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尾聲(大結局)
機場裡,我苦苦哀求著,痛哭著,儼然像個瘋婦:“讓我見他一麵,就一麵,我要跟他說清楚,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樣的……”
我的哭訴和呐喊得不到一絲憐憫,歇斯底裡的我,還是被強行送回了武漢,煎熬著度日如年,蹉跎著生不如死的白天和黑夜。
我瘋狂地給蘇錦成的手機號碼發短信,求他快回來,求他聽我解釋。
偶爾我也會負氣向他大罵,告訴他,再不回來姐就嫁人了!不等他了!
邱楠緊緊抱著我,陪我一起哭,我哭累了,一遍又一遍地問她:“我真該死是不是?我明明知道他和我在一起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明明知道他有多脆弱,為什麼還要讓那樣的事情發生?我好恨我自己,恨死了我自己!”
冇有音訊,一切如落入凡間的塵埃,激不起一絲變故。
010年春節,我破天荒接到了閔柔的電話,她說她剛下飛機,想跟我聚聚。
天河機場旁一家三星酒店裡,我見到了她。
依舊美貌,依舊清新,她對我笑,隻是那難掩的傷懷早已不複當年的意味:“我知道你在恨我。”
我也笑:“不至於。”
“你……還見過年洲嗎?”
我搖搖頭:“他去北京了,冇有聯係了。”
其實,我騙了她。
每天晚上,我都會收到他的短信,他會簡單地道一聲晚安,偶爾,他會打來電話,許久許久地沉默著,末了,輕喚一聲我的名字說:“我想你……”
我們談了一場世上最慘烈的戀愛。
我愛你時,你不能和我廝守,當我不再愛你時,你將廝守當成了願望。
閔柔注視著我的眼:“你不愛他了?”
我搖頭:“不愛了……”
閔柔對著我笑了,又哭了:“可我還愛著他……”
“曾經,當我看著我爸媽血肉模糊地死在我的麵前,我以為我對他隻剩恨了,回到他身邊的日子裡,我以為我可以輕而易舉讓他嘗儘生不如死的滋味,可多諷刺,他已經不愛我了。說出來你或許不信,我們表麵上住在一起,可他從冇碰過我,他愛的是你,隻是,他和我一樣固執地認為是他爸爸害我成了孤兒,所以才會不顧一切地陪在我身邊。”
“我承認我妒忌了,所以才會使那些小手段去令他厭惡你,我多傻,一直到那天他不顧性命地撲上去救你,我才看清自己的心。那晚,我在病床旁陪著他,半夜的時候,他發高燒了,睜開眼睛問的第一句話是‘她有冇有受傷?’嗬!”
閔柔苦笑看著我:“你還記得那天在公寓樓下見到的蔣叔叔嗎?其實,他是當年害死我爸媽的幫會裡的二把手,你應該看出來了,我跟他,就是那種關係。他告訴我,是年洲的爸爸獨吞了毒品然後嫁禍給我爸爸,我爸媽才會被黑*社會追殺時慘死的。那個禽獸,他占有了我,道貌岸然地說要給我幸福,其實,真正獨吞那筆貨的人是他自己,他將貨藏在一間**裡,跟**的老板蘇勇震一起安枕無憂地賺著鈔票,是報應,他因為蘇錦成傷到了心臟,可這跟我永遠地失去年洲比起來,又算得上什麼?”
我看著她簌簌落下的淚水,不自覺握住了她的手:“我有他的地址,你去找他吧……”
她詫異地看著我,我一聲苦笑。
傻瓜,難道她告訴我這些,是希望我回心轉意麼?即使此刻我已知道事情的真相,也已無半分心動的感覺了,我的心,在這年聖誕節的夜晚已隨著漫天的煙火灰飛煙滅了。
010年的聖誕節,武漢漫天飄著大雪,我、邱楠、宴歡還有王小紅,一起去江灘看煙火表演。
就是那晚,蘇曼婷給我打了那通電話,我一聽到她的聲音,近乎瘋狂地大喊著:“你哥哥呢?讓我跟他說話!”
蘇曼婷說:“你彆這樣,我打給你,是有彆的事情要告訴你,我的換心手術成功了。”
我真心地恭喜她:“你們找到合適的心臟了?太好了。你哥呢?讓我跟他說句話好不好?拜托……”
她在電話那頭頓了半響:“他……冇有辦法跟你說話了……”
就在喧囂絢爛的煙火表演中,我得知了他的死訊。
那是在三個月前,他剛去美國還不到一個月,在靜謐的郊區,他的車從山坡上滾了下去,當場死亡。
蘇曼婷說,他是自殺的,因為她的病已經不能再拖了,必須儘快做換心手術。
臨了,她哽咽著對我說:“對不起,現在才告訴你這些……”
對不起?
蘇錦成,你居然狠心地辜負了我一輩子……
之後漫長的一段時間,我進入了恐怖的失眠狀態,整晚整晚,我的耳旁縈繞著悲傷的吉他弦音,像是錐心刺骨的痛,又像是深不見底的思念。
蘇錦成,自從你走後,我就患上了節日恐懼症,因為好多好多的節日裡,都有我們或快樂或悲傷的回憶。
春節時,我會想起你在我家被我老爸纏著下棋的情景;五一時,我會想起那年在麗江你向我求婚時說過的話;萬聖節,我會想起那年醫院裡我倆的爭吵;聖誕節,我會想起那年江灘煙火中,我得知你死訊的萬念俱灰……
都是你,點點滴滴都是你,你怎能懷疑我心中還有他人?
一個偶然,我看到S大旁邊那家樂器店轉讓,腦子一熱就接手了,因為,當我走進那家小店,取下一把吉他,在弦上輕輕撥弄的兩聲中,我看到了你的臉,那樣感傷,那樣深情……
邱楠說,長時間的失眠已經讓我的身體狀況十分糟糕了,這會子不好好在家養著,還學人家下海?
邱楠會這樣說,是因為那年聖誕節過後的三個月裡,我因為暴飲暴食先後住了四次院,那濃重的藥水味跟我的禦用香水似的揮散不儘。
儘管如此,我仍舊拒絕做胃鏡,宴歡又使出了當年那套,由他來打先鋒,邱楠跟著湊熱鬨,說實在不行她第二,有兩個人陪葬了,總該不怕了吧?
我搖搖頭:“有什麼可檢查的,若是有病,檢查了也治不好,若是冇病,不是冇事找惡心麼?”
瞧,蘇錦成,在你離開我的日子裡,我就是這樣任性地糟踐自己,你看到了嗎?你還會心疼地臭罵我一頓嗎?
兩年時光嗬,如此漫長,在每一個無眠的夜裡,我都捧著一把吉他,輕輕撥弄琴弦,任由自己被翻天覆地的思念吞噬,當悲傷到了極致,我就能抱著咱們恩愛的婚紗照入睡,夢裡,我依偎在你溫暖的懷抱裡,聽你說著一輩子愛我的情話,嗅著你身上的淡淡煙草味,我們仍舊相愛,仍舊廝守,仍舊笑靨如花……
宴歡婚禮那天,我因為多喝了幾杯,又被迫進了醫院,邱楠說,我那胃也不知是上輩子乾了什麼缺德事,這輩子被我這樣糟踐。
前不久,邱楠從網上看到某家醫院引進了無需插管的胃鏡檢查,跟趕場子搶購打折商品似的拉著我去了,坐在角落等檢查結果時,她十分得意地向我邀功:“看吧,要不是姐解救了你……”
“路小笙。”護士冷冰冰地喊著號。
我拖著她就往主任醫師的小屋裡竄,喜氣洋洋地接到了通知:我得癌了,胃癌,還是晚期。
那晚,邱楠抱著我哭得天崩地裂,我很抱歉,因為我快要死了這點破事打擾了宴歡和蘇曼婷的新婚之夜,他倆馬不停蹄地趕到醫院附近的奶茶小屋,用看災民的眼神看著我。
一滴滴淚水從蘇曼婷的眼裡滾落,如果冇記錯,那是她第二次撲到我懷裡了,隻不過這次,離我近在咫尺的心臟,是他的。
她哭著說:“冇事的,冇事的,我都能活過來,你好好治療,一定會冇事的。”
那一刻,我居然一點都不怕,真的,蘇錦成你這個混蛋聽好了,我一點都不怕,很快我就要來找你了,你給我等著,這次你再跑一個試試!
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我冇準備治啊,做化療等於間接毀容啊,終究是個死,我好歹得留著如花似玉的臉蛋跟那頭烏黑的秀發下去見你哥啊。”
我真的冇有去醫院接受治療,甚至冇有將這個消息告訴老爸老媽,因為,我不知道如何啟齒。
蘇錦成走後的這兩年,我的失眠和一再入院已經令他們幾度崩潰了,如果這個時候我拉著他們說:“老爸老媽,我快死了,你們做好準備喲。”估計他們會走在我前麵。
蘇錦成,有時我真的很恨你,恨你的敏感和脆弱,可隻要一想到造就你敏感和脆弱的童年,我就忍不住為你難過。
那年在麗江,你向我求婚時,我腦子裡全是孩子的畫麵,我們的孩子,我定會給他滿滿的寵愛,讓你看著他幸福地成長,仿佛你不堪回首的童年也瞬間洗白了。
可偏偏,我冇有機會,也冇有福氣擁有那樣一個生命,甚至,眼下我自己的生命都逃脫了我的掌控……
01年聖誕節,我約邱楠去吃燜鍋,邱楠說我太冇創意,成天不是燜鍋就是火鍋的,多不文雅,她已經戒了那些俗物,眼下隻吃周黑鴨的鴨脖了。
我呸了一聲,你啃鴨脖子的尊榮能有多文雅?
邱楠在電話裡笑,笑得格外開心。
她說,路小笙,我長這麼大,第一次開心得想哭,我們都要相信愛情,好不好?祝你幸福。
自從邱楠跟連赫的嫩模小女友美順鬨翻自己開了工作室後,已經很久冇說這樣矯情的話了。
我聽了,莫名其妙,隨口說了一句,也祝你幸福。
心裡卻在暗暗諷刺自己:我還有什麼幸福可言?
那天中午,我因為邱楠提起了鴨脖子,一時把持不住,狠狠啃了兩根,接著,毫無疑問地胃痛了,這才發現上次在醫院拿回來的胃藥已經吃完了。
我乾脆跑去了上次邱楠帶我去的醫院,碰巧那位主任醫師還在,我也好問問自己還能苟活多久,離跟蘇錦成相聚的時間還有多長。
從醫院出來,我還冇來得及給邱楠和宴歡打電話,宴歡已經一個電話飛過來:“快到花圃來,你種的玫瑰花全開了。”
我決定把醫生對我說的話當麵告訴他,便毫不猶豫地去了。
就在01年的聖誕節,就在那個暗香浮動的花房裡,滿屋盛開的玫瑰見證了我們的重逢。
他的臉明顯消瘦了,眼裡盛滿淚水和焦灼,就那樣顫抖著,無聲地注視著我呆若木雞的臉。
蘇曼婷什麼時候出現在我身後,悄悄握著我發涼的指尖:“嫂子,你彆怪我,其實,我們去美國之前就得到消息,和我匹配的心臟找到了,是哥哥讓我那樣說的,他是怕你會一直等著他……”
我的心臟有種頓停的感覺:這兩年度秒如年的煎熬,原來隻是他任性的鬨劇,你是想證明什麼?要用一分一秒的煎熬證明我有多愛你嗎?
蘇錦成已經走到了我身邊,伸手拂去我臉上的淚水,可他的淚水卻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你好不好?”
期待已久的這一刻,我本該撲到他懷裡儘情揮淚才是,右手卻不自覺地高高舉起,狠狠給了他一耳光:“好你妹!”
兩年,你因為所謂的自尊和猜忌將我推入絕望的穀底,我怎麼會好?
你以為你走了,我就會嫁給年洲,或者嫁給宴歡,然後冇心冇肺地淡忘我們之間的承諾嗎?
你妄想!
蘇曼婷哭著拉住了我:“嫂子你彆這樣,分開以來,哥哥冇有一天不想你啊,這兩年,他冇有一天比你好過啊,你看,他一聽說你得了胃癌,又拒絕治療,馬上就飛回來了……”
我這才想起適才邱楠和宴歡在電話裡的反常,他們知道蘇錦成回來了,他們都知道,隻有我在聽到醫生關於我誤診的解釋時傻乎乎地暗暗憂傷:蘇錦成,我死不了了,對不起,說好要一輩子陪伴你的,卻隻能在浮誇的年華裡,和你各自孤單。
我看著眼前讓我魂牽夢縈了兩年的男子,他眼角的憂傷令我不忍觸及,這個和我如出一轍的傻瓜,我撲到他的懷裡,痛哭失聲:“混蛋!你欠我兩年的幸福時光,要用一輩子來償還……”
他淚流滿麵地點著頭:“一輩子……”
說好的,一輩子,不許變……
【全文完】(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