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零號11
連著對著晚風做了好幾次深呼吸,她才把翻湧得幾乎要衝出胸口的驚濤駭浪般的情緒按回心底,紛亂的心緒也慢慢平複了下來。
她很清楚,眼下最要緊的事,就是繼續穩穩推進和幽靈小組的密切合作,不能出半分差錯。
這次成功傳遞情報立下大功,讓她拿到了分量十足的政治資本,早在合作之初雙方就已經約定好了,投桃報李,她也需要為幽靈小組後續在魔都的活動提供相應的便利,進一步加深雙方在海外貿易領域的深度合作,實現各取
所需的互利共贏。
隻是讓露絲一直心存疑惑放不下的是,刀婭掌控的那家在上海灘盤根錯節,勢力遍及各行各業的商會裡,居然早就有幽靈小組的人暗中潛伏,而且那個人在商會裡還手握不小的權力,絕非邊緣小人物。
次數多了,露絲忍不住也會在心裡暗自揣測,刀婭本人會不會本身就是幽靈小組的核心成員?甚至忍不住生出更大膽的猜想:刀婭會不會就是那個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全上海所有勢力都在找卻找不到蹤跡的幼虎?
想到這裡,露絲忍不住自己也笑了,輕輕搖了搖頭,把這些冇有半分實據的無端猜測暫時甩出了腦海,冇有憑據的瞎想隻會擾亂自己的判斷,接下來和幽靈小組的合作,直接關係到她的家族能不能在接下來的亂局中站穩腳
跟、更進一步,這是對雙方都有利的重要合作,容不得半分差錯。
同樣是在這個風雲湧動的深夜,魔都寶山路的岩井公館內,機關長渡邊杏子的辦公室裡,空氣壓抑得幾乎快要凝固,整個房間安靜得掉一根針都能聽見,隻有牆上掛鐘滴答走動的聲響,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房間裡燈火徹夜通明,冇有半分熄滅的意思,寬大的黑色皮沙發上圍坐的幾個人,全都是岩井公館手握實權的核心頭腦,分彆是領事長岩井央川,機關長渡邊杏子,情報科科長土肥圓,以及分屬兩人的心腹川島雲子、村野正
木。
旁邊還有兩個人端坐在靠牆的硬木椅子上靜靜旁聽,是土肥圓帶的兩名得意學生,酒井美智子和岸穀徹。
“消息已經核實清楚,帝國海軍此次損失慘重,聯合艦隊山本司令已經玉碎。”
這句話從酒井美智子口中緩緩說出,不大的音量卻像一塊千斤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上,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瞬間陰沉得可怕,黑得快要滴出水來。
戰局走到一九四三年這個地步,哪怕是早就對這場戰爭最終勝負不抱任何樂觀期望的渡邊杏子,也完全冇料到會突然發生這樣天翻地覆的變故。
帝國稱雄太平洋的龐大海軍艦隊,居然會以這樣窩囊的方式折損主帥,山本司令的完整行程就這麼徹徹底底泄露給了敵人,阿美莉卡海軍幾乎就是提前算好了一切,靜靜埋伏在山本司令必經的那片海域,張好了天羅地網等著
送上門來。
空氣在凝重的沉默裡凝滯了良久之後,渡邊杏子才微微攥緊了自己放在膝頭的拳頭,一點點控製住自己臉上翻湧的驚愕和怒意,強迫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平靜無波:
“查出情報泄露的源頭了嗎?”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房間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轉向了負責情報工作的情報科這邊,土肥圓和酒井美智子同時緩緩搖了搖頭。看到這個回答,岩井央川瞬間暴怒,死死盯著兩人,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震得人耳膜發顫的吼
聲:
“如果不是山本司令的行程情報泄露,阿美莉卡的海軍怎麼可能那麼精準地出現在那片偏僻海域上?”
“你我都清楚,就算是我們岩井公館的核心人員,也根本不清楚山本司令此次出行的具體動向,阿美莉卡憑什麼能提前這麼久就知道,還做好了伏擊準備?”
連帝國內部的中層機構都不清楚山本司令的完整行程,阿美莉卡海軍居然能提前這麼久做好完整的埋伏準備,這根本說不通。
所以擺在所有人麵前唯一可能的解釋就是,帝國海軍的核心高層內部,早就混進了敵人的臥底!而且這名臥底的身份還不低,手中握有不小的權力,不然根本接觸不到這種最高級彆的頂級機密。
這件事,哪怕是向來心思縝密,算無遺策的渡邊杏子也完全冇想到,真正拿到這份絕密情報的,其實就是一直留在魔都活動的趙軒和刀婭,也就是各方勢力都在找的傳聞裡的幼虎和虎妞!
畢竟,趙軒和刀婭一直都在魔都的地麵活動,怎麼看都不可能接觸到日本海軍最高級彆的核心機密情報,可偏偏,鐵一般的事實就是這樣。
就在辦公室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無邊沉寂時,走廊裡突然傳來一陣雜亂匆忙的腳步聲,電訊科一名科員急匆匆從外麵跑了過來,急促的敲門聲驟然打破了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屋子裡的所有人同時皺起了眉頭,剛剛進來開會的時候就已經吩咐過,冇有天大的事不許進來打擾,居然還有人敢不聽命令貿然闖入。
不過大家心裡都清楚,能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時刻還敢貿然過來敲門,肯定是碰到了不得不立刻彙報的緊急情況。
渡邊杏子緩緩呼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氣,示意站在門邊的岸穀徹過去把門打開。
門打開後,電訊科科員快步走了進來,對著在場所有上位者鞠躬行禮,才用帶著喘息的語氣急促地說道:
“機關長,這是您之前吩咐我一直盯著的那台陌生電碼電台,剛剛發來的加密情報,我們手裡冇有對應的破譯密碼本,特意給您送過來。”
渡邊杏子唰的一下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連沙發都被帶得晃了一下,她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直接從科員手裡一把搶過了那張印著密電碼的紙。
“辛苦了,你先出去吧,冇有吩咐不要進來。”
等科員輕輕帶上門離開後,渡邊杏子冇再多說一句多餘的話,立刻轉身快步朝著自己的辦公桌走去。岩井川麵色一沉,剛要開口發問追問,渡邊杏子的聲音已經提前響了起來:
“我知道你們要問什麼,但這件事不是你們該知道的。”
“這份電報,很可能會幫我們找到情報泄露的源頭在哪裡!”
話音落下,渡邊杏子立刻伏在辦公桌上,馬不停蹄地開始翻譯破譯手裡的密電。岩井央川也不甘地閉上了嘴,但心裡卻憋著一股濃濃的怒火和不爽。
他可是岩井公館名義上的一把手,渡邊杏子隻是他之下的二把手,結果二把手知道的核心機密,他這個一把手居然被蒙在鼓裡!
看來,自己不能繼續這麼仁慈下去,該動手收回權力了。
特高課的課長已經換了新人,原來跟著渡邊杏子的老人已經下台,既然原來的76號靠不住,岩井川暗自打定主意,或許可以想辦法把特高課徹底收為己用,握在自己手裡。
這樣一來,以後也就不用什麼情報都等著渡邊杏子來跟自己共享,再也不用像現在這樣被蒙在鼓裡。
在岩井央川看來,渡邊杏子之所以能拿到這麼多外人不知道的核心情報,肯定就是因為她原來的兒媳藍澤惠子曾經做過特高課課長的緣故,這麼多年過去,手裡還留著之前經營出來的龐大人脈網。
短短幾分鐘之後,渡邊杏子看著已經破譯出來的清晰電文,臉上的神情變得格外複雜,驚疑不定全都揉在了一起。
辦公室裡的其他人看著渡邊杏子這副樣子,心裡都裝滿了按捺不住的好奇。
“渡邊,到底是什麼情況?看你的神情,好像發生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大事!”
岩井央川的聲音率先響起,打破了辦公室的安靜,渡邊杏子才從滿溢的震驚中慢慢回過神來,她抬頭看向屋子裡的其他人,語氣裡還帶著冇完全壓下去的波瀾:
“泄密的源頭已經確定了,就是一直藏在魔都的幼虎和虎妞!”
“什麼?!!”
土肥圓和岩井央川同時一下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滿臉不可思議地盯著渡邊杏子:
“幼虎和虎妞不是一直都在魔都活動嗎,他們怎麼可能拿到山本司令這種級彆的行程機密?這根本不可能!”
渡邊杏子無所謂地攤了攤手,語氣平靜地說道:
“然而,事實就是如此,不用懷疑這份情報的真實性。”
這份情報,是渡邊杏子很早之前就埋在軍統總部的特級臥底發來的,這名臥底就是她手裡握的最大一張底牌王牌,代號叫做影子。
可惜到現在為止,影子都冇能確定幼虎和虎妞的真實身份。
而渡邊杏子又不敢主動聯係影子,因為她和影子之間,原本就隻剩下一次主動聯係的機會。
一旦冒冒失失用掉了這次機會,以後就隻能等著影子主動聯係她了,這也是渡邊杏子對自己這張王牌的保護,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動用最後的機會。
帝國海軍聯合艦隊山本司令的死,極大地鼓舞了世界反法西斯聯盟陣營的整體士氣,也給了日本法西斯勢力重重一擊。
至於魔都這邊,山本司令情報泄露源頭這件事,當晚在場的所有人不管有著什麼樣的立場和心思,全都不約而同選擇了封口。
如果讓日本內閣和天皇知道,山本司令的死居然和兩個藏在魔都的諜報人員有千絲萬縷的聯係,那岩井公館上上下下恐怕真的就冇有存在的必要了,所有人都要被問責。
所以不管每個人抱著什麼樣不同的心思,這個足以影響所有人命運的秘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冇有選擇泄露出去。
1943年9月,三個月時間一晃而過。
岩井央川秘密約見了特高課如今的代理課長岡村少佐,見麵的地點特意選在了人流複雜、方便掩人耳目的寶善街百樂門三樓的一間私密包廂裡。
“岡村君,這麼長時間過去,你應該想通了吧?”
經過一番精心打扮易容的岡村麵色沉著,對著岩井央川微微鞠躬行禮:
“嗨伊!”
“卑職十分感謝領事長大人的提攜,願意給卑職這個機會。”
岩井央川笑著拍了拍岡村的肩膀,語氣親和又帶著許諾地說道:
“不錯!很識時務。”
“你放心,跟著我好好做事,我至少可以給你承諾,用不了多久,你名字前麵的代理兩個字就會被去掉,成為實打實的特高課正式課長!”
兩人說笑著坐到了包廂裡的軟皮沙發上,岩井川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看著岡村,語氣帶著幾分看似隨意的好奇問道:
“最近你好像跟汪政府那邊的周禮佛接觸得很頻繁啊?”
這個情報自然是川島雲子整理好之後提前提供給他的,岡村也冇有感到絲毫意外,畢竟在他看來,岩井公館經營多年的情報體係,根本不是自己手裡剛剛接手掌控的那點小情報網能比的。
所以岡村也冇有任何隱瞞,直接開口說道:
“嗨伊!”
“領事長大人您也知道,在特高課,我雖然頂著代理課長的名頭,可代理兩個字一天不去掉,真正願意聽我號令的人就冇幾個。”
“各大科室的老科長全都對我陽奉陰違,我根本指揮不動任何人。”
“卑職也是實在冇有辦法,手中冇有可用的人,所以才隻能把主意打到76號那邊,想先借點力!”
看著岩井川一臉平靜看不出喜怒的樣子,突然反應過來,渡邊杏子現在和岩井川一起共事,自己之前私下接觸76號,這麼做好像有點不合適,於是連忙開口補充道:
“不過現在有了領事長您的提攜,我已經不需要再靠76號那邊台麵了,一切都聽領事長您的安排。”
岩井央川聽完立馬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不!你做得冇錯。”
“我會幫你拿下特高課正式課長的位置,但是原來那些坐慣了位置的老科長,可不一定就會心甘情願聽你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