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一百二十六回 進退兩難
卻說在曹操回到許昌時的慶功大宴上,曹洪夥同曹仁向曹操揭6仁利用職權之便販賣大量避稅私鐵的“罪行”,一時間鬨得是群情激憤,許多官員都紛紛離席,拜請曹操將6仁捉拿歸安,依律定罪並重重處罰,而曹操、郭嘉、二荀、劉曄這幾位知道其中隱情的人一齊臉色大變.
這場事牽扯到的方方麵麵不是一個兩個,咱們還得理一理話頭,就先從曹洪這裡說起吧。
前文有敘,曹洪的宗室賓客禍亂鄉裡,與糜貞的商隊打了個兩敗俱傷,而6仁在一怒之下……或者應該說6仁當時頭昏腦漲的,不加深思的就砍了幾十號曹洪的人,為此6仁與曹洪還險些在許昌城外大乾了一場。雖說當時6仁死撐到了曹操趕來解圍冇把事情惹大,但曹洪卻也因此而受了處罰,自然與6仁之間結下了梁子。現時點的曹洪年輕氣盛,性格也很小氣,又哪裡會對6仁善罷甘休?等曹操的氣頭一過,曹洪便命人暗中盯住6仁,想找出些6仁的錯好報這一箭之仇。
這次糜貞販鐵的事,荀彧、劉曄、甄薑他們固然把持得很好,在明麵上冇什麼會被人看出來的漏洞,但畢竟因為數量太大,終究還是會留下些蛛絲馬跡。而曹洪又是有心在找6仁的錯,用心探查之下自然會查到些什麼。當然,曹洪可冇有想過荀彧與劉曄這裡的官倉會有什麼錯,畢竟荀彧他們也放出了幾千斤的鐵供民用所需,因此曹洪的目光全都盯在6仁的這邊,查來查去就查成了6仁趁許昌鐵貨不足的機會,販運了至少有兩萬多斤的避稅私鐵到許昌,然後把其中的絕大部分幾經轉手賣進了官倉,從中牟取暴利。
一經查明,曹洪卻也冇有馬上就報知曹操,因為曹洪查覺到現在曹操正在開始對6仁漸漸的倚重與信任。加上上次自己理虧在先,自己就這樣稟報上去,很可能曹操會認為曹洪在有意的報複6仁,從而不當成一回事。就算曹操知道了6仁販賣私鐵牟利的事屬實,以曹操對6仁漸漸倚重的態度,也可能隻會把6仁叫過來訓斥警告一頓,然後就推說畢竟自己是說過免去稅賦的話,從而放過6仁一馬……可彆忘了許都今年入倉三百多萬斛的糧米是誰的功勞最大!6仁幫曹操成為了一個財大氣粗的主,那以曹操的個性,6仁賺點自己的錢曹操哪裡會說得太多?
考慮到這一點,曹洪知道隻憑自然的話影響力不夠,於是就拉上了曹仁。曹仁嚴明於法紀,比起曹洪更受曹操的器重,能在曹操的麵前多說上幾句話。而現在的情況,曹洪在有心之下查到的事情也隻是一個片麵,那對6仁不怎麼上心的曹仁又哪裡會知道多少?總之曹洪先向曹仁把6仁避稅的罪證一列,以法紀之名一說,再推說自己因為曾與6仁結仇不便出麵稟報曹操,曹仁馬上就火冒三丈,拍著胸脯說一定會代曹洪稟報給曹操知道,並設法讓曹操不包庇6仁的罪過。於是乎,曹洪就選定了曹操大宴群臣的日子,目的是當著所有人的麵把6仁的事給捅出來,而曹操礙著群臣的麵子自然就不能包庇6仁。
至於跟著拜請曹操處罰6仁的群臣,其實是分為兩種不同的目的派彆。一派就是標準的衛道士,像太尉楊彪(楊修之父)便是其中的代表人物。在這些人的眼中,鹽鐵業一向是由官府嚴格把持的重要物資與重稅來源,而鐵作為戰略物資是絕對不能免去稅賦的。6仁販運了兩萬多斤的“私鐵”還避開稅賦,對這一類衛道士來說當然是絕對無法容忍的。
另一類人就有些灰暗了——他們是記恨6仁,因為6仁在許昌這裡施行的屯田政事實際上已經觸動了許多世家豪族的根本利益。按6仁當初的推想,是在屯田的時候儘可能的避開與世家豪族之間直接的利益衝突,用厚待屯田民眾,展農業科技,讓民眾們漸漸擺脫世家豪族的控製這種溫和的方法來慢慢的削弱世家豪族們的實力。6仁滿心以為這種事在幾年之內不會有什麼人看出來,實際上他卻完全的低詁了這些世家豪族的智商,很多的世家豪族其實已經看到了事態如果展下去會對家族產生的不利影響。
另一方麵,6仁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與荀氏在暗中聯了手,因此對潁陰荀氏也特彆的關照,像所謂的“複合式鄉村產業結構”6仁就隻在荀氏這裡有實行,其他的地方都冇有用上。以6仁的本意,是想先在能夠配合自己的荀氏這裡實驗一下他抄襲來的理論知識,成果如果不錯的話再逐步的推廣出去,但在其他世家豪族的眼中就不是這麼回事。對他們來說,荀氏本來就是在潁、許一帶最有影響力的世家,好不容易看到荀氏出現了破敗的苗頭,都等著荀氏一倒,自己的家族就取而代之的,可是6仁的出現卻使荀氏來了個大翻身……一句話,在誰都想當老大的心態作怪之下,這能令這些世家豪族接受得了嗎?而荀氏的名氣太大,誰都不敢動,6仁卻是個冇什麼根基的人,當然要動6仁來遏製荀氏的進一步展。現在既然碰上了這樣的好機會那還不趕緊上,先把6仁扳倒再說?說起來6仁其實有點可憐,因為他在無意中扮演了一個類似於王安石一般的改革者的角色……
再就是曹操、二荀這些人了。前文中有所提及,糜貞向6仁提出去中山找甄氏購買鐵貨的時候,曹操還冇有帶兵離開許昌。而這批鐵貨要免稅令以圖便利,同時又不能驚動到袁紹的打算,荀彧肯定是要暗中稟報給曹操知曉的。正是因為不能驚動到袁紹,這次販鐵實際上曹操才是幕後老板的事當然越少人知道越好,而袁氏的門生遍及天下,許昌就有許多漢庭舊臣與袁紹有牽連,就連曹操自己都很難保證他的幕僚中會冇有與袁氏有什麼關係的人。因此許昌方麵除了6仁、曹操、二荀、郭嘉、劉曄、糜貞這幾人之外就再冇有告訴過誰。
隻是曹操也好,6仁等人也罷,本來見事情差不多都搞定了,卻誰都冇有想到會是曹洪這個曹操的宗族子弟把6仁逃稅的事給捅了出來,偏偏還是在那麼多官員的麵前令曹操下不了台!鹽鐵之利是國之重稅,難道真的要曹操大手一揮說曾答應過儘免其稅就這麼一筆帶過去?庭下跪著的一大幫子人裡可還有不明就裡的曹操親信呢!曹操是不能讓這些人寒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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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曹操臉色陰晴不定,轉瞬之間已經變換了好幾種的顏色。望望曹仁、曹洪,再偷眼望望仍在座中的郭嘉、二荀,暗中緊攥起了雙拳沉思了許久才陰沉著聲音道:“6義浩何在?”
“啟稟主公,6義浩尚在各屯巡視春耕示歸。”
曹洪道:“主公,6仁犯下這等重罪依律當斬,其家眷從屬亦當儘縛之賣為官奴。6仁此刻雖不在許都城中,但其義妹糜貞、其妻婉兒等人仍在,可先遣人拿下……”
曹操臉色再變,狠狠的瞪了曹洪一眼道:“如果想讓6義浩束手就擒,你——就千萬不可以去動義浩的家人,還有為不使義浩棄官而逃,在其回轉許都之前,誰也不準把今日之事泄露出去!都明白了冇有!!”最後一句話的語氣可非常的嚴厲了。
這番話對廳中眾人來說在情理之中,自然都附和著應命。曹操緊皺起了細眉,陰鬱著道:“好好的一個酒宴卻因此不歡而散……天氣不早,各位請各自回府吧。子孝、子廉,汝二人留下,陪孤在偏廳小宴飲酒解悶。”
眾皆領命散席,而在散席之際,曹操向郭嘉遞過去一個眼色,郭嘉會意,急急的先眾人一步離開了曹府。郭嘉是去乾什麼?當然是去暗中設法保護好6仁家裡的那幾號人!現在這情況,多半會有人對6仁的家人落井下石!曹操和郭嘉都了解6仁的心性,知道6仁的家人如果出了什麼事,那6仁的事隻怕就會無法挽回了。當然,暗中還得告訴6仁,讓6仁安心的先回來再說。
那邊如何暫且不論,隻說曹操帶著曹仁、曹洪進到偏廳,薄酒送上之後揮退了從人,曹操陰沉著臉望定了曹洪,對曹洪的舉杯敬酒也不理會一下,陰鬱之極的道:“子廉,你今日此舉,是不是在有意的報複義浩?”
曹洪一窒冇敢出聲,曹仁則正色道:“主公,6仁雖屯田有功,但也確實犯下了重罪,不可姑息。愚以為念其前功,夷族重罪固然可免,但也應革去官職貶為庶民,以示主公用法之明也。”
曹操沉默了一陣,忽然重重的一拍桌案罵道:“混帳!真是混帳!”
曹洪見曹操了怒,以為曹操是真的對6仁生了氣,急忙開口道:“主公,6仁畢竟出身於市井街頭,有貪財斂貨之心,今得其勢自然本性敗露……”
曹操猛然一指曹洪罵道:“本性敗露的是你!子廉啊子廉,孤勸誡過你多少回了,為人行事當三思而後行,切不可因一時之小怨而對人睚眥相報!孤知道,當日義浩斬殺你族中賓客一事因為其義妹糜貞的關係,你一直都認為他是在挾私報複,因此你就在尋機報仇!”
曹仁一見情況不妙馬上為曹洪開脫道:“話雖如此,可是6仁犯下重罪畢竟證據確鑿……”
曹操向曹仁一擺手道:“子孝,孤知你明於法紀律己甚嚴,不似子廉這般做事不知輕重,今日與子廉奏請於孤,確是出於以正法紀之心,所以孤不怪你……隻是你怎麼也像子廉一樣這麼糊塗?你怎麼就不想想,當日義浩與子廉對陣,人在盛怒之下卻寧可棄劍相迎擊殺戰馬也不對子廉動手,有著這麼一份心性的人,又哪裡會像子廉一樣一意懷私謀利!?”
頓了一頓,曹操氣苦中擺了擺手道:“算了,孤都被你們兩個給氣得言不達意,孤還是實話告訴你們吧。去冬入秋之際,文若告知於孤府庫存鐵不多,兼之許都四麵商道阻絕,再無外來鐵貨流入許都,若不設法解決隻怕會兵無槊具、農乏耕鋤。是義浩與糜貞主動請命,欲往赴河北購回大量鐵貨以充府庫。你們也知道孤與本初已是麵和心不和,本初絕不會坐視孤軍勢壯大,自然會授意治下不可販鐵於孤整頓兵革。迫不得已之下,隻能用借用私鐵之名暗中購回……也就是說,義浩這次所謂的販運私鐵,其實是孤授意於他的!你們怎麼就不想想,以6義浩那逍遙淡薄的心性,若無孤暗中授意,他會為了錢財去犯這種險嗎!?販賣私鐵避稅?他每個月都把大半的俸祿拿出來撫恤孤幼,他自己除了貪吃一點、喜歡給家人做幾身漂亮衣服之外,他又貪過什麼?他又要那麼多的錢乾什麼?他雖在孤帳下效力,卻一直都是很想辭官返鄉的!!”
此言一出,曹仁、曹洪可就都傻了眼。
曹操又道:“汝二人皆為將才,卻不知後方錢糧鹽鐵蓄聚之艱!孤隻說若兵無槊具,又與虎狼無爪牙何異?你們都是孤之親族,孤也可以對你們說幾句心裡話,孤為什麼會器重於義浩?因為他胸中之才可以令孤再無錢糧鹽鐵之憂!秦人以急穀而兼天下,孤若錢糧充沛兵強馬壯,又何愁天下不定!?想孤初時不以他為意,而文若卻再三對孤言及義浩可比蕭何,故此孤授於他許都令等職,意在試行其能。結果如何你們也看見了……去秋許都獲穀多少?三百萬斛!!足夠孤十萬大軍吃上多少年了!?此等賢士孤正當重用,卻怎麼也冇想到在這個時候會是你們把這件事給捅出來!如果隻是你們暗中稟報於孤還好說,孤暗中對你們解釋清楚也就是了,可是你們……你們為什麼不先稟我,偏要在那麼多人的麵前奏請!?你們說,現在要孤如何是好?殺6仁嗎!?”
曹仁和曹洪不敢吭聲了。
曹操也真的是氣壞了:“若隻是殺義浩以平息眾怒,或許隻是折一賢士令人痛惜而已。可是若真殺了義浩,與義浩交厚並暗之此情的文若、公達、奉孝又會如何看孤?孤欲成事,全賴此數人之力,彼若因此心寒棄孤而去,則孤大勢去矣!你們兩個,真的是給孤惹來了天大的麻煩!子孝你隻是為正法紀,孤不怪你,孤隻罵子廉——你一意報複義浩,又怕孤會姑息於他,所以才會於大宴之上在眾人之前奏請於孤。彆以為孤看不出來!孤現在真的想把你推出去斬了!!做事也太不知輕重了!若是驚動到河北,孤又當如何應對!?彆忘了本初想讓孤將天子送去河北的!”
曹仁與曹洪的脊背上冷汗直冒。這二位武將係的人物再不知輕重,也知道這次的事如果鬨大了的話勢必會驚動到河北袁紹,那就會直接的影響到曹操的戰略計劃。可是現在他們又哪裡有辦法來解決這場事情?
曹操在氣苦中拚命的灌酒,幾杯酒下肚,曹操望見了二人變得蒼白的臉,無奈的搖了搖頭再一揮手道:“罷了,你們都各自回府吧。子廉,你在家裡三月不許出門,靜思己過!!孤現在要靜一靜,好好的想想如何救回義浩……”
當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曹操也是在挽救自己的不利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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