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回倫敦
威廉.卡文迪許跟很多人一樣,習慣洗冷水澡。擦澡都用的冷水。
醫生宣傳生病是由於瘴氣,而冷水可以收縮毛孔,防止瘴氣入體。
人們樂於洗海水浴,覺得包治百病正是如此。
熱水的話得是溫泉那種富含礦物質的水。
他已經算得上是愛乾淨,出門前必擦澡,做完活動出汗後也去衝洗。
尤其在蜜月期這段時間,每次回去都要在盥洗室好好清潔一下。
冷水會把皮膚洗得通紅,被認為可以強身健體,磨練意誌。
艾麗西亞不一樣,她喜歡洗熱水澡。她能懶懶地泡上很久。
卡文迪許想,這是不是她身上暖烘烘的原因。
她頭發被盤起裹住,靠在浴缸中,肩膀到脖頸的暈開的紅色。
這時候泡澡很麻煩,自來水是靠著高低地勢差被送進宅子裡的,水龍頭一般在地下室和一樓。
水要先在地下室的廚房燒開,一桶桶運上去,換下涼了的水再運下來。
洗澡,尤其是沐浴,是隻有上層階級才能享受的事。大部分會去公共澡堂或者擦澡。
即使艾麗西亞這個地位的,也要耐心等水燒開,等彆人兌好運上來,再換水。
所以人們會去巴斯,那裡有羅馬式的公共浴池,裡麵是硫磺氣的溫泉。
能整個人站著泡進去,彼此交談,想呆多久都行。
女仆們給她打著肥皂,她略起身,露出光滑的脊背。
他接過去,掌心摩挲上。
艾麗西亞看了他一眼。
卡文迪許露出了笑容。她愛他,他昨晚確定了。
他們那麼瘋狂,她溫柔地撫摸著他的傷口,還親他的嘴角。
天啊,蜜月期快結束後,他妻子真的愛上他了。
他輕柔地打著泡沫,看著脊背凹下去的那彎線條。
“你想去巴斯嗎?”
跟很多人的習慣相似,艾麗西亞過去總會在秋冬季節,去巴斯度假。
不過那是個過於喧鬨,滿是金錢浮躁氣息的城市。
她不喜歡它,隻是會跟著家庭教師散步,走過皇家新月樓,一路到圓形廣場。
換上浴袍在羅馬浴場泡溫泉,去集會廳喝礦泉水,聽音樂會,還有在劇院看劇,因為冇到社交年齡,不能去上下舞廳跳舞。
他過去總會跟她一塊去巴斯,不過不久,頂多幾周。
他覺得巴斯太無聊了,隻是承擔著護送的任務。不知不覺,他已經習慣照拂著她。
“十二月份再去吧。”
艾麗西亞回答道。
伸出手,由著他幫她擦洗。他認真地做著這件事,就像給她穿上長襪那樣。
“回來正好可以過聖誕節。”他同意。
去哪過成了個問題。
卡文迪許祖父,伯林頓伯爵和老公爵是堂親關係,但由於父母早喪,其實是一塊在查茨沃斯莊園長大的,就跟親兄弟那樣。
去年他們送完葬,聖誕節在查茲沃斯度過。
老德文郡公爵過世後,這層親緣疏遠了些。老伯爵上了年紀,慣於呆在倫敦的伯林頓大廈。
去鄉間度假也是到倫敦郊外。卡文迪許的父母更是常年在倫敦,偶爾會到溫布爾登。
艾麗西亞還有個外祖斯塔福德侯爵。鄉間的土地更不在一處了。
最後商定的結果,是乾脆就在倫敦的德文郡公爵府過。
大件的行李已經提前送了過去,隻有隨身的一些會跟他們的馬車回到倫敦。
卡文迪許有點舍不得,蜜月期就這樣結束了。
他的妻子不是他一個人的了。她會回到倫敦無窮的社交和親人那邊。
“艾麗西亞?”
“嗯?”他的手指碰過,這讓她的臉有點泛紅。
卡文迪許想要個保證,比如她不會疏遠他,會像現在這樣,想想又很不對。
他有種下意識的擔心。
他們不能再這麼黏著了,丈夫要給妻子足夠的空間去社交,經營關係,不能礙手礙腳。
他歎了口氣。
艾麗西亞盯著他略青的下巴,他的胡子刮得很乾淨,唇角是稀碎的絨毛。一會年輕一會成熟。
她湊過去,輕輕吻了吻。他回應著。手中的肥皂滑落,掉進浴缸。
他皺眉摸著,她把他拽了下去。
“艾麗西亞!”她好奇地看著他狼狽的模樣。
他隻穿了襯衫褲子進來,整個人濕透了。貼在胸前腰身,勾勒出明顯的線條。
艾麗西亞彎著唇笑。
浴缸裡熱騰騰,水汽熏的人昏昏欲睡,還有著薰衣草精油的香氣。
他大概明白,她為什麼喜歡熱水澡了。
他要爬出來,看著她的模樣,突然惡劣地撲過去,捉住她滑溜溜的身軀。
“你完了,艾麗西亞,你這個小混蛋!”
他們鬨了一會,對視著,她摟住脖子吻他。
兩個人嬉戲到了一處。
他臉很紅,他也不知道是怎麼了。能愉悅,陌生到這樣。
“你這樣不會難受嗎?”他擔心著她的身體。
真奇妙啊。
單數日雙數日的規矩也冇了,她正式地屬於他了。
第二天他在湖裡遊泳,艾麗西亞坐在草地上讀著書,她的白裙子曳在綠色中。
他鑽出來,黑發濕淋淋的粘在臉上,他昂起頭吻她。
艾麗西亞輕飄飄地應付了一下。
他上來,坐在她身邊,兩個人在草地上曬著太陽。
艾麗西亞一頁頁地翻著紙張,沙沙作響。
晚上她允許他抱著她睡覺。
明天還要旅行,就不折騰了。
他對欲望的依賴已經降到了最低點,他不再害怕,滿足地覺得自己得到了回應。
卡文迪許親著她的發頂,雖然他還是不懂艾麗西亞的想法,但他們對彼此都充滿依戀,身體契合,心跳交疊在了一起。
回倫敦了。
跟約定好的那樣,艾麗西亞換上了騎馬服,那種軍裝的樣式。
綴著金黃的穗子,斜戴的軍帽,顯得整個人英姿颯爽。
“啊,我親愛的小號手。”卡文迪許裝模作樣地行了個軍禮。
艾麗西亞上了馬。
馬車還是他們新婚時的那輛,綠金的配色,門上繪著卡文迪許家族的紋章,一半德文郡公爵的,另一半屬於伯林頓伯爵。
四匹同色的白色高大挽馬拉著,上麵穿深綠號衣的聽差,前麵有侍從開道。
後麵站著男仆。
他倆不在馬車裡,已經先出發,騎著駿馬一前一後,往北邊倫敦的方向去了。
卡文迪許更年輕時候,喜歡那種細長精瘦的賽馬,性子烈跑得飛快。
現在穩重了些,騎的是體格矯健的戰馬,黑色的。
艾麗西亞的小銀馬很輕盈,她馬術很好,兩人默默地較著勁。
他倆縱情馳騁在原野上。
天色轉而暗起來,有下雨的征兆,略淋了點,急急地趕往了驛站。
卡文迪許把她抱下馬。摘掉帽子,喝了杯熱的淡啤酒,他給她擦頭發。
他看著她笑,她縮了一下。
收拾好,稍微休息著,等雨停了後,上了抵達的馬車。
走走停停,終於在下午跨過倫敦橋,一路經過倫敦金融城,往西回到了倫敦。
德文郡公爵府位於皮卡迪利大街2號,占了巨大的一片地界,是全倫敦除王室宮殿外,最大的私人宅邸。
貴族們更喜歡鄉間而非城市,一點就是因為鄉下莊園的祖宅都很寬闊,還有周邊的樹林湖泊和小山。
在倫敦的話,大部分隻能住那種三層的聯排彆墅,雖然規模也並不小,但已經算是逼仄,花園都隻有中心廣場的那一片,平時用來散步。
德文郡公爵府的建築本身,長度是這類彆墅的四倍,有十二扇門窗,寬度也有兩倍。
典型帕拉第奧式的建築風格,古典莊重,屋前有著偌大的廣場和噴泉,兩邊延伸的角樓,高牆和鍍金豹頭的鐵門隔開了外麵的街道和行人。
屋後還有占地三英畝的花園。
儼然一座城裡的小型莊園。
至於鄉間的祖宅,查茨沃斯莊園占地1000多畝,堪比白金漢宮,各住一邊,要想的話一年都不用見麵。
馬車有侍從開道,騎著高頭大馬威風凜凜。
有看過那場婚禮的,認出了這是那對新人的馬車。事實上,報社也得到了消息,做了渲染。
各大報紙雜誌有那麼一欄,專門記錄報告上層貴族們的生活逸事,成為市民們茶閒飯餘的話題。
到了城內,馬車的速度冇那麼快。
從車窗那,可以一?這對新人的麵貌。
新娘穿著香檳色緞子的禮服裙,在驛站換好的,手裡捧著一處潔白的鈴蘭。
孩子們追逐在馬車後麵,歡聲笑語。
正好五六點,工作的人們到了下班的時間,道路兩旁的行人好奇地翹首望著。
為著這個盛大的陣仗。
艾麗西亞往外看,她想到了結婚那天的情景。
“他們很歡迎我們。”
從她的祖母開始,到她的父母親都積累了相當好的名聲,他倆都熱衷於慈善事業,做了很多。
就連那位祖父,也是活躍在了政壇上,擁有著不小的權柄和威信。
貴族們都想和卡文迪許家聯姻。
卡文迪許這個姓氏作為全國除王室外最富有的家族,一直是高調的行事風格。
艾麗西亞經常跟著父母露麵。
一是樂於這樣,二來也給女兒鋪好了路。
她以後會是公眾人物的一員。
卡文迪許很享受這樣的關注。
“這是當然,冇有誰會不喜歡你。”
他相當驕傲,恢複了過去的那種神情。抿著嘴神情矜漠。
握住了她的手。
經過王室所在的聖詹姆斯宮,穿過皮卡迪利大街,那扇巍峨的象征著權力的大門徐徐打開。
終於停在了金色輝煌的德文郡公爵府前。
府裡的仆人齊齊地站在那迎接,最前列的是等候許久的,這對新人的父母。
金發藍眼的俊美男人,一下放鬆,冷淡的神情多了生動。
邊上的夫人,亞麻色秀發,淺綠色眼眸,下巴線條出眾,是個相當的美人。
隻穿著簡單的白色平紋細布裙,裙擺飄揚,跟女神那樣優雅的身形。
她展現笑容。
明眼人都能看出,艾麗西亞臉龐和鼻子像她的母親,眉眼和嘴唇跟她的父親一模一樣。
駟馬馬車停下,男仆開了門。
艾麗西亞不等她丈夫扶她,直接下了車。
“爸爸!媽媽!”她小跑過去,親了親臉頰。
卡文迪許無奈跟上。
看向一邊的另一對夫妻。
金發碧眼的夫人高挑豐腴,眼角銳利,笑意盈盈的。
身旁黑發藍眼的男人肅著臉,不苟言笑。
他們手挽著手。
威廉?卡文迪許行了個禮,“父親,母親。”
戴安娜夫人點了點頭,又望著艾麗西亞那邊。她早就把她的新婚丈夫拋在腦後。
這位夫人的眼神滿是質疑。
看向自己的兒子。他臉龐身材隨父親,五官隨她。
輕皺了眉。
威爾,你就這麼冇有吸引力嗎?
卡文迪許在他母親眼裡,儼然成了失敗者,他冇得到他堂妹的歡心,正如看起來的那樣。
事實是,蜜月期一個月這麼短暫,著實讓人訝異。
倫敦的社交圈,貴族間來往的書信,都在討論這對身份顯赫的新婚夫妻,是不是不太和睦。
鬨了矛盾才急急回到了倫敦。
他們不知不覺地已成了話題中心,各家的請柬和上門拜訪蓄勢待發,就等著看看真實的狀況。
懷特俱樂部裡甚至都有好事人下了賭注,打賭他們到底是恩愛還是貌合神離。
總額已有了上萬鎊。
卡文迪許看了看在跟父母說話的艾麗西亞,他也不確定了。
他們剛才還在馬車上挽著手,親了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