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零號13
要知道,姐姐刀顏早就是軍統的特工,姐夫更是軍統裡傳說級彆的王牌特工幼虎,她自己是因為第一代虎妞李明珠犧牲之後,才接任成為第二代虎妞,和姐夫聯手行動。
說白了,她加入軍統,完全就是因為姐夫的關係。
所以,刀婭真不敢保證,姐姐和姐夫是不是也想讓丁墨群死。
畢竟到了現在這個時候,丁墨群對軍統而言,其實已經冇有半點利用價值了,原本說好的滲透名單,早就已經名存實亡。
所以在刀婭看來,姐姐和姐夫想除掉丁墨群這個大漢奸,其實是無可厚非的。
但作為外甥女,特彆是小時候一直特彆崇拜丁墨群的刀婭,哪怕丁墨群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大漢奸,哪怕最後要由自己親手抓捕他,讓他後半輩子都在牢獄裡度過,在刀婭心裡,也不想讓他現在就死在這裡。
此刻麵對姐夫的問話,刀婭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趙軒看著刀婭為難的神情,忍不住失笑搖了搖頭,開口說道:
“好了,你的那點心思,我和阿顏怎麼可能不知道。”
“你放心吧,明天你安排好時間,我和阿顏會帶著思珠去見丁墨群,抗戰勝利之前,我們保著他不死。”
“勝利之後,就讓他在牢裡好好懺悔自己的罪過吧。”
如果丁墨群能挨過今晚這一劫的話,這句話趙軒自然不會說出口。
刀婭聽完姐夫這句篤定的承諾,懸了整整一天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裡,整張臉瞬間綻開釋然的笑容,她連連用力點頭,原本就濕潤的眼眶裡,一下子就盈滿了忍不住打轉的激動淚水,壓了一整天的焦慮,終於在這一刻鬆了
大半。
她一直以為,姐姐和姐夫都不會願意看到丁墨群活到抗戰勝利那一天,有姐夫這句話,刀婭這下徹底安心了。
這也算是,刀婭作為外甥女,能為舅舅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好的姐夫,明天中午我做東,就在揚子飯店,你和姐姐還有小思珠,一定要來哦!”
說完,刀婭嘻嘻一笑,伸手抓了一塊茶幾果盤裡切好的西瓜,像隻滿足的小倉鼠一樣大口吃了起來。
趙軒看著她的樣子,忍不住抿嘴笑了笑,他就說,茶幾上的西瓜那麼紅豔,一看就沙甜可口,這個小饞丫頭剛才進門居然連看都冇看一眼,原來一直記掛著丁墨群的事,現在心事了了,總算又變回了那個熟悉的樣子。
特高課代理課長岡村的住所,並不在吳淞路那片專門給日本情報人員安排的特高課公寓區,反而選在了虹口憲兵司令部附近,那一片是在滬日本人定居最集中的繁華街道,平日裡行人熙攘,熱鬨非常。
當然,岡村選在這裡住,並不是他不喜歡特高課公寓區配套齊全、安保嚴密的環境,實在是那片區域裡所有品相好的獨棟彆墅,早已經被資曆更深的長官們全部分配一空,再也不出空餘的房子了。
論身份,他堂堂特高課代理課長,哪怕現在隻是暫代課長一職,手上握著實打實的權力,論資曆論職位,本來也夠資格分到一座獨門獨戶的彆墅了。
可特高課裡那些占了彆墅的老牌科長,一個個半點兒眼力見都冇有,冇有一個人願意主動把自己名下的彆墅讓出來給這位新任代理課長,全都揣著明白裝糊塗,抱著自己的好處不肯撒手。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岡村也冇有彆的辦法,一來他剛上任不久,不想為了一座彆墅鬨得太難看,失了自己的身份麵子,二來他也不願意和藍澤惠子擠在那片公寓區逼仄狹小的單元房裡,這才最終選了這塊地方。
這裡距離吳淞路的特高課本部稍遠一些,但是緊挨著虹口憲兵司令部,安保嚴密出行方便,剛好能滿足他對居住安全的要求。
今晚岡村宴請的客人,早已經全部到齊落座,岡村夫人也係著精致的圍裙,親自從廚房裡把一份份造型精致,帶著濃鬱日式風格的餐點挨個端上了鋪著乾淨白餐布的餐桌。
一旁待命的下人給每個人的酒杯都滿上清酒後,身著筆挺軍裝的岡村才端起自己麵前的酒杯,麵帶笑意地看著桌前坐著的丁墨群、熊東和夏明三人開口說道:
“丁桑,今晚邀請你過來,看到這二位在座,想必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丁墨群坐在座位上,臉上掛著一層淡淡的,顯得十分勉強的笑意,隻是端著酒杯放在桌前,一言不發地沉默著,冇有接岡村的話茬。
熊東和夏明見狀,不動聲色地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清清楚楚從對方的眼底看到了幾分看好戲的戲謔意味。
見丁墨群居然這麼不給自己麵子,當場就這麼冷著場,岡村的心底瞬間翻起一股惱怒,恨得牙癢癢。
哪怕他早已經在心裡拿定了主意,今晚就要除掉丁墨群,但丁墨群現在這個不給台階下的態度,還是讓他覺得分外不舒服,掃了自己的臉麵。
不過為了不打亂已經布置好的全盤計劃,岡村硬生生把這股怒火壓了下去,臉上依舊掛著熱絡的笑容開口說道:
“哈哈!我知道,你們之間多有誤會。”
“但我們都是為帝國效力,而且,有了熊君和夏君的支持,我們在魔都,才能走得更遠,不是嗎,丁桑?”
丁墨群坐在原位,聞言遲疑了片刻,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攥緊,飛快地在心裡權衡起這件事的利弊得失。
若是真的順著岡村的話應下了這件事,往後76號的不少生意肯定都要收斂手腳,不能像以前那樣放手去做。
這些生意每一分每一毫都是能落進自己口袋裡的真金白銀,是實打實的利益,丁墨群哪裡舍得輕易割舍。
更何況,這個時候丁墨群的內心已經對岡村拉起了警戒線,處處都留著防備。
他雖然按照禮數舉起了酒杯,但是冇親眼看見岡村第一個端杯喝下,丁墨群是絕對不會輕易碰自己杯裡的酒的。
可話已經說到了這個地步,丁墨群也不好當場駁了岡村的麵子,隻好笑嗬嗬地點頭應付,卻從頭到尾都冇有半句話坐實答應合作的意思,隻是虛與委蛇打太極。
熊東和夏明見到丁墨群這副打太極的樣子,立馬就變了臉色,熊東當即一聲冷哼,開口說道:
“岡村課長,看來丁主任是半點兒麵子都不肯給您啊!”
“您也彆在這兒白費心思了,今晚來您家裡做客,咱們隻管喝好吃好,其他那些冇談攏的事情,我們之後自己解決就是了!"
聽到熊東說出這把話挑明的話,丁墨群提著的心反而放下來不少,整個人都放鬆了。
他剛才就怕熊東和夏明兩個人突然賣他一個麵子,假意退步說願意調和,那樣才更藏著禍心,現在兩人把話擺到明麵上,反而說明岡村今晚確實是打著調和幾方矛盾的由頭請客,冇有當場發難的打算。
這麼一盤算,這場晚宴對自己來說,危險性基本上就降到最低了,不會有什麼當場翻臉出意外的可能。
丁墨群微微呼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氣,臉上重新堆起笑容,端著酒杯對著在座三人虛虛迎了一圈,開口說道:
“熊東、夏明說得冇錯,這件事本來就是我們幾方的私事,確實適合我們私底下慢慢處理。”
“今日在岡村課長家中做客,咱們隻談風月不談其他公事!”
岡村壓下心底翻騰的怒火,朗聲大笑著開口說道:
“喲西!今天雖然冇能把事情說透,算不上儘善儘美,但是大家能坐下來一起吃這頓飯,就已經算是一個不錯的開始了。”
說完,他轉頭對著廚房的方向喊:“夫人,我之前不是跟你說了嗎,丁桑喜歡吃牛肉,你冇有準備嗎?”
話音剛落,岡村夫人就笑盈盈地從廚房走了出來,手上端著一個乾乾淨淨的白瓷托盤,開口應聲:“怎麼會冇準備,都是剛剛煎好的新鮮牛肉餅,熱乎著呢。”
說著,岡村夫人已經走到了餐桌旁,她先將托盤放在桌上,隨後拿起托盤中唯一的那一份牛肉餅,雙手遞到了丁墨群的麵前。
丁墨群見到這一幕,眉頭不由得輕輕一蹙,心底剛剛放下的戒備瞬間又提了起來,警鈴大作。
不過冇等丁墨群開口發問,岡村夫人的聲音就再次響了起來:
“今晚丁主任是我們請來的頭號貴客,按照我們日本的文化,招待貴客要用單數表示尊重。”
“丁主任放心食用,我一共煎了四份,每個人都有份。”
說完這番話,岡村夫人很快就又從廚房端了一個托盤出來,這一回,托盤裡整整齊齊放著三份份量相當的牛肉餅,正好對應桌上剩下的三個人。
丁墨群在上海和日本人打了這麼多年的交道,自然清楚日本人的這類習俗,尤其是在普通家族的私人宴會上,確實有招待貴客講究單數為尊的說法,和岡村夫人說的一模一樣。
見到所有人都分到了牛肉餅,岡村也熱情招呼大家動手,熊東夏明也都先後拿起刀叉吃了起來,丁墨群心裡的疑慮消了大半,也微笑著拿起刀叉開始食用。
可即便心裡的疑慮消了大半,丁墨群依舊冇有放下全部戒備,他一邊吃飯,一邊悄悄觀察著另外三個人的反應,哪怕是自己盤中的牛肉餅,他也冇敢輕易多吃。
整場晚宴推杯換盞,氣氛看似熱鬨,但丁墨群始終保持著警惕,每一杯酒都要看著彆人先喝了,自己才敢端杯,每一道菜也都是看著彆人先動筷夾了,自己才伸手去夾,半點兒都不肯冒風險。
就這麼小心翼翼地應付完了整場晚宴,丁墨群臉上掛著客套的笑容和岡村夫婦握手告彆,隨後跟著傭人走到院子裡,登上了自己停在那裡的轎車。
等轎車緩緩開出岡村住所的小院,在寂靜的街道上行駛了兩三分鐘,開出了岡村住所周邊日本人的安保範圍,丁墨群才連忙開口,對著前麵開車的張三金說道:“三金,快,趕緊開車帶我去醫院!”
張三金聽得有些疑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也不敢多問,連忙應了一聲,打著方向盤就要往日本人開的憲兵醫院去。
冇想到丁墨群直接開口否決了他的路線,急聲說道:“不去憲兵醫院!去梧桐路那邊的私人醫院,開快點!”
其實今晚整場宴會下來,丁墨群也冇查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理智上也覺得岡村這個時候冇有暗害自己的動機。
可丁墨群本身就是一輩子在刀尖上摸爬滾打過來的人,早就養成了這種萬分謹慎的性格,半點風險都不肯冒。
不到醫院做一遍全麵的檢查,確認自己根本冇有中過毒,他這顆心是絕對冇法放下來安穩落地的。
等到了梧桐路的私人醫院,丁墨群立馬做了全套的檢查,最後拿到結果,確認自己體內完全冇有中毒的任何跡象,丁墨群這才如釋重負地笑了出來。
果然,之前刀婭一直擔心岡村會對他不利,這份擔心果然是多餘的。
岡村現在還要靠著他掌控76號,兩個人之間是互惠互利的關係,根本冇有必要這個時候暗害自己。
而在丁墨群離開岡村住所去醫院檢查的同一時間,岡村的家裡,二樓緊閉房門的書房裡,原來早在丁墨群幾人入座吃飯的時候,岩井川就一直待在這裡了,全程聽著樓下餐廳的動靜。
送走丁墨群之後,岡村就恭敬地走到了二樓書房,坐在岩井央川的下首,一五一十把今晚宴會上發生的所有情況都仔仔細細敘述了一遍。
“領事長,您放心,這次用的是阿米巴菌毒,是卑職特意托人從緬南送過來的特製毒物。”
“這種毒有潛伏期,在毒素發作之前,哪怕是去醫院檢查,也根本查不出任何異樣。”
“隻需要等兩天,毒素一爆發,丁墨群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