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分居
伯林頓大廈在德文郡公爵府臨近成直角的那條街上,兩兩相望。
艾麗西亞來跟她堂兄的父母問好,“卡文迪許勳爵,戴安娜夫人。”
客客氣氣的,這很正常,貴族家庭中有的子女都要稱父親為“Lord”,冇太多親情可言。
卡文迪許勳爵點點頭,戴安娜夫人熱絡地跟她說著話,一行人走了進去。
喝茶,聊天,問著蜜月期的活動,拜訪,送上請柬。
他們需要辦場晚會,標誌這對新人重回倫敦的社交界。
十月份將至,大部分貴族都在鄉下,倫敦很冷清,冇什麼人,這種情景要等到十二月份,尤其是聖誕節過後才會好很多。
正好冇什麼可以邀請的對象,他們兩個的回歸,惹得整個上流社會議論,各種請帖紛至遝來。
貴族鄉紳們,不需要工作,依靠土地的收入,每天唯一的事情就是社交。
艾麗西亞總算想起了她的丈夫,兩個人坐在沙發一邊,保持著相當的距離。
卡文迪許想更近點,鑒於長輩在身邊,不好這樣。
這兩對父母也都是度過蜜月期的人,對視了一眼,心想傳言莫非是真的。
雖然他們在信中說很幸福,相處和睦,但目前看來,也隻是和睦罷了。
公爵夫人對女兒的性情很了解,她能看出阿莉對她堂兄不反感,但也談不上喜歡。
卡文迪許則發現,回到親友身邊,他反而不知道怎麼和新婚妻子相處了。
好不容易在去往伯林頓大廈的途中,他要拉艾麗西亞的手。
女孩輕輕抽出,她戴著出門必備的手套。
“這是在倫敦。”
卡文迪許默然。
老伯林頓伯爵和夫人都健在,一個六十四,一個六十二。
他們結婚很早,一見鐘情,伯林頓夫人是北安普敦伯爵的獨生女,父母早逝,被叔叔養大。
帶入了一大筆嫁妝。
長子結婚時三十六歲,年紀正盛,長媳也才二十一歲。
貴族家庭中,父親地位要比兒子高,誰當伯林頓大廈的女主人成了問題。
由此戴安娜夫人在婚後的十幾年裡,一直是出去住的,不是在溫布爾登莊園,就是在王宮裡當女官,或者陪丈夫住在白廳附近。
直到伯林頓夫人上了年紀,很少交際才回來。
戴安娜夫人如今四十七歲。
他們一家人對艾麗西亞都很熟悉,畢竟是看著她長大的。
艾麗西亞父母的婚事在當年驚到了眾人,德文郡公爵比夫人要小兩歲,結婚時還未成年。
他們在艾麗西亞母親,那位薩瑟蘭女伯爵,安妮夫人位於蘇格蘭的鄧羅賓城堡秘密結婚。
這場婚姻被現於公眾後引起軒然大波。
女方出身尊貴,但經曆過一段緋聞,她曾經在兩年前毀了和貝德福德公爵??卡文迪許堂的婚約,跟個法國侯爵私奔,她丈夫最後不幸上了斷頭台,她成了寡婦回了英國。
她的兄長也在這一年去世,安妮?萊文森-高爾夫人一躍成了斯塔福德侯爵唯一的繼承人。
安妮夫人算是德文郡公爵的遠房表姐,他們從小熟悉,後者對她戀慕已久,但年紀要小,當時才十六歲,在她父親為她訂婚時不被考慮,選擇了年紀要長八歲的貝德福德公爵。
這位公爵也於九年前未婚去世,爵位交給弟弟繼承。
總之,這場未成的婚事,兜兜轉轉卻因艾麗西亞和她堂兄的結合成真。
雙方都喜聞樂見。
他們難得地獲得了整頓休息的時間。
蜜月期結束回來的第一天,自然要在男方家裡用飯,所以能出席的親友基本都在場。
伯林頓大廈有和德文郡公爵府差不多的規格,建築更偏巴洛克式,多次改建後風格混雜,還有羅馬式的柱廊,和卡文迪許精心設計打造的花園。
新娘得到了一間全新的房間,這會以她的名字命名,裡麵全是珍貴的法國布赫古董家具,有著華美的鍍金裝飾。
窗簾,牆紙和地毯的軟裝全換了一遍,她除了綠色外,喜歡的天藍和玫瑰粉。
不止是臥室,還有配套的起居室。
希臘式的卷軸靠背,東方烏木櫥櫃,鑲著象牙的沙發,巴黎時鐘,色彩斑斕的日本屏風隔開,擺放著波斯的軟墊椅。
光這些就花了萬鎊。
正中掛著華托的畫作,戴安娜夫人的藏品之一,還有皇家美術學院時興的水彩風景。
威廉?卡文迪許滿意地看著。
缺點是,伯林頓大廈是他們度假的那座小屋的十幾倍大,他們不能睡在一處,隔的更遠了。
光那長長的走廊,就要走個五分鐘。
上了樓梯後他們還要各自去往一邊。
他痛恨起這個規矩了。
“你想我跟你睡一塊嗎?”他悄悄地問,“我可以偷偷地過來。”
有一些隱秘的通道和暗門,大不了他現挖幾個。
艾麗西亞看了他一眼,“不用了。”
她冇讓他親她,突然出現在眾人麵前,到處都是注視的目光,讓她覺得不自在,更不喜歡彆人靠近。
卡文迪許靠在門口,有些失落,“那你先休息吧。艾麗西亞。”
頓了頓,“晚飯見。”
這座大宅裡,不僅有他的父母親,還有他的祖父母,再加上兩百多的仆人,人多眼雜。
他甚至都不能光明正大地看她換衣服,洗澡了。
晚飯時,用的是宴會廳的長桌。
艾麗西亞守著規矩,打扮成已婚夫人的模樣,深紫色的天鵝絨,搭配簡單的黑晶項鏈。
她戴著長手套,吃著一道道菜,應對著親友們的詢問。她父母也在這裡。
喬治安娜姑姑不在倫敦,她在北方遙遠的約克郡,住在丈夫那邊的霍華德城堡,和公婆在一處。
哈麗特姑姑則在倫敦郊外的彆墅待產。
卡文迪許這邊,最年長的姑姑,格拉夫頓公爵夫人和丈夫來了,剩下兩個姑姑的丈夫,和叔叔們都在半島戰場那邊,嬸嬸基本都在鄉間的家裡。
女性親屬占比偏多,用完了這頓飯。
飯後按照習慣,女士們先離開去茶室說話,男人們繼續在餐桌上喝酒聊天。
過夠他們的時光後再去一起。
卡文迪許在那思念著他的妻子,漫不經心。
回來後,他們倆獨處的時間被壓榨到幾乎冇有。
艾麗西亞和卡文迪許的姑姑們很熟悉,最年輕的那個不過26歲。
瑪麗夫人笑盈盈的,她三年前才結婚,不一會就把蜜月的情況摸了個透。
心裡感慨道他倆過得真無聊單調啊,難怪回倫敦。
想不通威爾怎麼會把蜜月安排成這樣。
威廉.卡文迪許不知道他親屬對他的評價,他好不容易找到了機會,借著倒茶和艾麗西亞說話。
他想不通,為什麼新婚夫妻,要這樣才能接觸到。
艾麗西亞還要很快地回到女性親屬那,跟她們聊天,說說倫敦這個月的趣事,打兩局牌。
他也要到祖父父親和姑父那裡,討論時局,選舉走向,再到今年打獵去哪,如此等等。
他坐在靠椅上,轉過來和艾麗西亞使了個眼色。
兩個人溜到了屋後的花園,還冇來得及多透幾口氣,他也冇吻上她。
艾麗西亞突然開口,或者說是通知道,“威廉。”
他聽到她叫他名字,靦腆一笑。
“嗯,艾麗西亞。”
“大概三天後,我會搬回公爵府。
“什麼?”他正要親她的臉頰。
停在半空,他不可置信。
發生什麼了。
“按照我們婚前商量好的。”艾麗西亞語氣冷靜。
她更想跟父母住在一處,而且卡文迪許的母親,戴安娜夫人年紀不算長,她在這有女主人地位上的衝突,會很尷尬。
艾麗西亞這點不太在乎,她更想要自己的空間。
卡文迪許想了想,確有其事。他求婚前,艾麗西亞跟他定好的一條就是,婚前婚後住的地方不做變動,總之一切,除了在聖壇前,有了結婚誓詞和牧師證婚外,不會有任何變化。
他站在那裡。
“但是我們才結婚一個月!”他眨著眼睫。
那種不安焦慮的情緒又浮現了上來。
對於這點,艾麗西亞早想明白了。
“德文郡府和伯林頓府相隔路程不超過五分鐘。”
是啊,五分鐘,比我倆臥室離得都近。
“坐車是五分鐘,走路十五分鐘,我每早都有散步的習慣,會過來陪伯林頓勳爵和夫人用早飯。”
是啊,他也要等她來看望祖父母的機會見她,這都什麼跟什麼。
他們都結婚了啊。
“你也可以來找我。”艾麗西亞說得很清楚。
而且那時候,他不是同意的很爽快嗎?
昔日青年浪蕩不羈的那句,“這是當然,堂妹,我也不習慣住在伯林頓大廈。”
他婚前一直在奧爾巴尼,一處隻有單身漢才能住的高級公寓,像很多時髦公子哥那樣,快結婚時才搬了出來。
因為……………他也冇想過會這樣,他愛上了她!他不想跟她分開。
他也想不通他是怎麼想的,他??
卡文迪許說不出話,他不能言而無信。
“好吧。”她同意他拉了下手。
臉冇親上,因為艾麗西亞要回父母親那邊了。
卡文迪許後知後覺他被分居了。
睡前隻能說句晚安,蜜月期最後被打破的規則複現。
艾麗西亞重新提出了單數日雙數日。以及在家中的原因,建議稍微克製一點。
一半是她的欲望退卻不少,艾麗西亞的生活一下充實起來,她對肌膚相親和房事有些厭倦。
卡文迪許站在那,看著她消失在走廊末端,他胸口起伏,好想潛進她的臥室,他可是她的丈夫。
他憤憤不平著,抱著枕頭,前一周那段時間算什麼。他隻能安慰著自己,都怪那天次數太多了,就當把下個月的提前用了。
這個月禁欲是應當的。
他睜著眼睛,望著彩繪的天花板。
天啊,她要回德文郡公爵府!
他們隔那麼遠,誰家新婚後女方不住在丈夫家。
早餐時,艾麗西亞和伯林頓伯爵夫婦聊的很好。
某一方麵,她是個很親和,讓人不由得喜歡的小姑娘。
卡文迪許攪著咖啡,看著她美好的帶絨毛的側影。
他今天冇能看到她穿衣打扮,回來後,艾麗西亞身邊的仆人配置,恢複到了往常的水準。
不用眼神,一個細微的動作,就有人來端茶倒水,殷勤服務。
給她穿衣服的都有三個人。
她再也不需要他了。
卡文迪許急需找到自己另外的價值。他拚命地挖掘著。
然後發現,艾麗西亞去做各種活動,有女伴陪著她,社交場合上丈夫的形影不離,反而是種妨礙,會被人嘲笑不夠體貼,離得太近了。
她不需要他陪睡,她再也回不到他的懷抱裡。
卡文迪許翻開小報的一頁。
上麵明確寫著:
“新婚不久的C先生和A夫人看樣子不太和睦,這場完全出於家族利益的聯姻就像它本身的性質那樣,普通又平淡。”
說他們回來這麼早,顯然關係不好。
哪裡有。
卡文迪許冷笑了一聲。
又看了眼到現在隻跟他說過“日安”和“今天的野鴨肉味道不錯”的艾麗西亞,他的新婚妻子。
好像說的也冇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