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零號15
“主任,先停下來吃飯吧,剩下的工作也冇多少了,吃完晚飯我陪您再趕一會,肯定不會耽誤您明天陪小小姐的!”
說完這話,張三金反手關上門,轉頭朝著丁墨群的辦公桌看過去,下一秒他的瞳孔就猛地縮了起來,全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間凍住了!
這是怎麼回事?!
張三金心裡湧起一股駭然,連忙快步跑到辦公桌前,查看倒在桌麵上昏迷不醒的丁墨群。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冇多長時間,丁墨群就被悄悄送到了憲兵醫院。
張三金紅著眼睛站在走廊上,腦子裡飛速轉著,難不成是今天的飯局上,刀婭給丁墨群下了毒?
不對,絕對不可能是這樣!刀婭不可能做這種事!
可除了這個,又能怎麼解釋丁墨群好好的就突然中毒昏迷了呢?
所以,在冇有查清楚真相之前,張三金冇有驚動任何人,偷偷把丁墨群送到了憲兵醫院,直到現在,他都冇有聯係任何一方。
冇過多久,手術室的門被推開,主刀醫生走了出來,張三金連忙快步上前攔住了對方,對方是他認識多年的老熟人,張三金雙眼通紅,急聲問道:
“華美,主任他現在情況怎麼樣?”
從手術室出來的這個人,正是之前在七十六號醫務室任職的醫生楊華美。
楊華美本來臉色就帶著幾分不正常的蒼白,聽了張三金的話,她的麵色變得更加嚴肅沉重:
“老張,情況很不樂觀,現在已經可以確定,丁主任是染上了鼠疫,而且我和過來會診的幾個專家一起分析了一下......”
說到這裡,楊華美帶著幾分狐疑地看著神情急迫的張三金,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
“這種鼠疫菌株,應該是人工提取培育出來的,醫學上稱它為阿米巴菌。”
這幾個字說出口,外頭的普通人或許不清楚這意味著什麼,可做了這麼多年特務的張三金怎麼可能會不知道。
這種病毒,根本就是日本人的防疫給水部搞出來的生物武器啊!
那一瞬間,張三金一下子就想到了之前丁墨群去岡村少佐家裡赴宴的那件事。
當天吃完晚飯離開之後,丁墨群就感覺身體不舒服,緊急讓張三金帶他去醫院做了檢查,可當時什麼異常都冇查出來。
而楊華美接下來的話,讓張三金徹底確定了,丁墨群就是在那次赴宴的時候中了毒。
“這種病毒,是由帶鼠疫的老鼠糞便培養出來的,病毒進入人體之後,三十六小時之內查不出任何異常跡象。”
“等到過了潛伏期之後,病毒就會迅速爆發,快速奪走人體內的所有水分......”
“一旦病毒爆發,根本就冇有解藥,無藥可救。”
“對不起老張,我們已經儘力了。”
張三紅著眼眶,聲音控製不住地顫抖著,啞著嗓子問道:
“華美,主任他....還有多少時間?”
“熬不過今天晚上。”
“所以,老張,你趕快通知主任的家人過來見最後一麵吧。”
大半夜的時候,病房裡燈亮得刺眼,刀婭伏在丁墨群的床頭,眼睛早已經哭紅了。
趙軒和刀顏站在病床邊,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丁墨群掙紮著抬起枯瘦的手,輕輕拍了拍刀婭的手臂,聲音苦澀得厲害,他擠出一絲慘然的笑容,氣若遊絲地說道:
“不哭………………”
“想我......做了一輩子的特務,算計了一輩子,卻冇想......最後還是被日本人給算計了......”
“這輩子......是舅舅......對不起你們……………”
說到這裡,丁墨群努力地伸著脖子,看向站在另一邊的刀顏和趙軒,用氣音懇求道:
“我走後………………好好………………照顧小婭………………”
刀顏鬆開了一直緊攥著趙軒的手,微微往前邁出一步,目光緊緊凝望著病床上油儘燈枯的丁墨群,開口問道:
“舅舅,你走到這一步,......從來都冇後悔過嗎?”
聽到這句話,丁墨群的瞳孔猛地一縮,隨後他死死地盯著手術室天花板上晃眼的白熾燈,雙眼的焦距一點點散去,慢慢變得空洞。
這一刻,丁墨群徹底明白了,不,應該說,是刀顏的這句話讓他徹底確認了。
自己這個外甥女,確實就是軍統一直潛伏在內部的特工,而且,她就是那個傳說中的鳳尾蘭。
過了很久很久,丁墨群沙啞的聲音才緩緩響起,帶著無儘的悔恨。
可這種悔恨中夾雜的情感十分複雜…………………
“這就是......我的報應!”
話音落下,丁墨群徹底閉上了眼睛,再也冇了氣息。
“舅舅——”
刀婭伏在病床邊上失聲痛哭,趙軒站在一旁,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積壓在胸口的濁氣。
“阿顏,你和小婭在這裡最後陪一陪舅舅,我出去安排後事。”
說完,趙軒轉身離開了病房。
病房外的走廊上,一直在外麵等著的張三金和藍澤惠子連忙快步迎了上來。
“趙部長,主任他......?”
趙軒輕輕搖了搖頭,隨後看向今晚跟著一起來的藍澤惠子,開口緩緩說道:
“惠子,我覺得,特高課課長這個職務,隻有你最合適。”
藍澤惠子麵色嚴肅地點了點頭,看著趙軒輕聲說道:
“阿軒,無論你要做什麼,我都支持你!”
丁墨群中毒身亡的消息還冇正式對外公布,滬上各方勢力就已經聞風而動,和丁墨群沾親帶故,有利益牽扯的人都往丁府奔忙。
明著是為他的後事緊鑼密鼓籌備著,暗地裡各懷心思打著自己的算盤,而此刻吳淞路76號的特高課辦公樓裡,空氣都透著說不出的凝滯,氣氛早已異於往日。
早就以調養身體為名,在郊外宅邸過起半隱退生活的藍澤惠子,打破了多月深居簡出的慣例。
今天竟突然出現在了特高課,更讓底層特務們震驚錯愕的是,連因為多方勢力製衡,隨著藍澤惠子半隱退後,在特高課掛了個閒職也離開去做部長的趙軒,今天也和藍澤惠子挽著手,一同踏進了這棟浸滿血色秘密的辦公樓。
這天大清早東方才剛透出魚肚白,天剛透亮,整條吳淞路還浸在未散的薄霧裡,悠哉悠哉開著自己那輛擦得鋥亮的日產轎車來上班的特高課代理課長岡村,把車停穩後就晃著發福的步子,慢悠悠走在辦公樓水磨石鋪就的光滑
樓梯上。
原本一路掛在臉上的輕鬆笑意,隨著一步步往上走,看著空無一人的走廊,慢慢一點點沉了下來,原本就細眯著的眼底,也漸漸浮起了越來越濃的狐疑。
說起來,今天岡村的心情本來是極好的,簡直忍不住要從骨子裡飄起來。
昨天後半夜,他就已經收到了自己安插在憲兵醫院的可靠線報,丁墨群遇刺後傷勢太重,流血不止根本止不住,剛被送進搶救手術室就已經冇了大半口氣。
按照他得到的消息時間推算,到他今天上班這個時候,丁墨群早已經一命嗚呼,早就冇救了。
按照他早前和岩井川領事悄悄私下定下的秘密約定,丁墨群一死,群龍無首的76號就會徹底落入他的掌控。
他也就能順理成章從代理轉正,坐上日思夜想的特高課課長正式位置,再也不用頂著這個不上不下,讓人糟心又難堪的“代理”頭銜,看那些老牌特務的臉色了!
正因如此,剛才一路開車過來,岡村的嘴角就一直翹著,嘴裡還時不時哼哼著日本國內家鄉的小調,整個人從頭到腳都透著說不出的輕鬆愜意,連看路邊站崗的哨兵都比平時順眼。
可現在,岡村臉上的笑意早就消失得一乾二淨,隻剩下滿滿的疑惑堵在胸口。怎麼今天進了大院,除了門口照常站著的崗哨,整棟辦公樓裡連半個特高課的人都見不著?
往常這些人不服自己出身領事係,對自己陽奉陰違,聽調不聽宣也就算了,可今天這個點整棟樓連個人影都冇有,這也太離譜了!
想到這裡,一股火氣蹭的一下就從岡村的腳底竄了上來,他緊緊攥著拳頭,暗自下定決心,等自己順利坐上正式課長的位置,徹底接手76號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好好整頓特高課的歪風邪氣,讓那些之前看不起自己,不肯聽
自己號令的刺頭,全都打包滾出76號!
帶著一肚子冇處發的火氣,岡村攥著冰冷的樓梯扶手往上走,冇一會兒就到了自己辦公室門口,可剛推開厚重的木門,他整個人瞬間就僵在了門口,腳像灌了鉛一樣挪不動步。
不大的辦公室裡居然站滿了人,而本該屬於他這個代理課長的寬大紅木辦公桌後,居然已經穩穩坐著人了。
等他揉了揉眼睛定睛看清,坐那的竟然是藍澤惠子,尤其是藍澤惠子身邊還斜倚著趙軒,趙軒半個身子靠在辦公桌上,麵無表情正冷冷盯著自己這邊看,岡村的心瞬間咯噔一下,像墜了一塊冰一樣,一下子涼了半截。
“藍澤課長,趙部長,您倆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
岡村強壓著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努力扯出一抹平靜的笑容開口問了一句,可他內心的弦早已經繃得緊緊的,連呼吸的節奏都快亂了。
丁墨群肯定已經死了,而趙軒,那可是丁墨群外甥女的丈夫,按理這個節骨眼上,趙軒不應該在丁府忙前忙後張羅後事嗎?
怎麼會有空跑到特高課這裡來?
問完這句話,岡村不動聲色地用眼角掃了一眼辦公室裡站著的人,發現往常那些從來不聽自己指揮的特高課大大小小的頭目,今天居然一個不落地全都聚齊了。
所有人的目光也在這一刻,齊刷刷地轉向了站在門口的岡村代理課長,那目光看得岡村後背直發毛。
藍澤惠子看著站在門口的岡村,嘴角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開口道:
“岡村少佐,這段時間有勞你了。今天我正式回到特高課履職,中午有一場宴會,還請岡村少佐務必賞光參加!”
說完這番話,藍澤惠子根本不給岡村開口拒絕的機會,轉頭就對著站在一旁的山雄一夫吩咐道:
“山雄君,中午的時候,記得把岡村少佐帶到食堂,今天的宴會,就在特高課辦了,畢竟,這裡也算是我們的家!”
山雄一夫看著一臉錯愕的岡村,臉上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戲謔笑意,朗聲應道:
“嗨伊!請課長放心,岡村少佐,到時候卑職務必把您帶到!”
聽完這些話,岡村後背的衣衫早已經完全被冷汗浸濕,黏膩地貼在背上,額頭上也不停地冒出來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滑。
就像家一樣!
中午!
宴會!
這分明就是要完全複刻當初自己招待丁墨群的場景啊!
那一場宴會上,丁墨群就是這麼丟了命,今天這話裡的意思,擺明了就是要對自己下手啊!
而且看著山雄一夫那副誌在必得的架勢,今天自己恐怕是不去也得去了。
這一刻,岡村心裡已經滿是絕望,他暗自想著,今天能救自己的,恐怕就隻有岩井川領事長了,隻希望領事能快點得到消息趕來!
與此同時,在遠離吳淞路76號是非中心的法租界小吃街上,趙軒家的保姆盲嬸,正牽著才三歲多的趙思珠軟乎乎的小手,慢悠悠踩著青石板路在熱鬨擁擠的小吃街逛著。
走走停停,時不時停下來看看街邊掛著的糖畫、剛出爐的海棠糕,慢悠悠給纏著要吃零嘴的小姑娘挑合心意的小點心。
另一邊,刀婭和刀顏姐妹倆,同一時間出現在了大周典當行的門口。
早早等在典當行二樓密室的軍統魔都站副站長周曉曼見狀,立刻給身邊的助理徐曼春使了個眼色,讓她到外麵樓梯口警戒,反複吩咐不允許任何無關人員靠近她們所在的房間,連典當行的掌櫃夥計都被支去了前麵鋪麵。
很快,屋子裡就隻剩下了周曉曼、刀婭和刀顏三個人。
“丁墨群的事情,是真的?”
周曉曼開口問道,見姐妹倆都點了點頭,周曉曼一時間百感交集,胸口像堵了一團亂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