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記仇
艾麗西亞眼見著她的丈夫過來。
他黑發揉亂了,抿著唇,眯著眼望向這一邊。金發綠眼的男子,表情不顯,兩個人眼神相接。
“珀西伯爵。”卡文迪許行了個點頭禮。
諾森伯蘭公爵的長子,今年二十一歲。
卡文迪許對他是難以掩飾的敵意和鋒芒,對方卻比他溫和許多。
他看著那隻被吻過的,在他過來時才不情不願地放開的手。
為什麼這人表現的比他還寬宏大量?
“日安,卡文迪許先生。”他那麼禮貌,唇角卻輕輕揚起,他在對他用著挑釁的微笑。
卡文迪許確信著,因為他經常這麼乾。
但在對上艾麗西亞後,卻滿是謙卑的形容。
“那就按照我們說好的了,艾麗西亞夫人。”
珀西伯爵用他們都能聽得到的音量說。
在卡文迪許動手趕走他前,鞠躬走了。
他上了馬車,坐在一邊。
氣氛有點凝滯。
“約好的什麼?”卡文迪許覺得心裡像堵了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
艾麗西亞很少見她丈夫脾氣波動的這麼大。
她好奇地觀察著。
“去參加一個紙牌派對。考珀夫人也在。”
他每回都來接她,其實是坐她的車回去,擠在她的身邊,這次卻坐在了對麵。
“噢。”威廉.卡文迪許發現自己過分了。
不就是個亨利.珀西嗎?
但??
他和他結下的梁子,怎麼都說不完。
就比如板球比賽那次,他才知道亨利.珀西當了他的替補,玩的不怎麼樣,還把自己摔倒。
“抱歉,艾麗西亞小姐,我要是再厲害一點就好了。”
“卡文迪許先生冇來,應該是有什麼事耽擱住了。我記得他說過要去位夫人的威尼斯早餐會。”
歎了口氣,“真可惜,如果他在,一定能?下比賽吧。’
他急匆匆地趕來時,就聽到這樣一番言語。好像也冇什麼錯,但總覺得哪不對。
艾麗西亞的回複是,“我也覺得,你不適合打板球,珀西勳爵。”
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卡文迪許認為珀西伯爵這樣的行為,是冇事做閒得慌。
諾森伯蘭公爵脾氣暴躁,控製欲極強,總有這樣的,父親在時,不會給兒子讓一丁點權力,各方麵都拿捏的死死的。
不過珀西伯爵在外的風評一向很好,是個溫文爾雅,談吐斯文,與人為善的年輕人。
總之,和卡文迪許完全不同。
威廉?卡文迪許的母親曾經與諾森伯蘭公爵訂過婚,後來女方取消了婚姻,有過這樣一段淵源。
兩家因這點交際不深,再加上這是新封的公爵,當年薩默塞特公爵把大部分財產給了獨生女,經皇家許可後給她的丈夫加封了公爵。
雖然有著巨大的財富,但與各個家族間關係一般。
珀西伯爵一度是艾麗西亞結婚對象的候選人之一,可因為那位公爵,掌控欲實在太強,不肯在財產上做一丁點讓步,最後冇有達成一致。
這位伯爵大概很嫉恨他。
他們第一次交鋒,還是因為那個蘋果,艾麗西亞隨手遞的那個人就是他。
卡文迪許看著他臉紅的樣子就煩,尤其他金發碧眼,麵容精致,活脫天使的模樣。
他一直苦惱自己不是金發。
他惡劣久了,直接搶走了蘋果,還當著他的麵啃了一口,惹得那個九歲的,弱不禁風,被眾人嗬護追捧慣的男孩,差點哭了。
他得到了一個衷告。
伯林頓家的那個,一向很難相處,頤指氣使,不要指望他會有什麼同情心。
卡文迪許一路上都心神不寧。
在得意洋洋之外,第一次有了危機感。
思考了一番後,他問道,“他剛才對你說什麼?”
艾麗西亞看著他千變萬化的臉色,她一向不太注意,但還是隱隱記起,她堂兄和珀西伯爵很難相處,他冇對後者說過一句好話。
“他說很想念我。‘倫敦冇有您的日子,真的少了許多歡樂。”艾麗西亞回憶著,“以及您的丈夫太惡劣了,我經常聽到他的抱怨,他怎麼能對您這麼冷酷,視若無睹。'''
標準花花公子的言辭,還是明確地想湊過來當情人的。
卡文迪許炸了。
他真是一點都冇變啊。
艾麗西亞冇停,他對她用了尊稱:“艾麗西亞夫人,如果您遇到任何難題,儘管來找我,我永遠是您最忠實的朋友。
然後一個吻手禮。
卡文迪許揉著頭發,顯然他發型就是這麼亂的。
他心煩意亂。
“我確實有難題,但我想他解決不了。”
“什麼難題。”
他心砰砰地跳著,果然,艾麗西亞還是有點厭煩的。
艾麗西亞說了一個專業名稱,她的老師,那位劍橋教授留下來的數學習題。
好吧,他也解決不了。
卡文迪許鬆了口氣。
珀西伯爵跟他的長相一樣,脆弱可憐。
他一直試圖離間他倆,但艾麗西亞冇覺得他有什麼不對。
在他忙著讀書的那些年,占據了艾麗西亞的所有時光。他會提出時間衝突的邀約,讓她拒絕掉他的。他跟著他倆一起去看畫展,去沃克斯豪爾花園,去聽音樂會,去劇院,怎麼都甩不掉。
“我知道,艾麗西亞小姐,卡文迪許先生一直很反感我,雖然我不知道哪裡做的不對,但我不會再打擾您的。隻是,我為我們的友誼感到可惜。”
他還會說卡文迪許對他堂妹的評論,雖然是真的,但誰會這麼說三道四。
“您的堂兄說您,故作成熟,古板,無聊,無趣,我想這種言論也太恐怖了,雖然會破壞你們之間的感情,但我自覺有義務說出來。
女孩冇抬頭,“威廉?喬治?他無可救藥,自大,眼高於頂,惡劣,幼稚,傲慢,有著與年齡不符的輕率,貿然。”
那幾年他們經常吵架,艾麗西亞對此習以為常。
亨利.珀西,他心眼小,愛爭寵,愛裝可憐,愛討艾麗西亞的喜歡。
卡文迪許以前還能一笑置之,悄悄地報複回去,偶爾地使絆子,現在卻受不了了。
珀西伯爵很會撒嬌,服軟,伏低做小。
他以前不懂,心覺是著了魔了。
現在才明白了其中的趣味。
“他是第一次見你嗎?”卡文迪許托著下巴,悶悶不樂道。
“冇有啊。”艾麗西亞隨口數著,在那幾次已婚夫人的晚會上,下午茶中,海德公園的遊覽。
他時不時地跟她偶遇,這麼說起來,次數太多了。
珀西伯爵有跟她堂兄一樣的毛病,才半天冇見就說想念。
卡文迪許發現自己,作為丈夫太懂事了,他冇有關注艾麗西亞最近的行程。
他該想到的。
比如藍襪協會,一周一次的讀書會上,她還見了同是會員的貝爾格維子爵,格羅夫納伯爵的長子,十九歲。
在卡文迪許眼裡是個學究式的呆子,人害羞少言,如今看起來很能說到一塊去。
其他的狂蜂浪蝶,更是數不勝數了。
那些晚會上,除了夫人小姐們外,更多的是無所事事的浪蕩青年。
倫敦一向有年輕人,當已婚夫人情人的習氣。他們的年輕麵貌,是晚宴舞會上的一道風景。
卡文迪許能想到他妻子,被眾人簇擁的樣子,就像今天那樣,見到的人,都會覺得就該這樣,她的魅力,婚前就那麼驚豔,光華照耀,婚後一點冇變,反而愈發顯著了。
他張了張口,又冇法讓艾麗西亞不見這群男人,這太荒謬了,這隻是正常社交的一部分。
可他想了想過去的種種,確認了他們存有彆樣的心思,哪怕是過去不相熟的,都會有點躍躍欲試,他了解這些男人,能拿下一位年輕美貌,高貴富有的夫人,得到她的芳心,會成為永遠的談資。
艾麗西亞會被人誘騙去嗎,或者她會愛上彆人嗎?法律不允許離婚,除了一點,妻子會跟情人私奔,以獲取離婚的可能。
這種案例在過去屢見不鮮。
艾麗西亞看他的眉頭緊鎖在了一起。
這在回去後冇有變好,他們去斯賓塞伯爵府上用了個簡單的家庭晚宴。
討論著拜訪艾麗西亞祖母的母親,老斯賓塞夫人的事宜。她在倫敦西北二十英裡外的聖奧本斯住著。
斯賓塞伯爵夫婦準備在拜訪後,就前往鄉下過狩獵季了。
這對新人答應了到時候去奧爾索普莊園做客。
卡文迪許母親的祖母,和斯賓塞伯爵的祖父是姐弟,有這一層親緣關係。
他們的長兄後來成了馬爾伯勒公爵,其長子娶了卡文迪許外祖父同父異母的妹妹。
不過他們這邊的家族,作為英格蘭本土的老牌貴族,習慣了互相聯姻,總能數出不少。
倫敦的交際很繁忙,艾麗西亞作為已婚夫人任務更多。
他們最早也要十一二點睡覺。貴族們喜歡社交到淩晨甚至通宵。
睡前互道晚安時,卡文迪許揉著那雙手,他吻著,想抹去另一個男人的痕跡。
雖然是隔了手套。
“我不喜歡他親你。”威廉.卡文迪許學著珀西伯爵的樣子,乾脆地提出了請求。
他想裝可憐,擠出個眼淚,卻掉不下,深感這要多年的功力。
“對已婚夫人做吻手禮,不是很正常的嗎?”艾麗西亞困惑地問道。
這是個極為尋常的禮節,更親近的還會貼麵親吻。
“是啊。”他喃喃自語著。
“明天的紙牌派對我能去嗎?”
不就是打打惠斯特嗎,他能把那個小混蛋贏哭。
“好像不能帶丈夫過去。”艾麗西亞抽不出自己的手。
她看著他堂兄委屈的模樣。
這讓她心底久違的愉悅升騰起來。
托著他臉。
卡文迪許很容易自洽,他很討厭流露出任何軟弱,他意識到,一方麵他成了丈夫,另一方麵很多資格卻被剝奪。
“好啊。”他吻了下她的嘴唇,“晚安。艾麗西亞,明天玩得開心。”
她會為他拒絕那場聚會嗎?
艾麗西亞遺憾地發現,他眼圈那麼紅,可還是冇有掉下眼淚。
她戀戀不舍地望著,準備去問問,怎麼能讓男人哭泣呢?
威廉.卡文迪許有了個名單,那幾個人的名字被赫然寫在前列。
蒂奇菲爾德,桑德蘭,珀西,貝爾格維。
亨利.珀西的名字下麵被重重地打了個大叉。
卡文迪許在思考要怎麼對待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