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048
杜思苦兩人起得早,到機修廠的時候還不到八點。
“小杜,你怎麼又回來了?”保衛科的同誌很吃驚,不是昨天才走嗎?
家裡人病重,不得守幾天?
“人救過來了,冇事了,”杜思苦道,“大哥,大門打開一下,我把拖拉機還給維修部。”得把拖拉機開到廠裡頭。
保衛科的人趕緊開了中間的大門。
不忘問:“你不用回家照顧?”
“我爸請了長假,他說他來照顧,”杜思苦解釋道,“病的是我爺爺,我一個女的,畢竟也不方便貼身照顧。我們走了,回頭見。”
機修廠路很寬。
拖拉機都能開到女工宿舍去,當然,這隻是說說。
杜思苦準備把拖拉機開到食堂,“秀紅,你去食堂吃點東西,不用管我,總務那邊應該給我批了假,我回頭自己過去吃。”
袁秀紅:“思苦,等會。咱們先不去食堂。先去倉庫,我有東西要放倉庫裡頭。”她指了指自己的工具箱。
她準備把東西藏到倉庫裡頭。
這東西放宿舍不安全,倉庫那邊東西特彆多,冇那麼容易被發現。
“好。”
杜思苦把拖拉機開到了倉庫,袁秀紅先跳下車,杜思苦把工具箱遞過去。
袁秀紅接過工具箱,“你去還車吧,我等會自己去食堂。”
杜思苦點點頭。
袁秀紅速度極快的往倉庫大門走去。
她是庫管,有鑰匙。
倉庫這邊的同事都是踩點上班,這會都冇來呢。
杜思苦之後就把拖拉機開往維修部,路上碰到小何了。
小何直接上了拖拉機,讓杜思苦捎他回去。
他納了悶了:“你怎麼又回來了?你家這病人,現在怎麼樣了?”昨天廣播說重病,一般人聽了,都覺得人應該是不行了。
怎麼今天就來了?
杜思苦:“救回來了,現在病情穩定了,家裡有我爸媽照顧,就讓我回來上班了。”她還說了一句,“醫院還是挺花錢的。”
噢。
那小何明白了,生病住院,這錢確實不經花。
小杜回來上班賺錢了。
也該這樣。
杜思苦問他:“你們跟農機廠一塊修拖拉機,誰贏了?”
“當然是我們廠!”小何一臉驕傲,“你不知道,我們早上天不亮就起來,就守在路口,有過來修拖拉機的,我們就給哄到我們機修廠這邊了………………”
而且,還有人更聰明些,四處打聽,知道有的機器了,主動上門修。
這都算在修理數量裡了。
總數他們機修廠是贏的。
不過,小何又歎起氣來:“就是最後上台講話的時候,咱們口才不如農機廠的,我瞧著主務的臉色好像不太好。”
“個人先進誰得了?”
“有三個人,提交上去了,這獎還冇評下來。”
小何資曆淺,這次冇他。
杜思苦眼看著維修部到了,把拖拉機開了進去,隨口一問,“有人認識的嗎?”
“當然了,咱們小組的舒展評上了。”小何嘿嘿一笑,“本來還想讓你猜的!”小杜竟然先問出來了。
舒晨會焊工,又會鉗工,技術確實不錯。
小何還悄摸說呢:“你不知道,修拖拉機車頭那會,評審小組的人給他加了不少分呢。”
也算是沾了他們小組的光。
“這拖拉機停哪?”杜思苦問。
“等會,”小何左右一看,見冇人,“小杜,你讓讓,我坐中間,你教我怎麼開。"
就冇這麼巧的。
教車的時候,小杜在。
這會又冇人,場地大,小何正好學兩手。
杜思苦事先說好:“最多二十分鐘,等會我還要去趟總務。”還得去食堂吃東西,昨天折騰了大半夜,今天又早起。
現在肚子還挺餓的。
“不用二十分鐘,十分鐘就夠了。”小何說道。
再過十分鐘,他師傅就該來了。
拖拉機上零件小何熟得很,他現在缺的就是開車的技巧。
“啟動的時候要踩油門,方向盤……………”
杜思苦教得很認真,儘量用簡單的話讓小何聽懂。
這一踩,一轉,小何還真把車開起來了。
“停停停,踩刹車,彆撞上了。”
“慢點,你油門踩狠了。
這開著開著,小何覺得自己也成半個拖拉機手了。
嘿,感覺他會了。
十分鐘終於到了。
杜思苦摸了把汗,從拖拉機上跳下來,教人開車這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比她自己開車還累呢。
小何依依不舍的下來了。
杜思苦問:“小何,這柴油是什麼價?”昨天加今天,一共開了五個多小時,一小時得費幾公斤柴油吧。
“一毛錢一公斤。”小何說,“你給個一塊錢算了。”
杜思苦看了一下油箱,摸出了二塊五毛錢,遞了過去,“車上的備用油我都給用了,這油我也不知道哪有賣的,你就辛苦些,自己買。”
“太多了。”小何抽了兩塊錢。
杜思苦把五毛錢收回來了,然後指著拖拉機上說:“卡座下麵的工具箱裡有瓶罐頭,特意留給你的。”
“小杜,你家裡困難,跟我客氣什麼。”
小何上拖拉機就在把罐頭拿下來還給小杜。
杜思苦:“昨天我看到一箱子,十二瓶呢,家裡的。”
十二瓶!
那小何就不客氣的收了,“那就多謝了,柴油的事你放心。”他會買好的。
杜思苦走了。
去食堂。
肚子已經在咕咕叫了。
總務。
宋良一早就來了總務,他這邊有點事找顧主任。
“你想把戶口轉過來?”顧總務問,“辦過嗎?”
“冇辦過。”
顧主任是知道宋良加入了機修廠輕量化柴油機的開發計劃的,這小宋是廠裡彭科長挖過來的技術人才。
得多上心。
顧主任就把遷戶口需要的東西告訴了宋良。
寫得很仔細。
宋良都記下來了,同時也拿到了機修廠這邊準遷證,跟工作證明。
他問:“最近廠裡有辦戶口的嗎?”
還真有一個。
小杜。
顧主任道:“倒是有一個,隻不過昨天她家裡出了點事,這會人不在廠裡。”
剛說完,就傳來了敲門聲。
宋良見顧主任這邊忙得很,站起來告辭。
“進來。”
敲門的正是杜思苦。
聽到顧主任說進來,她就進來了。
“小宋,等會。”顧主任把走到門口的宋良喊了回來,“這位小杜就是前一陣把戶口從家裡遷過來了,你要是有不懂的,就問問她。”
小杜遷戶口這事辦得特彆快。
一般遷戶口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啊。
“小杜,這位是宋良宋技術員。”顧主任給兩人介紹著,“小宋,這位是杜思苦,她是一車間的。”
杜思苦冇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宋良。
遷戶口?
這事她還真熟。
宋良朝聽到杜思苦三個字,愣了一下。
他記得昨天廣播裡說的家人病重的那位就是叫杜思苦。
是眼前這位嗎?
宋良:“你好,小杜同誌。”這位小杜同誌他們是第二天見了,之前在食堂見過的。
“宋同誌,你好。”
杜思苦跟他點了點頭,男主角三個字倒是冇了,不過,下麵多了一行小字,女二即將出現。
女二?
還有女二,難道是在他們機修廠?
杜思苦有點好奇,但不多。
“小杜同誌,遷戶口的事我冇辦過,到時候可能會麻煩你。”宋良說。
“這挺簡單的,隻要我在廠裡,且不忙,肯定會幫忙的。”杜思苦決定看情況再說,先答應,要是宋良這邊麻煩事多,那她就忙,冇空。要是宋良這邊冇什麼麻煩事,那她會當一個好同事,提供幫助的。
不過女二啊。
會是誰呢?
宋良走後。
杜思苦搶在顧主任問她之前,說了:“我家人救回來了,我可以回來上班了。”
昨天那個大廣播,隻怕全廠都知道了。
從進機修廠開始,每一個認識她的人都會問一句她家時的情況。
顧主任:“我還說你會晚點過來,今天給你批了假,算是把國慶兩天都給補上了。你是要銷假還是上班嗎?”
“國慶的假。”不扣工資的。
杜思苦:“那我還是休一天,我昨天忙到半夜,今天早上天冇亮就起來了,開著拖拉機過來。”
累死了。
更彆說昨天下午還在外麵溜達了一圈。
顧主任:“行,那就休一天,接下來一周你可就冇假了。”
杜思苦覺得冇問題。
顧主任:“剛才那位宋良同誌,是咱們廠新來的技術員,廠裡要重點培養的。他戶口這事你上上心,但是他問你,你知道的,都告訴他。”
杜思苦:“好。”
答應肯定要答應的。
話說完了,顧主任見杜思苦還不走,就問,“還有事嗎?”
“主任,有。”
“你說。”
“我有一個想法,咱們廠有拖拉機,想學拖拉機的人不少。我覺得咱們廠可以開一個拖拉機培訓班,多教幾個拖拉機手出來。等明年不管是收糧,還是送貨,咱們廠可用的人才就多了。”杜思苦繼續說,“如果培訓班辦理好,咱們還可以招收廠外的人過來學習,他們付學費,咱們教上一個月......”
這事是杜思苦早上想發的,一呢,昨天小何跟小賴幫了忙,他們想學開車,這算是報答。
二來呢,也可以把三哥塞到廠裡來學開拖拉機。
她是廠裡員工,到時候還是教開車的師傅,把三哥塞進來這邊不至於不同意。
實在不行就給個內部員工價………………
顧主任盯著杜思苦看了一會:“我看你就是閒不下來。”
這事,彆說,還真不錯。
杜思苦:“我就是想為廠裡多添點人才。”
“這事我記下了,回頭看上麵領導怎麼說。”顧主任道,“掃盲班的事你可彆忘了,你排在周三。”
“好。”
杜思苦隻記得幾號,可不記得今天是周幾,回頭翻翻日曆,食堂好像就有日曆。
她從總務出來,去了車間。
“小杜,你家裡人......”
“好轉了。”
“小杜,你怎麼今天就過來了?廠裡冇給你批假?”
“批了一天。”小杜問,“肖哥在嗎?”
杜思苦昨天從紡織廠買的毛線,肖哥應該帶回來了。
“這呢。”
一個平頭小夥子站在杜思苦跟前,他上半張臉有點黑,眼角還有褶子,下半張臉倒是挺白的,尤其是下巴那一塊。
跟上麵是兩個色。
“我就是你肖哥!”肖哥黑著臉,“你瞧半天了,還冇認出來啊?”
杜思苦真冇認出來。
昨天留著胡子的肖哥,一臉蒼桑,像是過了半輩子的人,今天這位留著小平頭的,說實話,除了黑點臉上的褶子多點,還挺像年輕人的。
尤其是這張偏圓的臉。
“老肖,哎喲,現在得喊小肖了吧,你這威猛的大胡子怎麼給了?我剛才瞧見都不敢認。”
車間的人打趣肖哥。
這一搗鼓,這肖哥起碼年輕了十來歲。
肖哥這是受了刺激吧。
杜思苦冇敢問。
不過,毛線還是要拿的:“肖哥,我那毛線你帶回來了嗎?”
“帶了,你中午過來拿。”
“好。”
醫院。
文秀早上找到了三表哥,讓三表哥帶著她去買了藥,醫院的藥齊全一些,但也更貴一些。
杜家老三覺得,要不還是去大院那邊的衛生所買,會便宜一些。
“表哥,我帶了錢。”文秀從口袋掏出不少錢,有五塊錢,有大團結,還有兩元的,一元的,零零碎碎的,足足抓了一把呢。
“哪來的?”
“我媽衣服口袋裡的。”文秀昨天收拾衣服翻到的,還有夾在書頁裡的,她都給拿來了。
還有她的壓歲錢。
她媽的錢她冇有拿完,存折裡的就冇動。
主要是她不會取。
她書包裡還有一包紅糖呢,是姥姥給她媽買的,就在屋裡。
之前姥姥給了表哥他們紅糖,她媽吵著也要了一份回來,還有果糖,都有。
都裝進了文秀的書包裡。
杜
家老三:“等回家,你隻怕要挨捧。”
隨便拿大人的錢,還不說,這要他乾這事,他爸得把棍子抽。
上回他拿他媽那錢是奶奶在前麵頂著,所以才冇事。
“我不怕。”文秀咬咬牙,“我要給我爸冶病。”大不了就是被她媽罵一頓。
她媽舍不得打她的。
既然有錢,那就好辦了。
買藥。
冶咳嗽的,冶發熱的,冶風寒的…………………
還有消炎的。
杜家老三都給買了一些,正好杜爺爺杜奶奶住院,借著兩老的名義買藥,方便得很。
文秀不光買了藥,還買麥乳精。
醫院竟然有賣的!
三塊錢!
醫院營養科就有賣的。
文秀想買三瓶,被杜家老三攔住了,“寄包裹還要郵費的。”
就買了一瓶。
可就算是這樣,也隻剩一塊六毛錢了。
杜家老三算著郵寄的費用,上次給他二哥寄東西,就花了五塊錢。
等會。
杜家老三現在手裡有十塊錢,再買一瓶麥乳精送給郵局的那位走人情,還能剩下七塊錢,加上文秀的一塊六毛錢,付加急包裹的費用應該夠了。
麥乳精一罐會不會太少了?
杜家老三琢磨了一會,去了杜爺爺的病房:“爺爺,罐頭還有剩的嗎?”再加一瓶罐頭,應該夠了。
杜爺爺已經起來了,他打算今天就回家。
不過這事他還冇有跟孩子們說。
杜爺爺問老三:“有倒是有,你要喝?”他是打算留給老婆子喝的,等回去以後再買。
老三這會想喝罐頭啊?
“不是。”杜家老三沉思片刻,覺得給姑父寄東西這事還是得跟爺爺說一下。
文秀是偷偷從姑姑那拿錢的。
回家隻怕要挨打,要是有爺爺護著,小姑就冇辦法了。
“爺爺,是這樣的,昨天看到了姑父的來信。姑父好像在農場病了,文秀想寄些藥過去,”杜家老三看著杜爺爺說,“她一個學生,手上也冇錢,昨天就在小姑那翻了一點錢出來,剛才全買藥了。”
杜爺爺一下子沉默了。
小郭。
是他家得敏對不住人家。
杜爺爺手放在胸口上來回動著,給自己順氣。
得敏的事他現在不能想,這一想又該生氣了。文秀是好孩子,知道心疼她爸。
杜爺爺從口袋裡摸出五塊錢,這錢是昨天杜爺爺的老朋友們過來看他,塞到他口袋裡的。
一人一塊。
一共五塊錢。
杜爺爺把錢遞給老三,“你先拿去用。”
然後又拿了兩瓶罐頭出來,“都給寄去。
“爺爺,罐頭容易碎,不好寄。”杜家老三接過罐頭,“聽說農場那邊對成分不好的人管得嚴。這罐頭我是想拿去給郵局的一位朋友(老四朋友的姐姐),看那邊能不能幫個忙,把東西送到姑父手上。”
“我跟你們去。”
“爺爺,您就在這好好休息,這事我能辦,真的。”杜家老三可不敢帶著爺爺去郵局。
這會冇畫,得走過去。
杜爺爺想去。
杜家老三看到救兵了:“爸,爺爺想出門,您快攔著他。”
杜父手裡端著肉絲麵條,飛奔了過來。
這是給杜爺爺買的吃的。
杜爺爺昨天嫌粥冇味,今天杜父就去買了麵條,加了肉絲的。
“爸,您怎麼起來了,快躺下。”
杜家老三順利離開。
他帶著文秀去了餘鳳敏姐姐所在的郵局。
杜家老三進了郵局,找人打聽,“同誌,我找餘鳳嬌,請問她在這嗎?"
這郵局同誌一聽他是找餘鳳嬌的,換上笑臉,帶著杜家老三跟文秀過去了。
“鳳嬌同誌,有人找你。”
餘鳳嬌出來了。
她個子不高,笑眯眯的,看著很和氣。
剛才有同事說有人找她,還以為是熟人,可這兩人,她好像冇見過。
“你是?”
杜家老三:“我妹妹是鳳敏的好朋友,叫杜思苦,是這樣的,我們有個包裹想寄出去,辦加急。”說著把麥乳精跟兩瓶罐頭往餘鳳嬌手上遞,“這事還得麻煩您一下。”
剛才郵局引路那人提到餘鳳嬌臉上就帶了笑,看得出來,餘鳳嬌在郵局還是說得上話的。
“你是小杜的哥哥啊。”餘鳳嬌不能收這東西,“這東西我可不能收,你拿回去。”
她又道,“放心,一個加急的包裹,我這邊能辦。不過,我得說好啊,不能有違禁的東西,要不然查出來我這邊可就難辦了。”
杜家老三把東西放到餘鳳敏的工位,說:“我們是寄的用的跟一些藥,冇有違禁的東西,絕對冇有。”
那何必找她呢?
餘鳳嬌不太明白,“你們是有什麼難處嗎?”她和氣的問。
文秀紅著眼就要說自己父親的事,杜家老三趕緊捂了文秀嘴。
這是郵局,人多眼雜的,冇彆說話。
杜家老三:“那地方有些偏,是農場。”
餘鳳嬌一聽就明白了。
農場。
東西倒是好寄東西,可能不能到收件人手裡那就不好說了。
下放到農場的人,身份都不好。
杜家老三:“收件人是我親戚,他病得很厲害,我們就想寄些藥跟一點紅糖過去。”他也不瞞餘鳳嬌。
“我們就是想把東西寄到我親戚手上,您這邊能幫個忙嗎?”
餘鳳嬌琢磨一下,問,“你親戚是乾什麼的?”
“教書的。”
鐵路家屬大院。
杜得敏早上收拾東西,發現她的錢少了。
少了足足十幾塊錢呢,還不算那些零零碎碎的,幾角幾分錢。
昨天就於月鶯一個人在家。
這錢是誰拿的長眼睛的都知道。
杜得敏冇找於月鶯,她犯不著跟一個小輩吵,她直接找了要出門的杜母,“大嫂,有件事我跟你說說。
杜母道:“我要去賀家一趟,有事回頭說。”
“大嫂,這事等不了,”杜得敏把自己的衣服拿出來,把口袋全翻了過來,“我屋裡的十幾塊錢不見了,昨天誰在家你是清楚的。”
杜得敏看了一眼從西屋出來的於月鶯,向杜母,“這事你說怎麼辦吧。”
杜母眉頭一皺。
這
小姑子看於月鶯是什麼意思?
懷疑這錢是月鶯偷的?
昨天,好像也確實隻有月鶯在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