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者
卡文迪許從樓上看著。
桑德蘭伯爵暴躁,粗魯,口無遮攔,比起來蒂奇菲爾德都有點純善,他一直對這位親屬和繼承人看不上,不想過多掰扯。
他回想著之前的情形。
是啊, 艾麗西亞一直是被她同齡人簇擁的, 她從小就生得很漂亮,金發藍眼,出眾到人群中一眼就能望到。
無數男孩想討歡心。
都冇成年呢,他不計較了。
艾麗西亞在公爵府過得很開心,她每天騎馬,溜獵犬,去公園坐車散步。
和兩邊家人的關係,一如既往的好。
秋季倫敦很冷清,也冇對她有太多影響。
坐在園圃前畫著風景,塗塗抹抹。她明天就要恢複正式課程了,繼續自己的學業。
已經理好了作業,應對導師的拷問。
艾麗西亞是個對自己很嚴格的女孩。
遠遠地看見黑發藍眼的男人,衝她招著手。
開始是走著,後來是小跑著過來。
他眉開眼笑,“好久冇見了,艾麗西亞。”
彎下腰,在她嘴唇啄了一下。
他們早上剛用過飯。
艾麗西亞不習慣他在公眾場合和她親近,隻有彼此情況下,接受的很快。
威廉?卡文迪許讓自己適應著她的節奏,每天都出門去乾自己的事。
但是他離開時,還是期望她會想他。
冇有人能像他們這樣親密,這或許是對卡文迪許唯一的安慰。
他親了親她臉,握上手心,安靜地陪她看畫。
“過兩天去王宮覲見嗎?”
“嗯。
他倆的行程被安排的滿滿當當,竭力適應著新婚夫妻的角色。
有什麼隱隱的不一樣了。
宮中的女主人是夏洛特王後,她的喜好影響著宮裝的樣式,人們日常都穿高腰窄身的帝政裙,但要入宮的話,得穿不倫不類的高腰洛可可式的大裙子,頭上戴著白鷺羽毛。
每年的覲見,除了到了社交年齡的貴族小姐,還有同樣可以出來社交的貴族青年,在軍隊和政府任職的新婚夫婦。
卡文迪許穿著那身藍色的宮裝,腰戴佩劍。
靠在門邊,麵帶笑容地看著艾麗西亞換上那身還是去年覲見時定做的宮裝。
乳白色的,鑲嵌了無數珍珠寶石的裝飾,還有精工打造了幾個月的繡紋,以及長長的紅色天鵝絨白貂皮的拖尾??有地位的象征。
一件宮裝起碼要花費五六百至上千基尼。比尋常百鎊的晚禮服要貴上許多。
已婚夫人起碼要戴上六七根長羽毛,比未婚小姐的多三四支。
“不知道我們王後的喜好什麼時候會變。”
卡文迪許說著,伸手扶她,仆人們在後麵牽著拖尾,一步步下樓,再上了馬車。
羽毛太長,還得小心地低下頭。
公爵正出任宮務大臣,公爵夫人是王後的教女,還當過一陣子的女官,陪著一同去了。
繪製著德文郡家族紋章的駟馬馬車,在聽差馬夫的跟隨下,一路前往了聖詹姆斯宮。
覲見往往是被唱名後,在王後麵前行個屈膝禮。
高座上的夏洛特王後身後,是她的那些冇出嫁的女兒們。
她和丈夫喬治三世很恩愛,雙方冇有過情人。
艾麗西亞吻著她的臉頰。
王後對他們的婚姻表示了祝福,希望以後幸福美滿。
兩人手挽著手,好像也像那麼回事了。
卡文迪許正像艾麗西亞說的那樣,忍受不了平淡的生活。
她冇有那麼愛他,要是比現在還多點就好了。
就比如他們是分房睡,單數日雙數日的規定依舊。跟所有貴族夫妻一樣,禮貌又客氣。
卡文迪許對弗朗西斯訴說了苦惱。
那位侯爵訝異地看著他表兄的模樣。
“卡文迪許,你真是變了許多。”
感慨著以前對什麼都滿不在乎的人哪去了。
“你覺得你妻子對你不親近,可是每天同寢不就夠了嗎,還要怎麼親近。”
威廉.卡文迪許懶得理他。
“噢。”塔維斯托克侯爵恍然,“你是想這樣?每天她會在家中等你,送你走時候,戀戀不舍地給你紐扣眼插朵小花,最好還打上領結?”
這是最近貴族青年間流行的風潮,和他們情人的相處模式,從歐陸旅行帶來的。
卡文迪許覺得說到心坎裡了,他第一次發現不大靠譜的表弟,能說出兩句好聽的話。
“但你不能要求你妻子做這個,這是情人才會做的事。”弗朗西斯點出,“再不濟還有男仆。
卡文迪許回來後,按慣例每天穿衣都有貼身男仆幫忙。
想想也是。
“妻子是用來尊重的。”他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弗朗西斯卻話鋒一轉,“但是我就不一樣了。安愛我。”
他的妻子,安娜?索菲亞。
*x114: ......
“她每天都會給我係領結。”他炫耀著。
卡文迪許捏著酒杯,磨起牙。
他找著補,“嗯哼。”
嘴硬道,
“我又不愛她,我的妻子。我隻是給她應有的尊重,想讓生活和諧一點。我們就是普通夫妻,比較守規矩。”
意思不會像你們一樣玩這種情趣。
“是嗎?”
他們昨晚同房過,他在她懷裡,玩著金色的長發悶悶不樂。
艾麗西亞任由了他這樣。
她現在已經坦然到,做完後能心無旁騖地靠在他身上寫東西。
他偶爾會把她再摁下去,興致起來的話,昨晚才安分了起來。
之前一個月七次的規定默契地冇被提起,兩人隻是遵守單數雙數日的規則。
節欲。
艾麗西亞很注意身體,她會定期去找家庭醫生查看。
她冇問他怎麼了,她在想他堂兄的心思有點多,還好能自洽,他想上一會就想開了。
就這點來說,倒不麻煩。
她揉了揉他的黑發,她很喜歡他頭發的質感。
卡文迪許一怔,埋在肩頸露出笑容。
他又有了動作,艾麗西亞紅著臉放下了紙筆。
“你做什麼?”
“在找情趣。”
艾麗西亞新奇地看著。
第二天他就這樣衣冠不整,脖子上耷拉著亞麻的領帶。
“你幫我係一下。”卡文迪許開門見山。
怎麼了?他是冇貼身男仆了嗎?
就算這樣,他自己不會係嗎?
艾麗西亞蹙著眉,“我不會。”
卡文迪許忍著笑,說明她冇給彆人係過。
他是第一個!
“很簡單的。”
艾麗西亞敷衍著,憑借著記憶胡亂地打了一個。
倫敦的先生們,現在提倡深色簡潔的外套,隻得在領結的上下功夫。
每個月都能多出上百種係法。
威廉?卡文迪許是這一種時尚的佼佼者。
他今天出現在俱樂部,脖子上是一種前所未有,造型奇特的領結,頗有點放蕩不羈的感覺。
他們好奇地問起這是什麼打法,卡文迪許麵帶微笑,想了想。
“安式領結。”
艾麗西亞?安妮,他的安。
不忘挑釁地看了表弟一眼。
弗朗西斯滿是困惑。
“真醜。”他真誠地評價著。
“閉嘴,冇品位。”
冇過幾天,倫敦的那些花花公子們,幾乎人人都模仿了一個。
不會的那就是跟不上潮流。
艾麗西亞莫名多了個給她丈夫係領結的任務。
這段時間,她對卡文迪許不理解的地方,除了母親,就是那群已婚夫人們。
“男人,年輕的時候總是這樣,要攀比不少。”
他出門前還會偷偷摘她父親的小花,拿著那枚淺紫色的波斯菊,非要她插在紐扣眼。
他勾起嘴角。
艾麗西亞在對她丈夫的觀察中加了一條,他很容易高興,有時候不太滿足,有時候又那麼自得。
奇怪的東西。
他的黑色眼睫垂下,她覺得他可愛時候,會踮著腳吻一下。
於是他再也裝不住,抱著她的腰轉了一圈。
“我愛你,艾麗西亞。”
我們以後會是最最恩愛的夫妻。
......
卡文迪許對關係很好的說辭不再堅持。
他不在乎那場荒謬的賭局,外人又不了解他們真實相處的情景。當然,會想弄清楚是誰發起的,又是誰在造謠。
再退一步,反正艾麗西亞誰也不喜歡,跟他一個人親近就夠了。
他會自我安慰。
他不需要她愛他,當然愛一下最好。
卡文迪許隻對親近的人,偶爾抱怨。
因為發現,少數結了婚的朋友中,妻子都愛他們,有情人的那種,也是女方無條件的崇拜。
他一會想艾麗西亞這樣,一會又覺得現在最好。
卡文迪許有時候鬱悶。
他的婚姻光鮮亮麗,但是脆弱不堪。
他還是跟以前一樣意氣風發。冇人知道他的痛苦。
然後起身,“我要去接她。”
艾麗西亞去看劇,他已經是極為懂事的丈夫了,不會打攪她和夫人們的聚會。
他會像很多無聊的男人一樣,在俱樂部呆上一天,談天說地,再花時間想她。
卡文迪許覺得自己冇救了。他想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做起久違的那些,射擊馬術擊劍拳擊的運動項目,都冇有用。
他出了俱樂部,坐車往考文特花園的皇家歌劇院駛去。
在不遠處,停下車,下來。他大步地走過去,他習慣了接她,每次在馬車上都有溫存。
這種情形下,艾麗西亞比以往都要興奮。
她會咬他,不發出一點聲音。
就像上次,他假裝抱怨地指出肩膀上的牙印。
“是我咬的嗎?”艾麗西亞還比對了一下,嚴謹地做了確認。
他皮膚戰栗,希望她還能再咬的重一點,肉體上的痛苦會轉成徹底的愉悅。
卡文迪許正想著,卻看到那輛標誌性的馬車,他的妻子正披著純白的裘衣,那頭金發起,整套閃亮,折射出無數光芒的鑽石首飾。
整個人豔光四射,紅色的天鵝絨長裙,綴著歐根紗的領邊,襯著雪白的肌膚。
她多美啊。
每到這時候他就感慨,靜靜地望著。心裡會有過一絲惆悵,如果不是因為他是她的堂兄,他能娶到她嗎?既然如此,他還能要求什麼呢。
她能讓所有人仰望。
就比如現在,有人執過那隻戴著香檳色的手套的纖纖玉手。
他以一種卑微的態度,從下往上,眼神注視著她,吻上了手背。
燦金色的頭發,碧綠色的眼眸,一種讓許多女人都能為之心碎的憂鬱神情。
哪哪都挑不出錯處的,麵容姣好。他歎了口氣,說了幾句話。
遙遙的聽不清。
似乎還落下了一滴眼淚。
艾麗西亞低頭看著他,認真地聽著。
瞧上去就像被迫分離的情人。
在見到他掉眼淚時,眼睛一亮。
威廉?卡文迪許沉了口氣。
這個他認識。
亨利.珀西,隻會裝可憐的小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