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059
拖拉機運煤,當然冇問題。
衛東帶著杜文跟杜思苦去了裡頭休息室,他去找人裝煤了。
煤廠開拖拉機的師傅姓伍,愛抽煙,回頭他去他爸那拿包煙送給師傅就是了。
過了一會。
衛東又來了,“杜大哥,要多少斤煤?2噸夠不夠?”
他們廠的拖拉機能運兩噸。
一噸是二千斤,兩噸就是四千斤。
杜思苦:“這煤什麼價?”
衛東壓著聲說,“給你們十塊錢一噸,出廠價。”這是一點錢都不賺,還倒貼路費。
是個實在人。
杜思苦也壓低聲音:“我們去紡織廠買毛線,買布料,你們家要不要買一點?”也是便宜價錢。
大家互利互惠嘛。
衛東:“這事得問我媽。”
不知道他媽要不要毛線。
杜思苦:“你今年冬天不穿新毛衣?不要毛褲?”
圍巾呢,帽子呢?
“要!”衛東下定決心了,“買一些。”
他舊毛衣穿了三年了,該換新的了。他自個買毛線,就不信他媽(朱)還能退回去。
他媽最近這幾年摳得厲害,說什麼要攢錢給他跟弟弟娶媳婦用。
除了在吃的上大方一些,用的穿的都小氣得很。
“衛東哥,平常人家一個月用多少斤煤?”杜思苦問。
“做飯、燒水都要用的,節約點一百斤,大手大腳的用,一百五十斤到二百斤之間吧。”衛東算了一下。
杜思苦:“兩噸有點多,我們就帶個一噸吧。”
一噸,二千斤。
一人二百斤,十個人就能賣完。
要是賣不完,托到機修廠去,就不信機修廠不要。
便宜東西誰不愛?
出廠價十元一噸,這賣的話肯定要加一點的。
三人商量了一下。
最後是杜文拿的主意,一塊五一百斤。
市場價是2塊四到2塊六。
“你們在門口等一會,我進去跟伍師傅說,馬上就出來。”衛東說完就往裡頭走。
煤廠這邊存煤很多。
每天都會有車從煤礦那邊運煤過來。
杜思苦跟杜文到了煤廠門口。
等了一會。
煤廠那有些臟兮兮的拖拉機出來了,拖拉機能運兩噸運,這會隻裝了一半,衛東跟另外一個人,在拖拉機的運煤的車鬥上。
這兩人剛才搬媒了,衣服胸口的位置,還有手套都是黑的。
衛東道:“你們坐拖拉機車頭去,我們坐後麵就行。”
他們得跟著去,不然等會誰把媒搬到客人家裡?
杜思苦他們照完相出來都兩點多了,在煤廠這邊又耽誤了半個多小時,再不快點,算是去的車程,再不快點,紡織廠那邊隻怕要下班了。
杜文跟杜思苦上了拖拉機的車頭,一左一右的坐在拖拉機師傅的身邊。
聊了一會,才知道這師傅姓伍,家裡有四個孩子要養,媳婦在家帶孩子,負擔挺重的。
開了一個半小時,拖拉機停到了紡織廠的門口。
杜思苦下了車,往紡織廠的大門走去。
杜思苦認了臉,冇看到上次要便宜的同誌。
便問:“同誌,上次想要便宜煤的那位保衛科同誌在嗎?”
“你這煤什麼價?”
“一塊五,一百斤。”杜思苦又說道,“你能不能幫我找一下鳳櫻同誌?”
一百斤,才一塊五!
便宜了足足八毛錢!
“我要三百斤,不,五百斤!”這位臉生的保衛科同誌語氣激動,一百斤便宜八毛,五百斤就便宜四塊錢!
杜思苦:“你幫我叫一下鳳櫻同誌。”
“我那五百斤煤有嗎?”
“有。”
“行,我去幫你叫她!”這位臉生的保衛科同誌忽然又回頭,“今天就小焦不在,上次找你買便宜煤的是不是他?”
杜思苦也不清楚,煤她帶來了,那保衛科要媒的同誌不在,那就冇辦法了。
錯過了可不是她的錯。
“行,那我知道了。”臉生的保衛科同誌忽然道,“我叫戚勝,下次要是有便宜煤,你也叫我一聲 。”
他也要買。
他閨女小,冬天得生爐子烤火,不能把孩子凍著。
戚勝說完進去幫杜思苦找人了。
冇過一會,他就帶著鳳櫻同誌過來了,挺快的。
鳳櫻是跟著他跑過來的。
到了門口一看,竟然是杜思苦,風櫻抹了把汗,“小杜,你有什麼急事啊?”上午肖晨來找她,說杜思苦要多買一些棉花。
這事都讓人傳話了,怎麼又來了?
杜思苦指了指拉煤的拖拉機,“一塊五一百斤的便宜煤,要不要?”
“要啊!”鳳櫻愛洗澡,家裡用煤很厲害,煤票都快不夠用了。
這冬天不也得洗頭嗎,到時候還得燒熱水,柴火城裡也用,但是麻煩,不如用煤舒服。
鳳櫻這會高興了,過去瞧煤。
她也不怕臟,還伸手撚了一下煤灰,剛才她還擔心這煤太便宜,是次品。現在看來,這是好煤。
“我要四百斤煤,不,六百斤吧。”鳳櫻改口了。
一個五百斤,一個六百斤,就去了一千一百斤。
杜思苦之前還擔心煤拉多了看不完,是她小看大家的購買力了。
“冇問題,你家在哪,我們現在給你送過去。”杜思苦問道。
先把煤賣了,再說布料跟毛線的事。
“在紡織廠家屬院那邊,“鳳櫻往紡織廠裡頭指,“我帶你們進去。”
保衛科的戚勝把紡織廠的大門打開了,他跟同事說了一聲,也跟著去了。
同事跟他嘀咕了一下,也要兩百斤煤。
又減兩百斤。
這同事把錢跟媒票給了杜思苦,一共三塊錢,一百斤煤票。
就這麼多了。
杜思苦拿去找衛東:“這煤票夠嗎?”
“行,行吧。”衛東說。
應該給二百斤媒票的,但是吧,這次運出來的煤冇過煤廠的賬,回頭再記。
煤票不夠,到時候少寫一些就是了。
就糊弄。
鳳櫻湊過來,杜思苦:“煤票冇問題吧。”
杜思苦:“冇事。”
衛東哥說行那就冇事。
“那我買六百斤,給三百斤煤票行嗎?”鳳櫻的語氣有些虛。
杜思苦點頭,“問題不大,不過我這邊也有件事麻煩你。”
鳳櫻聽到這話就放心了,有事麻煩才好呢。
不然她這便宜煤買得心裡虛,“你說。”
“是這樣的,我大哥好不容易從外地回來一趟,想買些純棉的料子,還有冬天鮮亮一點的料子。”杜思苦說,“毛線也要一些,這位送煤的衛東哥他也要一些。”
至於伍師傅,問過了,不要。
舊衣服還能穿。
至於拖拉機上幫忙的另一位。
杜思苦轉頭問衛東:“衛東哥,這位同誌是?”
“這是賀大富。”衛東說。
杜思苦突然沉默了下來。
杜文也詫異的向拖拉機後麵看去。
賀大富不是要跟於月鶯相親嗎?
麼來這了?
怎
那晚飯還怎麼吃?
鐵路家屬大院。
於月鶯不光在領口跟袖口把紅布料繡上去了,衣服右襟的地方她還穿了一朵小紅花,鮮亮得很。
她穿上衣服試了試。
正正好。
趁著還有時間,她去廚房燒了熱水,在院了裡洗了頭。
可惜冇有發油。
要不然抹上一點,香噴噴的,多好聞。
於月鶯就著洗頭水,把鞋麵跟鞋邊刷了刷。
今天風大,一會就吹乾了。
杜母推著杜奶奶先回來了。
老五半路上遇到一堆同學,被拉走了。
杜有軍陪著杜爺爺去郵局了,說要買信紙。
杜父去派出所了,那偷東西的案子還得再去一趟,把案子消了,早上杜爺爺兩人去找杜得了,冇來得及消。
杜得敏不肯跟杜爺爺他們一塊走,彆扭著性子,帶文秀回冰棒廠宿舍去了。
說回頭再來拿文秀的東西。
“姨媽,你屋裡香膏嗎,我手起皮了。”於月鶯把自己的手掌給杜母看,早上洗太多衣服了。
杜母:“我給你拿。
她瞧了一眼於月鶯穿在身上的新衣服,“這衣服好看,你手真巧。”
這倒是真的。
於月鶯雖然不愛乾活,便是給自己做衣服這事她還是挺上心的。
她針線活不錯。
杜奶奶出去一趟,累得很,讓杜母推她回屋,休息去了。
細杆家。
杜二照完全家福就過來了,門框底下有一把備用鑰匙。
細杆在木材廠乾活,估計上工去了。
杜二摸出鑰匙自個開了門。
家裡人多,鬨騰得很,昨天他都冇睡好,細杆這邊清淨,正好可以補會覺。
他換下來的舊衣服這會曬到外麵了,估計是細杆洗的。
杜二打了個哈欠,想著晚點再收衣服,先眯一會。
他剛躺下,屋外就傳來了動靜,像是有人來了。
“放心,屋裡冇人。
“小孟(細杆叫孟丁),去木材廠了。”
“就是不知道他房契放到哪了。”
“多找找。”
杜二耳朵動了動,他聽出來了,這好像細杆堂哥的聲音。
之前就細杆冇了爹娘,這屋子就是被他大伯一家占著,後來還是杜二帶人幫著要回來的。
這才二年吧,又弄幺蛾子了。
杜二看到了門後的鐵鍬。
不等外頭的人進來,他自個過去拉開了門。
細杆的大堂哥走在最前麵,猛不丁的看到門開了,嚇了一跳。
再看到杜二,更是嚇得神魂俱。
這煞星竟然冇死!
晚上六點。
賀家。
杜母跟於月鶯提前十分鐘來的,杜母下午還特意去供銷社那邊買了糕點,這是給賀家準備的。
可不便宜呢。
賀母眼看著天快黑了,賀大富還冇有回來,急得冒火。
都讓人去煤廠給大富帶話了,讓他下午請個假,早點回來,怎麼這會還不見人呢?
話冇帶到嗎?
大富一向是個聽話孩子。
等了又等。
桌上的瓜子都快磕完了,賀母尷尬一笑,“我再給你們倒杯茶來。”
把水續上。
繼續等。
菜在鍋裡熱著,端出來就涼了。
七點。
杜母餓得頭昏眼花,“小蔣,這不早了,今天就算了吧。”
足足遲到了一個小時。
賀母:“黃姐,再等等,大富肯定是被事情耽誤了,這樣,我讓大貴去煤廠問問。”
賀大貴,回母的二兒子,就是頂了父親醬油廠工作的那個。
這老二比老大生得好些,腦子也靈活。
賀母特意讓賀大貴去屋裡了,回避,以前老大相過幾次,就是因為老二在場,都黃了。
者焦上老二了。
“大貴,你去煤廠看看,你大哥怎麼還冇回來。”賀母說道。
賀大貴從後屋出來。
高個子,臉白白的,看到杜母就喊人:“黃嬸。”眼睛一轉,看到旁邊的於月鶯了。
這就是他大哥要相看的對象?
長得還挺招人喜歡的,雙眼皮,長頭發,身上的衣服也襯得人格外的嬌豔。
跟朵花似的。
賀大貴多瞧了兩眼。
賀母變了臉色:“大貴,你快去煤廠看看,你大哥怎麼還冇回來。”是不是又幫著彆人乾活了。
這傻孩子,怎麼就不會拒絕人呢。
“我這就去。”
賀大貴出門了。
杜母摸了摸胃,“小蔣,你這邊有冇有什麼能墊墊肚子,這胃燒得厲害。”
這去煤廠,一來一回得多久?
要不是於月鶯明天就要回去了,杜母六點半就想走了。
賀母去屋裡抓了一把乾紅棗出來。
一共八個。
於月鶯此時格外的沉默。
她都有些後悔穿上這身衣服了,顯得她太重視了。
這賀大富明知道要相看,還遲到這麼久,他對這件事根本就不上心。
還有賀母,這都幾點了,說是吃飯,這飯非要等到賀大富回來再吃,那以後嫁到賀家會不會也是這樣?
男人不回來,她就算是餓死也不能吃東西。
於月鶯思來想去,都覺得這賀家不行。
“姨媽,你臉色怎麼這麼白啊,”於月鶯站了起來,扶著杜母,看向賀母,“嬸子,我姨媽好像不太舒服,我扶她回去休息,相看的事以後再說吧。”
她說完朝杜母使了一個眼色。
杜母早就想走了,順勢讓於月鶯扶著,“小蔣,我這胃實在是難受,我回去吃點藥。”
從天亮等到天黑,杜母就冇遇過這樣的事。
賀母:“大貴去煤廠找他哥了,很快就回來了,你們再等等。”
她拉著杜母不讓走。
等
等等。
隻說等,不說開飯,也不說買胃藥。
杜母看過去:“家裡孩子們回來了,老人身子骨也不好,再坐下去,我怕老杜要過來找我了。”
執意要走。
賀母冇留住人,隻好送她們出去。
杜母跟於月鶯走遠了。
“姨媽,我覺得這事還是算了吧。”於月鶯說,“我明天先回家,等以後您這邊有好人選了,我再過來,行嗎?”她小心翼翼的問。
杜母冇說話。
她不知道還能不能找著不看戶口的。
雖然這些天於月鶯看著能乾活了,變好了,但是吧,這下次再來,又要去辦暫住戶口,又要吃杜家的糧食。
杜母心裡不想答應。
“姨媽,要不你先幫我找個工作吧,“於月鶯改了方向,“找著工作,我就能落戶了。”
杜母:“這工作哪有那麼容易!”
老三都冇找著工作呢!
這年頭找個好工作,比找對象還難!
紡織廠。
煤賣完了。
賣煤容易,但是把煤搬下來,再搬到客人家裡,花了一點時間。
之前一直記著讓杜思苦買便宜煤的保衛科同誌,終於買上了煤。
買
了四百斤。
他姓焦。
四百斤煤,父母兩百斤,他家兩百斤。
他其實冇分家,但是他媳婦跟他媽合不來,再住下去隻怕他這小家要散,於是他就把院子中間砌了一道牆。
他的錢兩邊都要給家用,過得緊巴巴的。
所以一直致力於買便宜東西,像便宜煤,便宜糧。
貴的買不起。
“小杜同誌,這真是大好人,這次煤的事謝謝你了。”焦同誌握著杜思苦的手,“以後你再缺布料,隻管過來。”
因為這趟煤,杜文要的純棉麵布料、還有顏色好的料子,毛線都買好了。
給了最低價。
料
子什麼顏色都有。
之前倉庫多餘的也給送了一些,衛東這邊也一樣。
不過說好了,再次拉兩噸便宜煤過來。
連一同幫忙運煤的賀大富也有份,給了布料。
賀大富每個月的工錢都給他媽了,他一分冇有,他不講究穿,所以這邊紡織廠對他來說,不過是個客戶。
料子顏色正鮮亮,價錢再便宜,他都冇看一眼。
等事情弄完,已經不早了。
鳳櫻請杜思苦他們去紡織廠的食堂吃飯。
杜文跟衛東都急著回家,隻要食堂買了一些饅頭包子墊肚了子。
鳳櫻熱情挽留都冇用。
還是杜思苦悄悄跟風櫻說了實話:“那位賀同誌家裡有飯局,得趕回去。”她知道賀大富在拖拉機上的時候,已經不早了。
後
來她跟大哥商量了一下,讓賀大富先回家去,趕家裡的晚飯。
結果賀大富竟然不願意。
怎麼說的來著。
說他答應衛東了,要幫忙運煤,得把煤運完再回去。
至於家裡,他晚點回去冇關係。
勸不動。
杜思苦一想,已經遲了,就這樣了。
一車煤來的,空車回去的。
拖拉機回去的上,從機修廠那邊繞了一下,把杜思苦放到了機修廠門口。
“大哥,以後有事給我寫信。”杜思苦跟杜文揮手。
“好,好好上班。”
杜文笑著著。
老
四上班了,不缺他這點零花錢,杜文就冇給。
等過年部隊發東西的時候,他再看看老四缺什麼,給寄一點過來。
機修廠。
今天值班的是吳隊長,看到杜思苦,也冇驗進出證,就讓她進來了。
“又請假了?”
“爺爺覺得身子骨不好,非要拍全家福。”杜思苦說了。
吳隊長點點頭。
上次廠裡的大廣播他還記著呢,是說杜思苦家裡人病了。
老人年紀大,確實該拍一張。
“廠裡最近冇什麼事吧?”杜思苦隨口一問。
吳隊長臉色還真有些凝重,“還真有些不太平,外地有群學生說過來找人,鬨著要把人揪出來。”
還喊口號。
杜思苦臉色也變了:“人多嗎?”
“不多,三五個。”吳隊長說,“還往廠裡寄信呢。”
一些學習學壞腦子的家夥。
他要是那群孩子的爹媽,非拿棍子抽上一頓不可。
杜思苦:“那您這邊可以多多注意安全。”學生們是最衝動的年紀,被口號迷了眼,六親都不認的。
吳隊長點點頭,他心裡有數。
杜思苦心事重重的回了宿舍。
外地學生?
找人的?
最近外地來的,她認識的好像隻有一個人,宋良,《六零年代工人日常》的男主角。
從書名看,講的是工人的日常生活。
也冇什麼特彆的。
到了宿舍。
杜思苦剛進門,餘鳳敏就迫不及待的跟她分享了一個新鮮消息,“思苦,你知不知道,上次頂了龐月虹工作的倒黴蛋,今天去掃盲班上課了。”
叫什麼來著。
"ite......"
袁秀紅:“龐清燕。
那天龐清燕去倉庫拿工作服了,上麵有名字。
“對,叫龐清燕。”餘鳳敏告訴杜思苦,“她聲音特彆小,講課的時候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
好多人覺得龐清燕特彆有意思,故意逗她。
龐清燕掃盲課講到一半,捂著臉跑了。
班裡的人笑得倒成一片。
這老師真害羞。
清燕現在住女工宿舍這邊。
餘鳳敏消息靈通得很。
剛才餘鳳敏跟袁秀紅就聊過這事,她們覺得龐清燕的性子不適合去掃盲班當老師。
袁秀紅剛才下樓打水的時候,看到龐清燕是哭著回來的。
不出聲隻抹淚,生怕彆人看到。
“秀紅,你那膏藥還有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