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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第一百一十四回 英雄凡人

2025-05-26 作者: 水瓶座?傑

夜幕初臨,在曹府後院,6仁正帶著幾分忐忑不安的心情向在涼亭中舉杯望天的曹操施禮:“明公入公時分喚我來此,不知是有何吩咐?”

曹操見6仁到來便吩咐侍從儘數退下,又向6仁招了招手道:“難道說非要有什麼軍國政議孤才會請你來此嗎?義浩不必拘束,過來這邊坐吧。”

“……”

6仁小心的去鞋入亭,卻覺亭中隻有一張台幾,能給6仁坐的就隻有曹操座席對麵的另一張坐席而已。而此刻曹操是半躺半坐的背靠在亭柱上,望見6仁有些不知所措的舉動便翻了一下身,探手取過了酒勺給預留給6仁的酒盞舀滿了一杯酒道:“義浩,我喚你來此並非為軍國政議,今夜我也不以孤而自居……我隻是想請你來陪我喝幾杯酒,以一個失去了愛子的父親、一個痛失好友之人的長輩的身份請你來喝幾杯解憂水酒而已。話等會兒再說,先滿飲此杯吧!”

說完曹操也冇理會6仁,自顧自的仰頭將盞中酒一飲而儘,6仁見狀也隻能陪飲。當酒儘入喉,6仁放下酒盞視線恢複平視時,猛然覺曹操的臉頰上掛著兩行反射著瑩瑩火光的晶瑩淚痕。就在這一刻,6仁忽然覺得眼前的曹操,與他映象中的那個亂世奸雄相差甚遠。

曹操又伸手舀酒,臉上帶著幾分失意的愁容輕歎道:“義浩,我現在很後悔……猶記得正月末大軍臨之時,你專程趕來勸誡於我,讓我小心張繡與賈詡的明降暗圖,可我卻冇有把你的話放在心上。現在典韋死了,昂兒也死了……你知道嗎?有些話我在人前說不出口,甚至在與我最為親近,可稱之為‘明為主臣,實為知交’的奉孝的麵前都說不出口,可是在你這個昂兒生時的好友的麵前或許能說出來……我在人前說‘吾折長子、愛侄,俱無深痛,獨號泣典韋也’,其實對典韋我愛而敬之,對昂兒……是問普天之下,有幾個父親會不疼愛自己的孩子!?我在人前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中對昂兒的愧疚之意又有幾人能明!?”

6仁聞言楞住,他根本就摸不清曹操為什麼會在他的麵前說出這番話來。實際上彆看6仁已經在曹操的手下混了三年,可是像現在這樣與曹操麵對麵的單獨喝酒談話卻還是破天荒的頭一回。而在6仁的映象當中,曹操不論何時何地都是一個功利心極強的人物,但此時此刻望見曹操那張掛滿淚痕的愁容,6仁忽然覺得自己其實錯得很離譜——就像曹操方才自己說的那樣,此刻的曹操隻是一個痛失了愛子的父親,一個需要借酒澆愁,向旁人傾訴胸中的苦痛以作泄的人。

“英雄亦凡人,有著自己的七情六欲、喜怒哀樂嗎?”這就是6仁現在的想法。隻是6仁仍然想不通,曹操的這番話是不可能向誰說出來的,卻又為什麼會對他說出口?

曹操看出了6仁神色間的迷茫與不解,輕歎了口氣之後複又幫6仁妥滿了一杯酒道:“義浩不必多疑,我向你說出這番話,是因為你是昂兒的知交好友。而且你與其他的幕僚不同,其他的幕僚包括奉孝在內,雖投我卻無不心存建功立業之心,我不能怫眾忠念之意,唯獨你是個根本就冇有什麼功利之心的人,我不用擔心太多,所以我的這些心裡話隻能向你訴說。”

“明公……”麵對著曹操這樣一番似是而非的解釋,6仁裡底可有點犯毛。像最初6仁得到丘中郎一職,純屬曹操想堵他的嘴給他的甜頭,而6仁也知道自己其實“窺探”了曹操的忌諱與**,言行之間若稍有不慎隻怕就會引來殺身之禍。現在的情況,難道是這幾年中6仁守口如瓶的舉動令曹操放了心,把他當成了一個可以說說心裡話的人?若真要是那樣,6仁的人身安全隻怕更多了幾分危險才對吧?

6仁在這裡說不出話,曹操卻再次舉頭望天,端著酒杯沉吟道:“義浩,你認為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6仁沉默了許久才低聲回應道:“明公……是當世之英雄。”

“英雄……我亦自認為是當世之英雄。想我自譙郡起兵,這才幾年的時間,我就成為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將軍,試問當世能有幾人能如我?可是在人前威風八麵的背後,我心中的悲傷、苦痛與孤獨又有幾個人知道?”

“……”6仁心說老曹你這是在對著我大“英雄歎”還是把我當成了心理醫生啊?可是現在又不能不說點什麼,光悶著頭喝酒也不太像啊!想了一會兒,6仁隻好說一句模淩兩可的話出來:“明公,或許英雄永遠都是孤單的吧。而明公你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你就得全心全意的走下去,因為英雄之路是一條不能回頭的路,你如果想回頭就不知會有多少人想致你於死地。”

曹操的眼中忽有一道精光閃過,盯緊的6仁沉聲道:“英雄之路是一條不能回頭的路?如果想回頭隻能是死路一條?義浩,你這兩句話說得真是貼切啊。不錯,今日的我已經位極人臣,各方諸候對我心中嫉恨,想取而代之者極多,我若不思進取則必為其所趁。”

忽然間曹操的神情又黯淡了下來:“正因為如此,我才覺得很累……而且心中也很怕。這一次我失去了昂兒與典韋,那下一次又會是誰?每當一想起我在這條英雄之路上可能會失去誰、絕彆於誰,甚至我自己也會死在這條路上,我心中總是會生起一陣陣的寒意、懼意……義浩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在這條路上走下去到底是對還是錯?”

6仁心說老曹你怎麼又把話題給轉回來了?感覺又不能直接說什麼對與錯,於是皺起眉頭苦思了一陣才猶豫著道:“是對是錯我也說不清。不過明公,正所謂成王敗寇,話雖然難聽卻是個不爭的事實……對我而言,我追求的是‘生儘歡,死無憾’,這話放到明公的身上其實也是一樣的,隻不過這個‘歡’字所指之意並不相同而已。我想要的是身邊有佳人相伴逍遙世間,明公想要的則是整個江山伏聽令。其實成王敗寇也好,誰對誰錯也罷,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人又如何能與天爭?人隻要在自己選定的道路上傾儘了全力,不論事成與否便就是‘生儘歡’,天不與成亦當一笑了之,因為至少我們儘了力……”說到這裡6仁停下了嘴,因為6仁在擱心自問,自己之前所做的事又是不是真的儘了力?

“唉,動嘴皮子容易,動真功夫就難了……”

曹操細望了6仁一陣,忽然仰頭把盞中酒一飲而儘,淒然長笑道:“說得好,說得好!人隻要能生儘歡、死無憾便足矣!縱有阻礙與雜念,亦當一笑了之……昂兒冇有選錯你這個朋友,可惜啊……”

6仁一時間也是心有感觸的接上了話:“明公,你在這條路上,很多事必須得舍得、必須得去忍受。”

“吾豈不知?”曹操輕輕搖頭:“可我也是個有七情六欲的人!總不能應為我選了一條不能回頭的路,就連一點唏噓感歎都不容許我去做吧?罷了,和你談了這一番,我忽然覺義浩你與奉孝一樣是我的好知己,因為有些話你敢對我說、能對我說……來,喝酒!既為解憂,不醉不歸!”

這會兒6仁還能說什麼?他也實在想不出說了什麼能令曹操感到寬慰的話,而且再要他說隻怕也說不出什麼來了,那還真不如多喝酒少說話!

酒過n巡,6仁在感覺自己還有一點點清醒的時候,在6仁來之前就已經喝了不少酒的曹操已經醉得差不多了。忽然曹操一把攀住6仁的手腕,舌頭打了結一般的道:“義、義浩,昂、昂兒之故,丁、丁夫人……她、她在人前和我吵了那麼久,我、我臉上掛不住,斥罵了她幾句,她就與我鬨翻了,這、這會兒就在收拾行裝要回返其家……你、你和文若、奉孝他們不同,他們都是治世之才卻難理家事,你卻是個鬼點子極多的人物,而且你身邊的婉兒可能是現在丁夫人唯一會親近一下的人……你、你有冇有辦法幫我把丁夫人留下?若能事成,我、我必有大禮相謝……”

嘭的一身,卻是曹操完全醉倒在了地上。6仁的神智還有一點點的清明,急忙喚來侍從把曹操扶回房去,自己在其他幾個侍從的攙扶下回到家中。

次日天未放亮,6仁便醒了酒,獨自一人坐到了院中吹風靜思。當回憶起曹操最後的囑托,6仁苦笑著搖頭心道:“這他媽算什麼事兒?怎麼總感覺我莫明其妙的介入到曹操的家庭糾紛裡麵去了?清官都難斷家務事呢,何況我還不是清官?算了,那是曹操喝多了說出來的胡話,不理也罷……”

想是這麼想,可是一回想起昨天去做祭奠曹昂時的情形,6仁又忍不住伸手在腦後亂抓一氣:“再怎麼說曹昂對我一直都很不錯,我卻冇能幫曹昂真正的做過點什麼……現在丁夫人和老曹鬨翻了,這應該不是曹昂願意看到的事吧?那我在這件事上做點什麼也是應該的了……可問題是按丁夫人那又臭又硬的脾氣,我又能做點什麼啊!?”

人在苦惱中便在6府庭院中亂轉起了圈,將近平明之時6仁忽然現了正在後院那裡紮馬步練功的6誠與6信,還有一旁抱著藤條、守著計時香的小6蘭。忽然之間6仁腦中靈光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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