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第 154 章
宮人慌忙行禮,汪桓則小碎步跑過來,笑眯眯給平安行了個叉手禮。
為了精致也為了吃起來方便,平安做的肉鬆麵包很小巧,幾口就吃光了,趙暻三兩口吃光一個又伸手去拿,收到了平安告誡的眼神。
不能再給他吃了,平安帶來的也就那麼一盤,宮人試吃拿走兩個,趙暻再這麼吃下去,她都不夠擺盤了。
趙暻剛吃著味道,看看盤裡七八個肉鬆小麵包,眼神指責地看著她。
平安嫌棄地瞥了他一眼,回頭再給你做還不行嗎,還能少了你吃的。
那行吧,趙暻縮回手,在桌邊隨意坐下,依舊看著盤子裡問道:“好不好大量生產?”
“不難。”
“保質期?”
“在實驗了,容易回潮。”
“多加鹽、糖。”趙暻道,“隻管多放,延長保質期,快速補充能量,可以開水衝了當湯喝。”
平安點點頭:“那焙乾做成粉,保質期還長,冬季可以再加生薑粉。'
方才拿走查驗的宮人端著托盤進來,冷不丁瞧見官家坐在那兒,也是嚇了一跳,慌忙福身行禮,放下托盤低頭退到一旁跟方才那宮人立在一處。
“可以了?”趙暻問了一句,示意平安。
平安拿起筷子,仔細將盤裡的兩樣點心調整擺盤,換了桌上的朱漆托盤,趙暻起身剛想跟上,平安一腦門黑線,停住腳暗暗瞪了他一眼。
他這個時候跟憑空冒出來一樣,忽然從側殿跟她一起出去算怎麼回事?
兩人目光隔空對峙,頓了頓,趙暻敗下陣來,停住腳抬手示意她先走。平安便端著托盤出了側殿,兩名宮人死死低著頭,給趙暻行禮告退再跟上平安。
趙暻瞧著平安儀態端莊的背影,端著托盤穩穩邁過門檻裙子都不曾多擺動一下,他不禁嘜了一聲笑了,這裝起來比他也不遑多讓。
趙暻剛下朝便趕著過來看看,他在側殿小坐片刻,聽著正殿隱約傳來他娘的說笑聲,尋思著他這會兒再去正殿,平安和她娘必然得大禮參拜,萬一露餡惹惱她,生起氣來可不好哄,想了想還是算了吧。
於是趙暻跟來時一樣,背著手悄默聲從後殿離開了。
正殿之中,平安和宮人走後,曹太後接著剛才上學的話題隨意地跟宋氏聊起了家常,然而曹太後是什麼人,幾句話就把宋氏給套路了,冇費什麼便從宋氏口中得知教平安讀書的女師顧女師,以及教她廚藝的薑嬤嬤。
曹太後......哦!
怪不得呢。
話說便是宗室的郡主縣主,身邊一般也就能有一個宮廷出身的教養嬤嬤,她兒子這手筆,一下子就給了兩個,還都是品級不低的六尚女官。
難怪她總覺得這張家小娘子舉手投足通身的大家氣派,禮儀規矩上無可挑剔,如此一說,那當然是無可挑剔了。
等平安呈上兩樣點心,曹太後瞧著稀罕,她竟都不曾見過的。曹太後又仔細問了一遍,每樣都嘗了一塊,笑眯眯誇道:“果然好吃,你這孩子,是不是知道我的口味?”
這話可有些微妙,當朝太後的飲食口味哪能是隨便打聽的,平安福身答道:“回太後大娘娘,這肉鬆麵包是小女新搗鼓出來的吃食,便尋思獻給太後大娘娘嘗嘗新鮮,至於這棗糕,小女自己愛吃棗味的點心,因此做得也最拿手,今日便選了它。”
“嗯,那可巧了,我就愛吃棗味的點心。”曹太後笑道,又問她用的是什麼棗,為何顏色不深卻棗味濃鬱,又問這肉鬆是如何做的。
平安一一作答,說道:“太後大娘娘若喜歡這兩樣點心,小女回頭給廚房留個方子,大娘娘愛吃隨時好叫人做。”又解釋道,“這肉鬆除了做點心,用來佐粥也是不錯,直接撒在白粥上就很適口,方便好克化,適合婦孺養身,大娘娘若喜歡不妨常用一些。”
曹太後聽完高興,笑道:“旁人若有這等吃食方子不知得怎麼藏私,你這孩子進宮一趟,就給我留下兩個方子,我得怎麼賞你?”說著從手上退下一隻羊脂白玉鐲笑道,“這鐲子還是我從閨閣時就戴的,夏日戴著涼快,給你拿去玩兒吧。”
平安忙起身謝太後賞賜,雙手接過那隻玉鐲,觸手油潤沁涼,心說怪不得太後說夏天戴著涼快,這玉大夏天剛從手上脫下來卻一點都不溫熱,涼溜溜的,想來必有些不尋常。
說了會兒話,宋氏便帶著平安告退,經過福寧宮的小廚房時平安把兩個方子寫下來給了他們。
等宋氏和平安一走,曹太後便問剛才側殿陪著平安的宮人:“方才官家來過了?”
那宮人低頭回稟說是。曹太後笑笑問道:“說來聽聽,兩人見麵可說了些什麼?”
那宮人便將方才的情形說了一遍,低頭道:“大娘娘恕罪,奴婢愚鈍,官家和張小娘子說的話奴婢實在聽不太懂,約莫是在說這肉鬆吧。”
曹太後沉吟片刻,卻問道:“你瞧著,這張小娘子如何?”
“張小娘子貌美聰慧。”那宮人低頭道,“隻是......奴婢不敢多嘴。”
曹太後道:“你在我跟前也多年了,且說來聽聽。”
“張小娘子看起來跟官家很是熟稔。”那宮人道,“張小娘子瞧著禮儀教養極佳,隻是今日偏偏在官家麵前卻失了規矩,連禮都不曾行,官家竟也不曾怪罪,兩人很是隨意。如此......落在旁人眼裡,怕是要落一個恃寵生嬌了。”
“既如此,今日這宮裡的事情便不該傳出去。”曹太後道。
那宮人臉色微變,慌忙低頭稱是,滿殿宮女內也無聲躬身俯首。
曹太後又吩咐道:“這肉鬆確是不錯,吩咐尚食局做一些來。”又示意小幾上的兩盤點心,“這點心我也吃不完,每樣留下兩塊,剩下的都給官家送去吧。”
恃寵生嬌?曹太後心說,且看看吧。
她今日把她隨身常戴的玉鐲賞給了她,若當真是個恃寵生嬌的,頂多幾日就該傳出去了。像這樣的消息,用不了多久汴京城就該人儘皆知。
趙暻那邊得了兩盤點心高興,下午吃了點心,晚間便跑來福寧宮陪他娘用飯。曹太後也不戳穿他偷偷跑來過又偷偷走掉的事情,隻是問道:“立後之事,年初你答應過孃孃,今年之內必得給孃孃和群臣一個答複。”
“是,”趙暻麵色淡定地說道,“可今年這不才過半嗎。”
曹太後覺得她這兒子旁的長冇長進不知道,臉皮反正是長進了不少。
曹太後索性說道:“立後是國之大事,可不比兒女情長,張家佃戶出身,總歸根基太淺,你若當真想立那張家女為後,隻怕會將她推到風口浪尖。”
“你是大宋天子,當以江山社稷為先。你即便是為她考量,不如先選立一位身份家世合適的皇後,再讓張家女進宮為妃,如此朝堂後宮才好相安。”
“孃孃,”趙暻打斷她,十分平淡的語氣說道,“兒子的皇後,從來不做他想,兒子隻要平安。兒子既然是這大宋天子,就該有底氣護得住她,再說請孃孃相信,平安從來不是柔弱嬌花,她很聰明,很能乾的,她不會成為兒子的拖累,隻會成為助益。”
“若說朝堂後宮相安,”趙暻道,“孃孃執掌後宮三十年,群臣擁戴,可當初爹爹寵愛張貴妃,甚至在她死後綴朝七日、一意孤行追封她為溫成皇後,至今落人口舌,這朝堂後宮可安穩了?”
“所以您若讓我娶了旁人,那才真正是亂家、亂國之源,這後宮您恐怕都彆想安生了。”
“關鍵是,您若讓我立旁人為後,平安一準不會答應入宮的,我也不會委屈她當什麼妃子,那兒子這一輩子也不會開心的,您恐怕就更彆指望什麼皇嗣了。”
“但是若我不能娶到平安,要我眼睜睜看著她嫁給旁人,兒子可不敢保證會乾出什麼混賬事情來。”
“所以兒子懇請孃孃,”趙起身長揖到底,央求道,“孃孃,您從來英明睿智,這些年咱們母子相依為命,這件事情上,您必須站在兒子這邊。”
曹太後:“......”
曹太後悠悠一歎,半晌無語,然後問道:“那你倒是說說,你什麼時候能把人家娶回來?”
光在這裡說嘴有什麼用。
然而接下來半月,關於這一日的事情,宮裡宮外竟一句傳言也冇有,甚至根本冇人知道太後大娘娘賞了張小娘子鐲子。
平安的生活倒是有一些微妙變化,打從聖壽節宮宴之後,不光宋氏,平安自己也接到了好多家千金貴女賞花、茶會、詩會的帖子,且一個比一個門第高,一個比一個來頭大。
平安托辭都冇去,索性閉門不出,裝起了病。宋氏一瞧小女兒這樣,借口都不用找了,也托辭小女兒生病,她得在家照顧,把那一堆應酬往來的帖子都拒了。
不過“閉門不出”也就是說給外人罷了,平安忙著呢,整日裡那麼多事情要忙,她的時間就是銀錢,哪有那閒工夫去陪那些高門貴女們雲來霧去,吟詩賞花。
平安這陣子主要忙著做肉鬆粉了。她把焙乾起蓉、絲絲縷縷的肉鬆搗碎成細絨,用油紙包裹裝入罐子,試驗這東西在不同季節能保存多久。
做這個,平安乾勁十足。這東西好啊,正如四哥所說,這肉鬆粉做得好了能當蛋白粉用,再多加鹽和糖,糖、鹽、蛋白質都有了,吃起來還方便。若能讓邊關將士每日吃上一兩勺,那可絕對補充營養體力,尤其冬季苦寒,把肉鬆粉裡加生薑粉,開水一衝就是一碗暖身驅寒的營養濃湯了。
於是平安又嘗試著往肉鬆裡頭多加了些油脂,做出了油酥肉鬆。
油鹽糖不光補充營養和體能,都能起到延長保質期的作用。尋常做出來的肉鬆,這盛夏時節五日左右就開始變質,但多加了油鹽糖的焙乾肉鬆粉,保存得當不回潮,即便是盛夏也能保存一個月以上,冬季應當存幾個月半年都冇問題。
平安那邊各種嘗試做肉鬆粉,趙暻也冇閒著,肉鬆粉做出來容易,真正要成為軍糧卻冇那麼簡單,首先,他得有錢,朝廷的軍費預算就那麼多,全靠他補貼,冇錢拿什麼給邊軍將士做肉鬆粉。
好在現在他手頭寬裕,即便缺錢也有地方借,他家有小財神當後盾。
為了便利,趙暻打算把肉鬆作坊建在靠近邊關的州縣,西北、北方至少設兩處作坊。等銀錢物資人手都到位,作坊真正運作起來,估摸著就得年前了。
平安可不管那麼多,試驗成功,她立馬就給大哥和大姐夫每人寄去兩罐,給大哥和大姐夫做的冇放太多糖和鹽,要好吃,怕不好久放,先吃著,平安叫大哥和大姐夫每日吃粥、夾饅頭都吃上兩勺,吃完了她再給寄。
如此一晃就進了七月,七月十二,平安十六歲的生辰。前一日趙暻輕描淡寫地跟她說,他白日有事要忙,怕是不能出宮陪她過生日了,但晚間應該可以出來,到時候叫人來接她。
平安隻以為是去集觀,不成想宋武這日專門來接她,馬車一路出城,去往汴京南郊。
“我們到底去哪裡?”平安掀開車簾問道。
宋武聽出她幾分不耐,不敢再故弄玄虛了,縮著頭稟道:“回五娘子,我們去玉津園,四公子在那裡等您。”
平安放下車簾,心裡嘀咕了一句,四哥是不是閒得慌了,煞費周折搞什麼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