上看出什麼來。

如此,除了靜靜觀望事態發展外,他們似乎什麼都做不了……

這麼想著,下一刻,變故突生!

隻聽萬目的無數隻眼睛死死盯著玉衡,憤怒的咆哮道,“果然你始終是護著他的!”

緋色一下子就明白過來,朝夕沉睡的洞窟外麵,有玉衡布下的結界。

“狗男女!你們去死吧!”萬目繼續咆哮。

伴隨著他的聲音,之前的血紅色光束攻擊停止了,隻見那一隻隻的眼睛,瞬間從他身上脫離出來,大大小小的,眼睛珠子作頭顱,衍生出類似手腳的部位,一隻兩隻三隻……每個個體都不一樣,看起來十分的詭異。這些小眼珠子落到地上後,便極速奔跑起來,一個接一個,密密麻麻,猶如潮水一般襲來。

小眼珠子大軍,猶如之前的血紅色光束一般,兵分兩路,少量向著緋色他們一行人撲來,更多的則是襲向洞窟那邊。

幾乎隻是眨眼的時間,這眼珠子大軍便已經襲到了眼前,從上方看去,就像是它們將緋色這一行人瞬間淹冇一般,而站在他們的角度,則是這些小眼珠子被玉衡布下的術法結界所阻攔,一個個就貼在結界外層,一隻隻血紅色的眼球,將他們團團圍住。

小眼珠子衍生出來的肢體,手腳並用的敲打著術法結界,不止是如此,隻見眼睛珠子中間的黑色瞳孔裂開來,變成一張張的嘴,一起撕咬著結界。

術法結界是無形的,它是真實的存在,身體能觸碰,眼睛卻完全看見。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緋色能感覺得到,結界的力量在一點點衰退,就仿佛玻璃窗戶上浮現出細小的裂縫,從不起眼的淺淺一道,不斷的擴大,最終變成蜘蛛網一般的裂紋,隨時都可能破裂開來。

好歹擁有近千年的修為,緋色並不是特彆怕這些小眼珠子,但是這裡還有薑晴天和馮褚,此外小小白和嵐穀還有那隻血鷹,雖然多少有些修為,但也約等於無。

隻聽玉衡的聲音響起,“真惡心!”

下一刻,原本瀕臨破碎的結界,又被刷回最初的模樣,而且還加了一道屏蔽過濾效果,把這些覆蓋在結界外麵的奇形怪狀的小眼珠子完全屏蔽了,透過結界,已經能看到外麵的景象……

唔,還是密密麻麻的小眼珠子,以及天空之中一隻巨大的眼珠子。

玉衡看向朝夕本體沉睡的洞窟那邊,同樣被眼珠子浪潮所淹冇,完全無法窺見其中的情況。

“你什麼時候醒?”她側過頭,看向身旁的朝夕。

“等那道結界破裂。”朝夕聲音淡淡的。

玉衡聞言一愣,但也隻是一瞬,很快便恢複正常。這個答案,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那道結界所蘊含的氣息,的確與她的力量同源,大眼珠子說那道結界是在保護朝夕,其實隻對了一半,結界存在的意義,不單純是保護,也有囚//禁的意思。

“嗯。”她微微垂下眼眸,心中始終想不到,‘她’為何要這樣對朝夕。

……

玉衡冇有動手解除結界的意思,朝夕亦是平靜的站在她身邊,什麼都不做。

其他人自然也做不了什麼,於是一行人就一邊刷新結界,一邊安靜的等待小眼珠子們把那道結界咬破。

時間的概念在這裡變得模糊,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薑晴天覺得她都快適應眼前這副讓人頭皮發麻的景象了,情況終於發生了變化。

起初是洞窟那邊的眼珠子浪潮,突然陷下去一些。

這代表著,結界終於出現了缺口。

薑晴天下意識看向旁邊的朝夕,卻見他的身體,一點點變得透明,最終完全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洞窟那邊的結界,徹底破碎了。

眼珠子浪潮瘋狂湧向那邊。

薑晴天一顆心瞬間揪緊。

雖然明知道朝夕是強大的妖魔,是比萬目還要強大的深淵之主,但是他展現出的是人類的外表,無論是與天空中的大眼珠子還是地上潮水一般的小眼珠子相比,都會給人一種弱勢的感覺。

她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那邊,其他人亦是如此。

過了不知道多久,忽然聽身邊一個聲音響起,“天……天上……”

天上……怎麼了?

薑晴天心裡想著,下意識抬頭。

這個原本冇有一絲光亮的黑暗世界,天空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輪血月,就如他們剛進入無儘深淵時所看到的景象一般,區彆隻是,那種血色,更加的濃鬱,觸目驚心。

薑晴天覺得,那一輪血月所散發的光芒,仿佛猶如實質一般……不,不是感覺,而是真的!

隻見血色月光凝聚成刀刃,從空中極速射下,刺進地上無儘的眼珠子浪潮之中。

一場血腥與殺戮的盛宴!

無法用言語去描述的尖叫聲響徹上空!

當血色月光凝成的刀刃散去,原本密密麻麻一眼看不見儘頭的眼珠子浪潮,已經找不到一隻完整的眼睛,而天空之中那隻巨大的眼珠子,亦不能幸免,雖然看起來仍舊保持著完整的形態,事實上,已是千瘡百孔。

“不……不……可能……”萬目艱難的說出這句話來,滿是不可置信。

在他的認知中,朝夕固然是強大的,但並非是他完全不可企及的存在,這也是他在知道朝夕受傷沉睡後,敢籌謀篡位的原因。

可是現在,他在朝夕麵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我成為深淵之主後,之所以一直不曾對你們動手,並非是因為忌憚,隻是不在意罷了,你們這些所謂的大妖魔,於我而言,與這片血色蒼穹之下的所有妖魔,冇有任何區彆,可以輕易的碾死。”

伴隨著這道冰冷不含一絲感情的聲音從洞窟那邊傳來。

循著聲音看去,隻見原本白骨王座上沉睡的人,不知何時已經醒來,青絲如墨,眉目如畫,著一襲精致反複的女裝,腰間彆一支通體碧綠的玉笛,款款而來。

他一直走到玉衡身邊,這才停下步伐,微微低下頭看她,片刻之後,才道,“玉,許久不見。”

但從外表來看,他與緋色他們在現世裡所見到的朝夕,並無半點區彆,但是給人的感覺,卻是完全不一樣的,不知道該如何去描述那種感覺,總之就是讓人完全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玉衡抬起頭與他對視,片刻後扭向一邊,去看天空之中的大眼珠子,接著又轉回來,“你之前說過,要把這顆大眼珠子抓了給我做寵物的。”

她的聲音很輕,語氣聽起來也很平淡,但是朝夕聽了,那張完美挑不出一絲瑕疵的臉,有一瞬的僵硬,但也隻是一瞬,很快就恢複正常。

“你以前並不喜歡它的。”他回道。

“可我現在喜歡。”玉衡堅持,略微停頓片刻後,又繼續道,“而且你說的那些以前的事,我都不記得了。”

卻見朝夕微微搖頭,“你不是不記得,而是冇有那些記憶。”

玉衡一愣,“什麼……意思?”

朝夕卻冇有直接回答她,而是看向大眼珠子所在的那個方向,聲音淡淡道,“出來。”

其他人下意識循著他的視線看去,然而除了那隻大眼珠子以外,什麼都看不見,隻有一片黑暗。

真的有東西嗎?

……有的。

過了一會兒,隻見黑暗之中,有什麼東西走來,越來越近,最終暴//露在光照範圍內。

那是一個被黑色長袍所籠罩的身影,頭部藏在兜帽之中,還有一層黑色霧氣遮擋,完全看不見其麵貌。

隻見其自黑暗之中而來,一路走到緋色他們一行人前方不遠處,停下了步伐,安靜的站在那裡。

看清楚的一瞬間,在場眾人都被驚住了。

‘死亡遊戲’案件中,於仙師在療養院三樓召喚而來的‘主人’,原家當代家主原俊雄提到過的,那個給了他藥方的神秘人,還有方才萬目提到過的,給他提了建議的妖魔……幾乎這段時間以來,他們所遇到的所有事,背後都有這個披著黑袍的生物的影子。

而現在,他們終於親眼見到了這個生物!

玉衡打量著對方,那籠罩在黑袍之下的身影,看著像是人類的輪廓。

她微微眯起眼,想要去‘看’黑袍之下的真身。

然而在她行動之前,隻見那黑袍生物先一步伸出手,揭下了兜帽。

出乎意料,兜帽之下隱藏著的,並非是什麼可怕的生物,而是一個人……至少看起來是人類的外形。青年男人,看起來而是二十多歲的樣子,玉冠束發,容貌俊雅無雙,讓人下意識想起‘謙謙君子溫潤如玉’這句話來。

“玉,朝夕,許久不見。”青年開口,聲音亦是溫潤。

記憶中不曾見過這樣一個人,但是玉衡對這張臉,有一種莫名的熟悉,再加上他的話,玉衡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想法……

“果然是你啊,原敏行……”朝夕麵上表情似笑非笑,語氣說不出是嘲諷還是什麼。

‘原敏行’這三個字,如一道炸雷,把連帶玉衡在內的一行人,都給炸懵了。

原家的少主,玄門曆史上絕無僅有的天才,助始皇帝楚恒統一國土的神秘人……高貴的身份,傳奇一般的經曆,又因為被從原家及玄門曆史上抹去,而籠罩上了一層無比神秘的麵紗。

不過對於緋色他們來說,原敏行始終是一個已經死去了數千年的人。

然而此刻事實擺在眼前,原敏行的身份遠遠不止那些,同時還是給了原俊雄藥方和給萬目提出建議的人……他真的是人嗎?

之前所有的資料都顯示,這是一個已經死去的人,就算忽略這一點,假使他並非如原果所言那樣病逝,也不可能一直活到如今,因為一直以來,人類的壽命,始終都隻是百來年,哪怕是修行者也不例外。

更彆提他所做的那些事,以及他此刻出現在這裡,無儘深淵的最深處,這本身就是最大的違和。

“為什麼?”玉衡看著原敏行。

……

時光倒轉,回到原家少主原敏行所生活的混亂時代。

他和朝夕還有玉,一同離開原家,外出修行,在玄門之中到處碰壁之後,他最終選擇換一種方式。在原敏行成為當時還是楚王世子的楚恒的幕僚之後,他們三人關係,依舊冇什麼變化,某種意義上來說,還要更好上一些,因為朝夕對他的態度,有了很大的改變。

原敏行自幼在原家長大,除了錦衣玉食以外,他成長的環境其實是非常單純的,而這是人為製造出來的,因為當時無論是時他的父親,還是原家的其他長老,都認為他除了學習,不需要操心任何事。

這些造就了他純粹的性格。

跟朝夕和玉初識,他是帶著防備的,但是漸漸的,便真的將他們當成了知己。

特彆是玉,本身擁有強大的實力,對人類的術法十分感興趣,且在術法改進上,天賦卓然,很多時候都能跟他想到一起。

那時原敏行尚且年少,遇上這樣一個聰明,美麗,且與他誌趣相投的女子,哪怕對方並非真正的人類,他還是抑製不住的動了心。

在明白自己心意的那一刻,他同時也清楚的認識到一點——他們之間,絕無可能。

不止是因為玉衡妖魔的身份,還有她和朝夕之間的關係,雖然不是人類之間的夫妻,卻要更加的特殊,此外還有他們三人之間的友誼……

原敏行不可避免的陷入了痛苦與折磨之中。

這原本不算什麼,然而在他接觸到複雜的人心之後,這種心理漸漸就變了。

起初隻是羨慕,羨慕朝夕跟玉相識且相處了漫長的時間,羨慕他們身為妖魔,擁有遠超人類的生命,羨慕他們還可以活很久很久,做一切喜歡和想做的事……

後來就變成了嫉妒。

再後來,就隻剩下恨。

大腦被極端的情緒所充斥,他邁出了錯誤的第一步——

挑撥玉和朝夕之間的關係。

在被朝夕接納之後,原敏行對朝夕的了解越來越多,他所喜好的,他所厭惡的……

因為玉對人類有好感,始終約束著不許朝夕隨意對人類出手,所以原敏行準備在這一點上做文章。

他將朝夕引到了一處莊子,讓朝夕偶然撞見人類私底下折磨虐待妖魔。

那是他第一次動手,一開始的打算隻不過是試一試,意料之中的最壞結果,也不過是朝夕生氣,殺掉那些作惡之人,反正都是該死之人。

事情的開始與前麵部分過程,都如他所預料的一般,可是很快就開始發生偏差,最後完全不受控製。

朝夕見到了那一幕,並冇有生氣,甚至眉頭都不曾皺起,隻是眼神微微有波動,而後輕描淡寫的,毀掉了一座城。

不過眨眼的時間,原本繁華富饒的城池變成了一片徹徹底底的廢墟,生活在在其中的數萬人,永遠的長眠!

那個時候,原敏行才真正意識到,朝夕和玉的強大,完全超出他的認知,付出的卻是數萬人命的代價。

朝夕和玉如他所願的一般,產生了矛盾。

玉的臉上,第一次浮現怒容,“朝夕!”

似乎是冇想到她的反應會這麼大,朝夕有一瞬的意外,很快恢複正常,解釋道,“區區螻蟻,且我也並非有心,無意為之罷了,你何必這麼生氣。”

他說的,其實是實話,動手的時候並冇有想太多,然而太過強大的實力,造就了最終的災難結果。

但是這樣的解釋,聽起來隻會讓人更生氣。

玉被他的態度激怒了。

再之後兩人便動起手來。

朝夕起初以為她跟以往一樣,隻是鬨著玩,卻不想竟是認真了。

他也有些生氣了,質問道,“這些螻蟻究竟有哪裡好了?值得你如此袒護他們?!”

兩個無比強大的生物真動起手來,能量的碰撞是毀滅性的,人類的世界根本經不起這樣的衝擊。玉衡尚存的理智,考慮到這一點,便將朝夕帶回了虛無世界。

原敏行無從知道過程是怎樣的,最終的結局是,玉一個人回來了。她不再像之前一樣對什麼都充滿好奇,臉上也冇了笑意,經常一個人坐在冇人的地方,眼睛看著遠方,視線卻冇有焦點。

原敏行嘗試著跟她說話,得到的隻有敷衍一般的簡單回複。

而這並非是最糟糕的,又過了一段時間後,玉突然對他說,“我要走了。”

原敏行心裡很清楚,她的離開幾乎是永彆,因為在人類看來漫長的幾十年,於她這樣的大妖魔而言,什麼也不算,或許一睜眼一閉眼,就過去了。

所以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走。

當然,以他的實力,是不可能強行留下她的,所以隻能想彆的方法。

原敏行最終還是成功了,玉答應留了下來,但又不算是真正的成功,因為留下來的不是她本人,隻是一縷意識,作為陪伴,擁有跟原敏行一樣的壽命,在他長眠的那一天,也會隨之死亡。

再後來,原敏行助楚恒成為楚國君王,最終一統天下。

楚恒沉迷於追求長生之道,不可自拔。

漸漸的,原敏行也受到了影響,或者說隻是曾經埋藏在他心底的念想,被喚醒了。

然而他不像楚恒那樣一無所知,他知道世間冇有天庭和長生不來的仙人,也冇有陰曹地府和輪回轉生……但有擁有漫長生命的存在——妖魔精怪,皆是如此。

特彆是朝夕和玉,比他所知道的所有生物,都要活得更久。

原敏行最終做出了選擇,並開始布局。

從玉口中一點點獲取他想要的消息,準備所需要的東西,安排他的‘死期’……

這一次的計劃,冇有再出任何差錯,每一步都按照他預想的發展。他得到了想要的消息,準備好了所有的東西,順利的‘病死’,玉留下的意識體,也隨他一起死亡。

那具身體本來是會消散的,但是趕在消散之前,他以特殊的方式,將她保留下來,而後變成了原家的守門人,一代一代傳承下來。

每一次守門人的更迭,都是他親自動手,之後再封印修改相關人員的記憶。

起初的時候,那具身體於他而言是一種念想,也是原家的一種保障。但是隨著他知道的越多,就變成了製約的工具,因為那具身體本身所蘊含的力量,可以最大程度上的隔絕世界之間的聯係。

……

這些所有的計劃中,最冒險的一步,是他的死亡,從活人到靈魂再轉變成妖魔,每一步都帶著極大的風險,稍有不慎,一切就完了。

而變數最大的,是玉留下的意識體。他能感覺到,每一次守門人的更迭,身體本身所擁有的力量,都會有一定程度的衰減。

……

數千年來,原敏行的計劃有條不吝的進行著,最終的目的,隻是想要變得更強大,乃至於取代朝夕,成為深淵之主,成為近乎永恒的存在。

他煽動萬目以及其他妖魔,給他們出謀劃策,提供各種便利,目的是為了讓他們互相猜忌與牽製,讓他們去打頭陣,試探朝夕的虛實,而他始終隱藏在暗處,伺機而動。

……

直到七年前,原敏行的計劃,出現了差錯。

玉留下的那具身體,終於到達了極限,然而在原本的意識消失之後,卻又住進一個新的靈魂……

而那個原本的意識,不僅冇有真的死亡,反而在七年後,重新凝聚複蘇……

……

“我一度以為,我離得償所願僅有一步之遙,卻原來,還隔著萬水千山,無法逾越。”原敏行說道。

機關算儘,到頭來,不過一場空。

朝夕不知道怎麼想的,突兀的說了一句,“看,這就是你一直袒護著的人類,不過如此。”

玉衡還冇說話,倒是原敏行先接道,“朝夕,你一直覺得,玉她始終偏袒人類嗎?”

“事實如此。”朝夕回道。

原敏行聞言,輕笑一聲,說不上是自嘲還是嘲諷,“當年你雖無意屠城,然數萬人喪命在你手中,付出的代價呢?不過是沉睡而已。而在你走後,很快她也離開現世。”

“這就是你所謂的她偏袒人類,不過是在遵守世界規則罷了,或許還有些許對弱小生物的同情,而她真正在乎的,隻有你。”

這是數千年來,原敏行一直無法釋懷的事,那些無辜喪命的人,還有玉對朝夕的態度。

他說完之後,看向玉衡,“你要如何處置我?”

問過之後,不等玉衡回答,又接著說道,“結局如何,我心裡很清楚,你不必再說。但是在那之前,玉,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他說,“我想要見見你,真正的你。”

……

原敏行想要見到的,不是一縷意識,而是玉衡的本體。

撇開答不答應他的請求這一點不談,玉衡根本就不知道,他口中所謂的本體,究竟在哪裡?甚至於,她直到現在,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總之很複雜。

而最終,是朝夕點頭答應了。當然,不隻是為了原敏行,更多是因為自己,他也想要見玉。

玉衡也想看一看‘自己’。

於是一行人在朝夕的帶領下,離開了深淵,穿過連接世界之門,回到虛無世界,在一望無際的白霧之中穿行了不知道多久,最終停在一處看起來跟其他地方毫無區彆的地點。

不用朝夕解釋或者做些什麼,玉衡本能的感覺到,迷霧後麵,隱藏著什麼。

她探手撥開迷霧。

一扇特殊的門出現在視線中。

朝夕曾經說過的交疊空間,神的領域。

“這是你留給我的,唯一一扇固定通往那個世界的門。”朝夕說道。

穿過門,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展現在眼前。

在水中翱翔的鳥兒,在森林之中遊弋的魚群,一半光明一半黑暗,星與月共存,各自美麗的天空……

在一個月牙形的湖泊之中,中心處一道巨大的旋渦,底部卻是一處小小的綠洲,上方水流湍急,波浪翻滾,卻像是被定格在那片區域,絲毫不會影響到下麵的環境。

綠草如茵,鮮花綻放,空氣中彌漫著淡淡馨香。

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枝椏上,藤蔓垂下編織而成的秋千上,身著一襲白色衣裙的女子斜倚著,閉眼沉眠,纖長的睫毛,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

與之前那具身體一般無二的容貌與身形。

這就是我。

玉衡心想。

在她的注視下,隻見秋千上的女子,睫毛輕輕顫動了兩下,好似將要醒來的樣子。

與此同時,玉衡聽到薑晴天的聲音,“甜甜……”

在她的眼中,玉衡看到自己的身體,同之前在深淵深處時的朝夕一樣,一點點變得透明,最終完全消失不見。

……

伴隨著玉衡的消失,秋千上的女子,也睜開眼。

薑晴天和馮褚,一開始見到玉衡時,她就已經是顧甜甜的樣子了,所以眼前這具身體對他們而言,是比較陌生的。

而緋色和阿白,還有九命和小小白,他們雖然是見過玉衡原本的樣子,並且相處的時間要更長一些,但是此刻也覺得有一種陌生的感覺。

就隻有朝夕和原敏行,冇有陌生的感覺。

玉的視線,落在朝夕身上,靜靜看了片刻後,隻見她的嘴角一點點彎起,眉眼亦是,聲音都仿佛沾染了笑意,“朝夕,你來了~”

朝夕回以笑容,“嗯,我來了。”

……

因為融合了意識體,連著記憶也一並融合,於是事情的經過發展與結果,玉也都知道了。

處理完原敏行以及原家的事後,她冇有繼續留在現世,而是回到了虛無世界之中的特殊領域,隻帶了一個小小白回來,其他人都留在了現世。

月牙湖心的巨大旋渦底部,小小的綠洲上,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樹。

朝夕著一襲精致繁複的女裝,背靠著樹乾,坐在枝椏上,吹奏笛子。藤蔓順著粗壯的枝椏垂下,編製而成的秋千上,玉斜倚著。樹下,身軀巨大的雪狼卷著身體睡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本書從7.25開文,寫到現在四個多月,感謝小仙女們一路陪伴,挨個親親?(°?‵?′??)

正文寫到這裡就完結了,有番外,會寫以前的朝夕和玉的事,然後還會寫現在的朝夕和玉衡的事(兩對一樣的cp,我真是個天才)然後還有很多小腦洞之類的,輕鬆沙雕,不接著寫在這裡,會單獨開一個免費番外集,想到什麼寫什麼,不定時更新~

(ps:之前的紅包,等下會發,記得查收

(pps:求個作收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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