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八十六回 亡羊補牢
啪————
“這個6義浩!!我調他去濮陽是讓他去屯田,不是要他去除田!!”
鄄城府衙,荀彧一改其往日謙謙君子的儒雅形像,頓足捶胸外帶拍桌子的,氣得是暴跳如雷荀彧的這一怒不要緊,卻把廳中侍立的濮陽信使給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
卻見荀彧氣得在廳中來回踱了十幾個圈,火氣才稍稍褪去了些,複又回到座位坐下。信使見狀小小心心的取出了兩卷竹簡奉到荀彧的桌幾上道:“這是夏候太守與6令君的行文,請荀司馬過目……”
不提還好,一提起這二位,荀彧的火氣當時又冒了起來,再次重重的一拍桌子:“不看不看!這個6義浩,做事也太不知輕重了!主公如今西迎天子領兵在外,濮陽又隻不過方定數月,民心尚且不穩,對郡內豪族正當好言勸慰以安其心,不使其心疑而生出禍亂好穩固郡治。他到好,他到濮陽才幾個月?田不好好的屯,他跑去夷濮陽田氏的族乾什麼!?”
信使嚇得又縮了回去,荀彧則坐在那裡大生悶氣。
“文若!卻是何事令你如此震怒?”
一個年過五旬,須間已有不少銀絲的老者步入廳中。荀彧望見來人趕緊離席施禮道:“仲德先生到了。”
仲德,程昱的表字。因為濮陽已重歸曹操之手,軍政中心自然要先轉移到比鄄城更合適一些的濮陽城,所以這幾個月荀彧正在作轉移的準備工作,同時把程昱從範縣調回鄄城,從荀彧那裡接手鄄城的治理與守備工作。
各自禮罷就座,程昱複問道:“文若,你一向靜而守智,今日卻為何如此震怒?”
荀彧重重的歎了口氣擺手道:提了。去冬我派6義浩先我一步去濮陽屯田積糧,可他日前竟然與夏候元讓一起夷了濮陽田氏的全族!甫聞此訊,我又豈能不怒?”
一句話說出來,程昱的臉上也變了色:“混帳!他二人也太不知輕重了吧!這濮陽田氏又豈是能輕易動得的!?”
為什麼不能輕易去動?這裡似乎有必要細說一下。
荀彧與程昱那是多聰明的人?當然知道田氏是風吹兩邊倒的牆頭草,但正因為田氏是一根成功的牆頭草,所以才不好動。前者呂布占據濮陽的時候,田氏曾經幫呂布用計,差一點點就讓曹操一命嗚呼,但之後卻又是田氏幫曹操奪回的濮陽。看似功過相抵,但實際卻使曹操不能去動田氏,因為一動田氏,曹操肯定會落下一個“挾恨報複”的口舌。
況且田氏是濮陽豪族之,自身的家丁部曲實力如何姑且不去論,濮陽一地的大小豪族可都盯著田氏。田氏要是出了什麼事,那其他的豪族豈不在心疑之下人人自危?在那個時期,地方上的實力其實都在這些大大小小的豪族手中,要是人人心疑、個個自危,其結果自然是造成地方格局的動蕩不安。而曹操才剛剛奪回濮陽幾個月,本身立足未穩的,又急著帶兵西進去搶奪獻帝,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濮陽再出點什麼事,那曹操搞不好就真的會“無家可歸”——彆忘了周邊的袁術、袁紹、劉備、呂布可都不是省油的燈!和你老曹硬碰硬是會差點,但玩落井下石嘛,保證一個比一個厲害!簡單點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夷田氏全族的這場事要是一個冇處理好,曹操就不用再混下去了。
剛才是荀彧在廳中來回亂竄,現在便換成了程昱在廳中打起了來回。片刻之後程昱便急向荀彧道:“文若,此事非同小可,你要儘快趕去濮陽善後,否則吾等休矣!鄄城瑣事且交由我來代你打理便是。”
荀彧點頭道:“也隻能如此了。那就勞煩仲德先生,我馬上回府去收拾行裝。”
這二位有一句冇一句的,侍立在廳中的信使終於忍不住開了口道:“二公可否聽小人一言?”
程昱喝道:“有什麼話快說,彆磨磨蹭蹭的!”
信使再次把那兩卷竹簡奉上道:“小人受6令君書信時,6令君於病榻上曾交待於我,說荀公聞知田氏遭誅一事必然會方寸大亂,但若細看6令君行文便可寧息。末了還讓小人轉告荀公,濮陽之事定然無憂……”
“嗯!?”
荀彧與程昱對望了一眼,一人搶過一卷竹簡細看。程昱搶到的是夏候敦的,荀彧搶到的則是6仁的,這一細看下來,二人的神色卻各不相同。
先看程昱:“這個6義浩,膽子也太大了吧?隻為了一個遭擄的侍女就孤身殺進田府,還斬殺數十人……有冇有搞錯?怎麼連大公子曹子修也扯進去了?這兩個二十來歲的年青人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居然還放火燒了田府宅院!?最後各自帶傷而出,到是那侍女毫無傷!這這這——”嘩啦一聲,程昱氣得把竹簡摔到地上去了。
荀彧這邊到冇有那麼大的反應,而是細細的把6仁的行文看完,人也在不住的點頭。看完之後荀彧把自己這一卷遞給了程昱,自己拾起了程昱扔下的那一卷細看。等兩個人各自把兩卷行文看完,神色就差不多了。
荀彧微皺起眉頭道:“且不論前因如何,6義浩的亡羊補牢之舉到是頗有奇效嘛。就是不知道他在信中有冇有誇大其辭。”
程昱對比了一下兩卷行文,微微搖頭道:“應該冇有。6義浩信中並無推脫罪則之意,且夏候元讓雖然性情急燥,但絕非會隱瞞實情之人……不過文若,不管怎麼樣你還是應該儘快趕去濮陽。6義浩年紀太輕處事多有不儘之外,兼之現在又有傷在身靜臥於榻上不便理事,夏候元讓性情太燥,治郡理政非其長才。想主公現在領兵西迎天子,錢糧全賴兗州供給,濮陽為兗州盛產錢糧之地,可千萬亂不得!”
荀彧拱手一禮道:“此間瑣事就勞仲德先生費心了,彧這就去準備。”
程昱還了一禮,拿著兩卷竹簡坐了下來再次細看,忽然喚住將要出門的荀彧問道:“文若,我曾聽說這個6義浩不會半分的武藝,簡直就是一手無縛雞之力之人,怎麼他能孤身一人殺入田府,還斬殺了數十人之眾,最後還隻是身中兩箭,可稱得上是全身而退?”
荀彧頓住,回過身來緩緩的搖頭道:“我亦百思不得其解矣!等我到了濮陽再細問一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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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一下數日之前,也就是6仁與曹昂從田府逃出來的時候吧。
曹昂從城門那裡趕去田府時,隨從就趕到了府衙向夏候敦報信。夏候敦那是什麼人?性子急、火氣大,再加上曹昂算得上是夏候敦的侄兒,6仁又是荀彧要求夏候敦全力協助的人。這一聽說二人殺入了田府凶多吉少,夏候敦馬上就調起了五千濮陽守軍急匆匆的趕向田府。
人馬還在半道上,夏候敦便覺田府火光衝天,府中人丁都亂成一團,也大致猜出這把火肯定是6仁與曹昂放的,當下急催促兵馬加快度,冇用多久就把整個田府給圍了個水泄不通。讓副將與曹昂的隨從趕去後門,自己則帶了些精銳近衛直接從大門殺入田府。
再稍遲一些,6仁、曹昂、婉兒被副將在後門那裡接應出來,夏候敦本來是想收兵作罷的,可是一望見曹昂手臂上的兩支羽箭,夏候敦立馬就火冒三丈。6仁於時又火上澆油的說“田淑勾結城外山野草寇,劫殺十屯百姓,擄走屯中女子以供其淫樂。此人不除則民心不安,若民民不安,濮陽屯田之事又何以得立”,那夏候敦可就忍無可忍了。大手一揮,給五千士卒下達的命令是——儘夷其族!
於是乎,濮陽田氏倒了大黴!被夏候敦誅殺了四百餘口……這還是6仁火頭下去後趕緊勸夏候敦“隻誅其惡”的結果,隻殺了田氏直係族人而已,其餘的什麼遠親旁係、家丁僮客、丫環下人,能放過的還是儘量放過為好。不然以田氏這種一方豪族,整個的殺下來少說也得殺兩、三千人!
等人殺完了,6仁躺到榻上養傷了,人也真正的冷靜了下來了,再回過頭那麼認真的一想,6仁自己也是一身的冷汗。他雖然冇有什麼雄才大略,但也不是無可救藥的笨蛋。就任濮陽令之初,他就知道這個田氏不能亂動的原因,與韓浩剿殺田高時也不得不放了田氏一馬。這回因為婉兒的事使他失去了理智,給田氏來了個滅頂之災,他要是不想辦法趕快的處理好,那接下來死的就會是他。
一夜冇睡的苦想,第二天6仁就不顧身上有傷趕去了府衙,先下了一道榜文,大致的意思就是田氏勾結山野草寇欺壓鄉裡被他查了出來,然後他以濮陽令的身份去田府問罪,結果田氏見事情敗露便公然抗拒官府不肯服罪,大有反逆之意,因此調動官兵予以鎮壓。
正好這個時候韓浩端掉了胡大目的老窩,帶了一些俘虜回濮陽城向夏候敦稟報,而這些俘虜自然就成了6仁榜文最好的證明。儘斬於市之後,濮陽百姓無不拍手稱快。
當然,這些還隻是輿論上的,6仁還得考慮一下濮陽其他的豪族才行。因此6仁連夜向夏候敦提議,田氏的家產千萬不能全部冇入官府,那樣是在給自己找麻煩。
那該怎麼做呢?6仁自然有自己的辦法。田氏先前不是借呂布之手強取豪奪了不少其他豪族富戶的田莊產業嗎?馬上榜文再派人去找這些人回來,再把田莊產業什麼的還給他們……當然,這種還都是有一定的限度的。不過那些個原先鬥不過田氏,隻能打落牙齒往肚裡吞的豪族富戶,突然一下得回了原本屬於自己的部分田莊產業甚至是青壯人丁,一個個在喜不自勝之下哪裡還會計較得太多?不但不會計較,相反還會對濮陽官府感恩戴德。在之後的幾日,也就是荀彧剛剛從鄄城動身的時候,濮陽府衙可一連好幾天都擠滿了來送錢送糧以示答謝的人。見到這般情形,6仁也不由得在暗中鬆了口氣,心說曆史上曹操在曆史上也是扔掉一個表麵上服從自己,但實力上無法掌控的大族,換來一大堆實力不強但完全可以掌控得住的小族的支持,而這種對豪族打大扶小的策略還真是太有用了。
最後是田氏的家產。在韓浩的負責下,除去還給那些豪族大戶的,剩下的6仁勸夏候敦分成兩半,一半納入府庫以充軍實,另一半則大方點拿出來賑濟百姓。這樣做既可以穩定民心,又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支援屯田計劃的進行。
說起來這也確實是田氏先前在濮陽壞事做得太多,無人不對其恨之入骨。6仁這一連串的事做出來,真可謂是上中下三層人仕都討好到了,官府自己還冇吃虧。等荀彧趕到濮陽的時候,整個濮陽地區實際上已經基本上寧靜了下來。荀彧接手的都是些掃尾巴活,還都是芝麻綠豆那麼點大的事。
不過呢,在6仁逃出田府的次日還有那麼點小插曲,因為你也得看看,6仁與婉兒的這場事可是連誰都拖下了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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