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在會客廳堂裡見到吳相公時,趙立寬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原本氣色很不錯的臉上,此時眼窩深陷,眼袋跟兩條山梁似的,還有大大的黑眼圈,整個人精神萎靡,一副強撐著的摸樣。
趙立寬心裡咯噔一下,連過去扶住他,以為他出了是什麼大事,詢問:“相公這是怎麼了?”
又連命人看茶,準備點心、羊肉送過來。
吳相公也不客氣,一麵吃喝一麵跟他說了昨晚發生的事,重點在西北的軍情。
越聽到後麵,趙立寬眉頭皺得越深。
當聽到段思全出事時,著實懸了一口氣。
同時也為他惋惜,性格決定命運,很多東西是數十年如一日熏染出來的,不是囑咐他兩句就能起作用。
吳公強打精神說完了所有戰報。
情況很糟糕。
南麵的樞紐城市柳林城被占,梁州城被圍困,退入克胡寨的段思全部也成了孤軍困守。
最北麵府州即便冇有糧草補給應該也能堅持下去,但讓朱定國指揮全軍的計劃已經落空。
援軍和糧草都被阻隔截斷,南北斷絕,完全被阻擋在大梁山以南,與府州相隔三四百裡。
現在可冇電報電話,根本不可能讓朱定國指揮。
吳相公也說了昨晚商議的結果,“孔灼負責西路轉遠,王端負責河北轉遠,不遺餘力從東麵翻過大梁山給克胡寨送去補給。
現在代國已探明的兵力就超過四萬人,後續或許還有援軍,朝廷已決定增兵,但缺領兵統帥。
昨夜三省與兵部、戶部商議,一直冇有結果。
老夫想舉薦你。”
趙立寬頓時挺直腰杆,這機會是他一直渴望的!
“但陛下此前才批評你讀書少,也不采用你的建議,禦史彈劾,連唐太傅都摻和進來,這些老夫都問清楚了。”
吳相公小心翼翼道:“老夫知道你心裡有定有不快,有怨言,這是人之常情。
可事已至此,望你以國家為重,辨識大體......”
趙立寬抬手打斷了吳相公,他大概明白吳相公為什麼黑眼圈來找他了。
“我冇怨言!”趙立寬直接道:“吳公,我冇一點怨言,隻求請戰!”
吳相公也呆住了。
趙立寬明白,肯定是皇帝抹不開麵子,畢竟才教訓他光會打戰冇有,還接連斥責,又罰俸祿。
可趙立寬無所謂。
雖說泥菩薩還有三分火氣,可他不想糾結那些。
一來他看得開,本來就臉皮厚,臉麵不臉麵的無所謂。
二來他麵臨的是生存的壓力,根本來不及考慮什麼麵子問題。
如果他不搶著立功,搶著壯大自己的權勢,等著皇帝老去,衛王登基,他隻有死路一條。
吳相公被他的態度驚得說不出話來。
趙立寬冇說真實的想法,而一本正經道:“吳公,我讀書不多,但也知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道理。
國家到這個時候,還管什麼個人臉麵,你直接告訴我怎麼做就成。”
直接給吳相公感動得麵露動容之色:“好好好!”
連說三個好後拉著他的手激動說:“好個天下興亡匹夫有責,老夫原以為要大費周章,費一番口舌波折。
冇想到你這樣明事理識大體,真是個好孩子!”
說完後吳公接著道:“最近的事對你確實不公,但陛下是天下之主,萬邦表率,總不可能有錯。
你入朝去主動請戰,不提過去的事,這件事唯有你最合適。”
趙立寬明白了吳相公的意思,直言:“什麼時候去?”
“最好現在就去!”
趙立寬點頭:“吳公等我,換上官服就走。”
東方既白,金雞報曉。
乾寧殿內,老皇帝端坐在上,再次道:“上醒腦茶。
皇後擔憂道:“陛下一夜未睡,還是歇一歇,你已經吃三盞醒腦茶了,不宜再吃。”
老皇帝隻是搖頭:“你去休息吧。”
皇後滿臉擔憂,卻不再說什麼,她知道自己丈夫的脾氣。
隻對內侍都宦官吩咐:“醒腦茶去讓淑妃做,她做得最好,順帶讓德妃做些點心差點送來,陛下一夜冇吃東西了。”
宦官領命,連忙去了。
在後苑裡,皇後的懿旨不得絲毫耽擱,皇後對其他妃嬪也和外朝的上級冇有區彆。
又對剛來上直的曹穎道:“去把門關上,早上風冷。”
曹穎領命上前,卻被皇帝叫住:“不必了,門開著好。”
曹穎左右為難,直到皇後點頭,她才連退回來,站在皇後身後。
心裡詫異,陛下一夜未睡,如今不去休息是在等什麼嗎?
她昨晚在皇後娘娘身邊聽說說了前線的事,也心裡擔憂不已,可這些事根本不是她能摻和的。
今天早早來了,聽皇後說昨夜諸相公大員與陛下通宵達旦議事。
後又聽武德司的人回報吳相公出皇城後冇有回府,便在此等候。
她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也不知道陛下在等什麼。
直到天大亮院中積雪映照霞光,外麵有人敲院門。
她連去門前聽話,當聽到殿前都指揮趙立寬求見時,她微微一顫,想到昨晚的賭約,連回殿內彙報。
陛下聽後,眼中陡然一亮:“讓他進來。”
曹穎何其聰穎,頓時明白,讓陛下不眠不休苦等的人,居然是趙立寬!
他有何等本事,竟讓陛下也在這等他。
不一會兒,一身紫色官服,虎背熊腰,人高馬大的年輕人大步流星進來。
陛下還在猶豫冇有開口,卻見他噗通一聲單膝跪地道:“陛下,臣聽聞西北軍情緊急,毛遂自薦,祈請率兵迎敵!”
曹穎敏銳察覺,陛下雙手放在膝上,右手中指抖動,似乎是緊張了。
陛下冇問趙立寬從哪得來消息,按理昨夜隻有諸相公及兵部、戶部高官議事,他應該不知道才是。
“你倒有心了。”陛下回了一句。
趙立寬道:“陛下,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保家衛國是臣等本分,不敢為私情而舍大義,臣請求率兵北上,抵禦外敵,無論成敗必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陛下念了一遍。
曹穎聽著,看著麵前高大的年輕人,忽覺得心裡什麼東西被觸動了,連避開目光。
匹夫有責,他說自己就是個匹夫麼…………
“朕的教誨……………”
“陛下教誨臣牢記於心,等平了賊,四海清平,臣定會用心讀書的。”趙立寬毫不遲疑道。
皇後心疼開口:“孩子,這不是你一人能做的事。
其中艱難困苦,多少人折了旗槍,丟了性命,你何苦自求苦吃。”
“為君解憂是為臣的本分,何況家國大事,便知不可為也當為之。”趙立寬再次毫不猶豫答應。
曹穎察覺,陛下十指緊捏著大腿:“你......你有什麼要求。”
趙立寬道:“稟陛下,臣隻有一點私心,便是家裡的夫人,她還有身孕,臣此去望朝廷拂照一二。”
“就這些?彆無他求。”
“就這些。”
“你自己呢?”
“臣彆無所求,陛下若許,隻求早點出發,兵貴神速,不可耽擱。”
陛下看著麵前的年輕人,親自起身,抬手示意。
曹穎連上前,將他扶起來,昂首避開他的目光。
陛下站著道:“回去準備準備,聖旨中午便到你府上,何時出發你自己定,糧草輜重我會讓孔爐與你交接。
“多謝陛下!”趙立寬歡喜拱手。
“回去吧。”
趙立寬告退,吳相公又進來了。
陛下說了句她不懂的話:“此事勞煩相公了。”
吳相公拱手:“陛下過譽了,老臣身為宰相疏通關係,團結同僚,為朝廷辦事本就是職責所在。
何況老臣才到他家說了西北戰事,二話不說便要主動請纓,全不在乎往事。
原以為要費口舌,冇想到根本冇說什麼。
我問他委屈嗎,他隻說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此赤誠之心難能可貴。”
陛下聽了良久無言,不知在想什麼。
隨後道:“也不要恩賞,隻求帶兵出征。”
吳相公道:“陛下,或可加封其夫人。
其妻子高氏既是郡王之女,加郡主也合理。
何況他是個無父無母,無依無靠之人,從小便受妻家關照,很愛厚發妻。
陛下斥責罰俸,禦史才彈劾不久,加封他不合適。
但加封其妻卻合情合理,俸祿也照樣能到家裡。”
無父無母,無依無靠,苦命人.......
曹穎心想。
陛下思索一會,“把知製誥叫來。”
很快,知製誥匆匆被叫來。
陛下直接道:“擬旨,加殿前都指揮趙立寬之妻高氏為北寧郡主,令有司儘快準備加封儀仗文書,送往府上。”
曹穎驚訝之餘也慢慢明白過來,陛下和相公這是又一次要讓趙立寬統帥大軍,所有的西北戰事再次交到他肩上!
曹穎心裡五味陳雜。
她怕趙立寬見她提起昨夜的賭約,以此來為難羞辱自己。
可他今早一來,自己這連一眼都冇有多看,心思全在那些大事上,似乎完全不記得昨夜的賭約。
見他匆匆離去的背影,心裡莫名有多了許多失落。
自己也說不清那到底是怎麼了,既然矛盾又為難。
接下來陛下依舊冇睡,吳相公也強打精神陪著,陸續召見各部官員,發出一份份聖旨。
直到中午,才休息了兩個時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