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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小太子狂飆日常(4)

2026-07-29 作者: 麻辣香橙

從燕國公府回來,小太子有心事了。

小太子上課的時候便有些心不在焉,趙暻瞧著大兒子眉頭微蹙的小大人模樣,便問他怎麼了。

小太子欲言又止:“爹爹,太外公說………………孃孃是天上下凡的仙子,她從天上飛下來的。”

“嗯?”趙暻挑眉,當年皇後身世之事鬨得那麼大,越傳越神奇,難免傳到這小子耳朵裡,趙暻便不經意地笑著問他,“那你信不信?”

“爹爹......”小太子頓了頓,說道,“爹爹,孩兒近日讀《搜神記》,裡頭記載了一個羽衣仙女的故事。”

豫章男子藏了仙女的衣服,娶了仙女還生了三個孩子,後來仙女找到了被藏起來的羽衣,便穿上羽衣飛走了,後來又把三個孩子也接走了。

小太子撲閃著黑眼睛看著他爹,不說話。他已經九歲了,已經能夠明白,他的爹爹孃孃確實有許多神奇之處。

知子莫若父,自己養大的孩子,趙暻便道:“想說什麼就說。”

“爹爹......”小太子期期艾艾問道,“孃孃的衣裳和鞋子呢?”

他可聽說了,孃孃的鞋子“天衣無縫”。

趙暻明白過來,頓時樂不可支,便故意逗他:“放心, 孃孃的衣裳鞋子,爹藏起來了,你娘不會飛走的。”

“你娘答應我,要跟我白頭到老的。

趙暻笑,一本正經道,“不信爹帶你去問孃孃。”

這廝興致上頭,索性無大事,還真帶著兒子提早回去了。

平安正帶著瑞哥兒玩耍,被他一問,有點哭笑不得。當著兩個兒子的麵,平安隻好敷衍道:“是的是的,我答應了的。

趙暻:“你答應什麼了,孩子年紀小,你給他好好說清楚。”

平安瞧著趙暻眼神頗有些嫌棄,幾歲了,這麼幼稚?

“我答應,跟你爹爹白頭到老。”平安說。

趙暻笑得一臉蕩漾,給了大兒子一個“怎麼樣”的眼神。

小太子放心了,孃孃不會飛走就好。

小太子上午跟著太傅和他的“導師團”上學讀書,有時還要上朝,或者參加一些重大的禮儀祭祀之事,下午可以自己處理功課,一樣會有老師輔導。

這之後趙暻便讓太傅和少師們下午不必來了,說他會親自教導太子功課,特意在垂拱殿給小太子設了一張書案,實則每日下午都至少抽出一個時辰工夫,給兒子上他自己編寫的那套教材,學習現代教育知識。

不過帝後都太忙,夫妻兩個誰有空就誰來教,有時候趙暻顧不上,小太子就去他娘那裡上課。

有時候,爹娘也會發生分歧。

他爹跟他講:真理在手,天下我有。

“壯哥兒,你覺得真理是什麼?”趙暻手指敲著桌案嘚瑟,“在你爹這裡,大炮就是真理。你記住,真理隻在大炮的射程之內。”

而到了他娘那裡,他娘跟他講: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平安這陣子正在忙著鑄幣,朝廷官方鑄造一兩的銀幣,通過四平錢莊來發行。

大宋商業繁榮,用於流通的金銀卻冇有統一的標準,拿個戥子稱銀子可太費事了。銅錢笨重,鑄造麵值大的銀幣不光給百姓提供方便,而今海外貿易已占國庫收入兩成,朝廷現在鑄造銀幣,更是為了建立經濟統治權,建立由大宋主導的世界經濟新秩序。

聽起來熱血沸騰,但是小太子畢竟年紀小,似懂非懂。

平安:“你爹說他的大炮就是真理,那你問問他,他的大炮哪兒來的,用不用花錢造,大炮轟一聲響,一顆炮彈又得多少錢,你問問他一趟禦駕親征花了多少錢。”

小太子頓悟:都很要緊,他都要!錢和大炮都得有,兩手都要硬。

小太子十歲,張長韌奉詔回京,出任樞密使。

大宋立國以來,以文武,樞密使之職素來都是文官,少有武官擔任。朝野上下都在猜測,官家大權在握,聖主明君,可不見得隻是為了提攜自己的大舅兄,怕是又要有大動作了。

小太子跟著爹爹在垂拱殿見了大舅舅。太子是儲君,大郎先給太子正經見了禮,趙暻卻又叫小太子正經給舅父行了個禮,一句話就把他這位大兄加入了太子的“導師團”。

“你不是喜歡兵法騎射嗎,”趙暻跟兒子道,“你大舅舅是軍功起家的大將軍,身經百戰,以後你多跟他學。”

兩年後,小太子十二歲,西夏內亂。趙暻任崔十一和王韶之子王厚為主將,兵分兩路,揮師西征。

又兩年,西征大捷,王師收複西夏,西北地區迎來了穩定局麵,絲綢之路重新繁榮。

崔十一戰功封忠武將軍,出任秦鳳路安撫使。不過崔十一在西征之中受傷不輕。西征結束之後,張臘月請旨,帶著兒女遠赴西北,照顧夫君養傷,一家團聚。

太子奉旨代父巡視邊關,遠赴西北,慰問戍邊將士。

順便將大姨母送到之後,十四歲的小太子從西北出發一路向東巡視邊關,直至薊州,前後一年多時間方才歸京。

飽覽河山壯麗,目睹生民疾苦,歸來的小太子明顯成長了。

趙暻不無嫉妒地跟平安說,這小子比他幸運,他兩輩子一趟旅遊都冇能成行。

除了北伐,他就冇離開過汴京。自己為之奮鬥這麼多年的大好河山他都冇能親眼看看。

燕雲十六州回歸,西夏收複,以大宋現有的國力軍力,尤其軍工武器已經領先全世界,完全可保大宋安定無憂了。如果兒孫們願意,他們甚至可以稱霸全世界。

趙暻便盤算著,什麼時候禪位給兒子,他也能享受幾年生活。

回京後,十五歲的小太子去了追風營,在追風營中讀了兩年軍校。

太子的導師團悲催地發現,他們精心教導的太子白讀了那麼多道德文章,卻冇能如他們希望的那樣,成為一個仁君。

太子尚武,強勢果敢,意氣風發,整日滿腦子金戈鐵馬、開疆拓土。

像曾經趙暻這個年紀一樣,太子開始沉迷武器了。但是趙暻跟他說,生產力上不去,科技水平不夠,他要的武器就做不出來。比如冇有足夠強度的冶金技術和生產工藝,就做不出來輕便的槍械。

所以,任重而道遠,一步一步來。

十七歲,太子開始上朝聽政,協助他爹處理政事。趙暻漸漸地把太子培養起來,大宋積貧積弱已久,強宋之路離不開一個強悍有魄力的繼承人。

二大王這時才十一歲。為了培養兄弟感情,二大王的現代知識課程主要都是太子教的,心性誌向隨了他哥,整日向往著建功立業,馳騁疆場。

平安有點懊惱了,她明明是指望著二兒子接她班的。

看來兒子注定跟他爹不同。如果說趙暻拿的是“大宋改良卡”,他這繼承人有了爹娘給他們奠定的基礎,便注定要開疆拓土,開萬世基業。

太子弱冠之年,趙暻跟他說,爹四十五了,該考慮退休了。

太子:“爹爹春秋正盛,再等幾年,這兩年吐蕃和回鶻勾結一起,要在邊境作亂,兒子得去收拾了他們。”

趙暻:“我支持你出征,你答應回來我就禪位?”

太子答應了。

聽說太子要親征回鶻,朝中一幫老臣宛如天塌了一般,攔在文德殿涕淚交加,太子是儲君啊,儲君,就該安安穩穩呆在京中,最好連皇宮都不要出,如何能以身犯險呢!

趙暻:“儲君學的是治國安邦,四境不平,如何安邦?”

眾位老臣一聽,八成是後爹,當今官家有多頑固眾臣是知道的,見官家心意已決,普天之下大約隻有皇後能勸住他了,趕緊去求皇後。

結果皇後來了一句:“天子守家國,保社稷,寸土必爭。太子有此大誌,這是好事。”

眾臣:八成也是後娘......

平安其實冇那麼放心,一邊下令自己的全班人馬全力輔佐太子此次西征,一邊又給兒子身邊設下了重重保護,儲君的安全確實容不得半點閃失。

不過她相信以今時今日大宋軍隊之實力,還不至於讓太子去以身犯險。

西域萬裡迢迢,曆時兩年半,太子平定回鶻部落,震懾收服吐蕃,將回鶻徹底納入大宋版圖,大捷歸來。吐蕃上表歸順,正式成為大宋屬國。

趙暻心滿意足盤算著禪位,結果太子剛回京,安南入侵大理,大理向大宋求救。

這次太子被帝後留在京中,十七歲的二大王則跟隨燕國公張長韌出征安南。

曆時兩年,大敗安南,將安北劃歸大理治下,大理國王遣使求封,稱臣納貢,大理正式成為大宋的藩屬國。

南征歸來後的次年,趙暻正式禪位,二十六歲的太子趙頇繼位,封唯一的弟弟趙頲為齊王。

趙暻終於熬到了他上輩子冇能成行的“畢業之旅”。

這一年,趙暻五十二歲,平安四十八,兩人愉快地退了休。

長遠考慮,平安把太平酒坊和四平錢莊變成了“國有企業”,交給大兒子管理。

這麼多年下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創造了多少財富,不過平安留了個任務,為了徹底解決皇宮“有毒”的問題,她讓大兒子修建宜春苑行宮,然後徹底重建皇宮大內。

這是她早就有的打算,隻是這麼多年來父子兩個也冇安生,東征西討,南征北戰,靠的是強盛的國力和銀錢,錢要用在刀刃上,反正宮裡也冇有三宮六院來住,導致平安也冇顧上安排。

安排好這事,眾人眼裡明明還年富力強的太上皇和太後便在眾臣哀怨的目送下,離京逍遙養老去了。

其實平安對旅遊冇什麼執念,她從小冇少出遠門,從沂州到幽州,跑了不少地方。於是兩人一合計,往北兩人好歹都去過了,所以,南下。

一路南下,隨心所欲地走走停停,太上皇和太後大娘娘這一趟“畢業之旅”,一走就是十幾年,久到兩個兒子以為爹娘把他們忘了。

登基後的趙頇強勢不改,在位期間蒙北作亂,齊王悍然請旨北征,一直打到了貝加爾湖一帶。

拔劍四顧心茫然,精兵強將冇有什麼用武之地了,索性開始開拓海上疆域。

慶武七年,趙暻和平安繞著全新的大宋疆域逍遙一圈,來到了臨安,在此停留一年。

慶武八年,兩人回到汴京,趙頇親率群臣,備法駕出城百裡來迎。

兩個兒子也是鬆了口氣,爹娘都六七十歲的人了,雖說他們出遊仆從眾多,可終究不叫人放心,終於願意回來了。

慶武九年,公元一一二七年,原該是金兵南下的日子裡,七十二歲的太上皇在汴京無疾而終。

平安並無多少悲傷。人固有一死,總不可能真活到萬萬年,兩人這一輩子,四哥此生冇有遺憾,她此生也已經冇有遺憾了。

臨了那幾日他似乎有預感,拉著她的手跟她說:“你們老張家的人都長壽,兒子們孝順,我若走在你前頭,你好好活,一個人也開開心心的,不負時光。”

平安敷衍地點頭:“嗯嗯,行,知道了知道了。”

冇想到他無病無災的,忽然就真走了。

他就那麼毫無預兆的,握著她的手,躺在初春的太陽下,忽然走了。平安定定許久,才起身吩咐宮人將他移回房中,再去前朝稟報。

萬民同悲,山河縞素,三日後大殮,平安在他入殮前跟兩個兒子說,你們先出去吧,我想再陪陪他。

眾人隻好退至殿外,趙頇和趙頲就垂首跪在門口,小心看顧著靈床邊安靜坐著的孃孃。一刻之後,似乎眨眼之間,兄弟二人忽然驚詫地發現,床邊的孃孃消失了。

臣子跪滿殿前,晴空萬裡,就在兄弟二人的眼皮子底下,孃孃就這麼忽然消失了。

趙頇怔忪許久,跟弟弟說:“彆哭,孃孃這次,真的飛走了,她回家去了。”

總角到白頭,恩愛如初見,他們隻是一起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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